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瑞卿推薦他自己，負責公安部工作，他說：水平不高，請另選他人

1958年深秋，北京夜風凜冽，西長安街的路燈把中南海的影子拖得老長。軍委辦公廳里，羅瑞卿合上文件夾，面色凝重。幾天前，中央決定讓他回軍隊出任軍委秘書長兼總參謀長，公安部那把椅子卻仍空著。換崗能否平穩過渡，不僅關系政法系統的運轉，更關系社會秩序的安穩，這讓羅瑞卿思量再三。

公安部自1949年成立起便由他主持。十年摸爬滾打，羅瑞卿對這套體系的流程、規矩與棘手難題了如指掌。如今臨到離任，誰能既懂公安業務又熟悉中央意圖？會議室里，他把目光投向副部長徐子榮的名字，這位老資格卻一向低調的戰友，或許正是那塊最合適的基石。

時間稍稍倒回。徐子榮，1907年生于湖北應城，1927年入黨，起初在地方從事工運工作。抗日戰起后，他進入新四軍，轉戰蘇魯豫皖，其后又跟隨部隊挺進中原。1946年6月，中原突圍戰火連天，徐子榮作為皮一旅政委，與旅長皮定均一道率數千官兵向東決口，成功牽制大量國民黨軍，為劉鄧主力突破圍堵爭取了寶貴時間。烈火硝煙中，他寧靜沉著，一聲令下，火力點交叉掩護，部隊跳出重圍，最終抵達阜陽附近與華中野戰軍會師。

突圍后不久，他奉命北上，歸建晉冀魯豫軍區，部隊擴編為十三縱隊（后為六十一軍），徐子榮出任政委。平津戰役時，十三縱隊進入天津南郊，其政治工作扎實，部隊緊急整編卻士氣不減。1949年，人民解放軍凱歌進城，徐子榮卻被調離部隊——中央需要可靠的干部在公安口，負責接收、整頓、維穩。他沒提出任何條件，背起行囊便進駐東交民巷大院，出任公安部辦公廳主任兼人事局局長。

那一年，公共秩序百廢待興。北平街頭頻繁出現的流竄犯、暗藏地下黨小組、金融投機分子，都在挑戰新生政權。徐子榮帶著“部隊作風”入府，制定警戒線、獎懲條例、干部輪訓辦法，把原先松散的局面攏成了一張細密的網。1951年起，他配合羅瑞卿主抓“三反”“五反”，組織專案組查偽劣物資、清理逃稅漏稅，僅上海一地便追回巨款，社會反響強烈。

在公安部，徐子榮最重視骨干班子。1952年人事局撤銷，公安部仿照軍隊設立政治部，他同時兼任主任。選調干部時，他常拿一張手寫表格核對出身、性格、特長，不到十分妥帖絕不拍板。有人勸他放手，他只說一句：“這是一支執法的槍，子彈要準，扳機更要穩。”不少在后方帶兵的連排干部就這樣被選入公安系統，成為日后各地公安廳局的骨干。

勞動改造工作也落到他肩上。彼時，全國有數十萬戰犯與刑事犯被收押，吃喝全憑國家供應，成本沉重。徐子榮帶隊赴東北考察，又請教農墾老兵，提出“農場化”改造設想：既讓犯人勞動自養，也借此重塑世界觀。這套模式隨后在吉林梅河口、黑龍江寶清等地試行，效果超過預期。1956年召開的勞動改造現場會上，他的總結材料被中央轉發，各部委通讀，成為后來“勞動改造條例”起草的重要依據。

1959年初，全國政法工作會議召開，羅瑞卿的職責線急劇拉長，軍委、總參、公安部三頭并進，分身乏術。他讓徐子榮代管部里大小事。那段時間，徐子榮光出差記錄就摞了一尺高，從邊陲看押所到沿海碼頭緝私站，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批示。公安隊伍深知，這位“老徐”不張揚，卻管事極細，沒人敢松懈。

同年夏天，中央拍板：羅瑞卿將正式調回軍隊，擔任總參謀長。部長人選仍懸而未決。羅瑞卿在組織座談時坦言：“公安業務復雜，需要熟手。個人以為，徐子榮同志合適。”然而，被點到名字的徐子榮當場站起，“羅部長，我是半路出家，水平不高，請另選更強的人。我愿意當副手。”短短一句話，語氣平靜，卻透出謹慎與自知。

這并非客套。徐子榮出身政工，他明白公安體系除了刑偵、治安，還要面對國安情報、監獄改革等專業線條。他擔心自己若坐正，稍有差池便累及全局。羅瑞卿感慨，“他這人，說不行時十頭牛也拉不動。”隨后中央考慮多方平衡，最終決定由謝富治出任公安部長，徐子榮繼續擔任常務副部長。

1959至1965六年間，公安部雙班長搭配：謝富治性格豪爽，常抓宣傳與群工；徐子榮則偏向體制與細務。兩人分合有度，但摩擦也難避免。尤其“突出政治”運動推開后，謝富治強調“八九不離十”，徐子榮則強調“證據鏈要閉合”。碰撞難免激烈，甚至一度在常委會上“拍案”。然而，底線始終明確：矛盾不出大院，基層工作不能亂。

1965年秋起，風向驟變，徐子榮因“堅持老一套”遭點名。到1967年“清隊”風暴中，他被“隔離審查”，精神與身體雙重打擊。1969年5月，他在北京積水潭醫院病逝，終年六十二歲。病房外，幾位老下屬守到最后，眼圈通紅。有人低聲說：“他真沒虧欠國家，可惜了。”

十年后，1979年1月，中央為“文革”中受沖擊的干部平反。政協禮堂布置簡樸，悼詞由公安部原同事執筆。追悼會上，許多頭發花白的公安干警敬禮告別。從軍人到政務官，從戰火連天的豫東平原到繁華京城的辦公樓，徐子榮用整整二十年，為新政權的公安體系壘出一塊塊基石。

有意思的是，事隔多年，提到那場部長交接，羅瑞卿曾輕聲對身邊人說：“要是老徐不推辭，我也省心。”這句戲言里，多少帶著惋惜。可故事的另一面也提醒后輩：真正可靠的干部，不見得非要坐在第一把交椅，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擔當，更顯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