面對美國威脅，歐洲“進退兩難”

本報駐德國特約記者 青 木 余 見

當地時間19日，丹麥士兵抵達格陵蘭島首府努克的機場后走過結冰的停機坪。 （視覺中國）

美歐就格陵蘭島問題的交鋒仍未降溫。據法新社20日報道，美國總統特朗普當天對盟友采取了一系列“驚人的攻擊言行”，他公開了法國總統馬克龍給他發送的信息，發布了顯示有美國國旗覆蓋加拿大、格陵蘭島地圖的圖片，并批評英國將建有美軍基地的查戈斯群島主權交還給毛里求斯“極其愚蠢”，稱這是美國“出于國家安全考慮必須獲得格陵蘭島的原因之一”。歐洲領導人依舊在密集發聲。英國《衛報》稱，比利時首相德韋弗20日說，美國政府正在“跨越紅線”，如果它不改變方向，那么持續80年的大西洋主義可能將走向終結。“歐洲如今感到進退兩難，行動或不行動都是錯。”英國廣播公司（BBC）20日評論稱，有些歐洲人擔心，如果采取更具對抗性的姿態，他們將進一步與美國疏遠。但另一方面，如果歐洲繼續試圖“管理”美政府，而非對抗，那么它將顯得極其軟弱。美國《紐約時報》引述分析人士的話說，跨大西洋關系正發生“切實”的轉變，即便是那些一直主張保持謹慎、開展對話的歐洲人，心態也正逐漸回歸現實。

特朗普：此事沒有回頭路
當地時間20日早些時候，特朗普發布的一系列社交媒體帖文引發了關注。據法新社報道，他公開了馬克龍給他發送的私人信息，后者稱，“我無法理解你正在格陵蘭島問題上做的事情”。特朗普還公開了北約秘書長呂特給他發送的信息。呂特說，他將致力于在格陵蘭島問題上找到解決方案，并稱“迫不及待想見你了”。特朗普當天還在社交媒體上寫道，他已經與呂特進行了電話交談，同意與各方在瑞士達沃斯就該問題舉行會議。特朗普說，自己已向所有人明確表明，格陵蘭島“對美國國家和全球安全至關重要，此事沒有回頭路”。

特朗普20日還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兩張圖片。其中一張顯示，他手拿美國國旗登上格陵蘭島，身后站著美國副總統萬斯和國務卿魯比奧，旁邊指示牌上寫著“格陵蘭島2026年成為美國領土”字樣。另一張圖片的場景是在白宮辦公室與歐洲領導人會面，后面展板上有一幅地圖，顯示除美國本土外，加拿大、格陵蘭島和委內瑞拉也被美國國旗覆蓋。美聯社說，這兩張圖片具有“挑釁”意味。

特朗普發布上述帖文之前，他將“接管”格陵蘭島與自己未能獲得諾貝爾和平獎聯系起來也引發關注。據《紐約時報》報道，挪威首相斯特勒18日收到特朗普發來的信息。后者稱，鑒于自己阻止了“8場戰爭”，但挪威卻不授予他諾貝爾和平獎，“我覺得不再有義務只考慮和平……現在我可以考慮對美國來說什么是有利和恰當的”。

上周末，特朗普對歐洲8個國家發出威脅，宣布將從2月1日開始加征10%的關稅，且從6月1日起將加征的稅率提高至25%，直到相關各方就美國“接管”格陵蘭島達成協議。19日被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問及是否會實施上述關稅威脅時，特朗普回答，“我會的，百分之百”。他還表示，歐洲應該專注于俄烏沖突，而不是格陵蘭島問題。

芬蘭總統看到了三種場景
據英國《衛報》報道，馬克龍20日在世界經濟論壇上發出呼吁，“不要在瘋狂的想法上浪費時間”。比利時首相德韋弗當天說，歐洲正處在“抉擇關口”，“做一個快樂的附庸與做一個痛苦的奴隸是兩回事”，“如果你現在退縮，那么將失去尊嚴”。

據美國《華盛頓郵報》20日報道，芬蘭總統斯圖布在達沃斯接受該媒體采訪時表示，對于格陵蘭島問題，他看到了三種場景：好的情況、糟糕的情況以及“丑陋的”情況。斯圖布說，好的情況是美歐能夠緩和緊張局勢，找到出路，糟糕的情況是“格陵蘭島與丹麥之間產生破裂”，“丑陋的情形則是沒人相信會發生的軍事接管”。

《紐約時報》稱，美國“出其不意地”宣布加征關稅，使得歐洲接下來面臨的決策問題變得更加復雜。歐洲必須決定以何種強硬程度進行對抗，但它又無法預判美國下一步會采取什么行動。當下最迫切的爭議是，反抗美國的領土野心是否會讓歐美關系遭受無法挽回的重創。部分歐洲領導人似乎愿意承擔這一風險，比如馬克龍，他呼吁考慮啟動歐盟貿易“火箭筒”（即歐盟反脅迫工具）來回應美國的最新關稅威脅。而英國首相斯塔默等領導人主張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并告誡各方切勿嘩眾取寵。

德國《明鏡》周刊20日說，歐洲各國對美國威脅的反應展現了諸多細微差別，但總體而言可分為兩大陣營：一派以法國和斯堪的納維亞國家為代表，它們公開且強烈地表達反對態度；而波蘭、意大利以及波羅的海國家等雖然并非對美毫無戒心，但避免采取反擊行動。

“歐洲的基調正在轉變”
BBC稱，歐洲現在看上去正對美國采取“軟硬兼施”的策略。一方面，歐洲領導人告訴特朗普，他們支持其在北極安全問題上的考慮，另一方面，歐盟外交官透露了回擊美國加征關稅的幾種方案。比利時智庫布魯蓋爾研究所的經濟學家普瓦捷說，對歐洲而言，美國征收關稅所造成的損失尚在可控范圍，但更大的問題并非在經濟層面，而是安全與外交政策。

斯圖布接受《華盛頓郵報》采訪時說，如今歐洲有一部分人認為，美國對格陵蘭島的關注意味著一個“臨界點”，即現在是時候對美進行“強硬反擊”并采取“報復性措施了”。“這次美國做得太過火了——歐洲必須反擊。”德國《商報》20日認為，馮德萊恩和德國總理默茨一直奉行“綏靖政策”，這反而鞏固了美國的地位。歐洲應該從錯誤中吸取教訓。德國廣播電臺稱，最近幾個月，歐洲人多次試圖避免與美國公開沖突。目前的威脅或將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歐洲的基調正在轉變。

《紐約時報》說，在上個月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美政府對部分歐洲國家未來能否繼續成為美國“可靠的盟友”提出了質疑，而美國試圖“接管”格陵蘭島進一步侵蝕了美歐同盟的“核心基石”——信任。“我認為，要想恢復往日的互信水平，恐怕需要經歷一代人的更迭，”美國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歐洲項目主任鮑爾弗表示，“要知道，對歐洲的攻擊并非來自某一個人——而是已然演變成了一種意識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