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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這話常用來感慨命運的荒唐與角色的被動,仿佛我們只是被無形腳本驅動的演員,在名為“人生”的舞臺上,無奈地背誦臺詞,更換行頭,直至幕落。起初,我也作此想,為每個必須扮演的角色——乖巧的女兒、得體的職員、溫柔的愛人——感到疲憊,渴望撕下所有面具,做回一個“真實”的、沒有劇本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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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漫長的扮演中,我漸漸觸摸到一種更深層的真實:或許,我們并非先有一個固定的“真我”,再去扮演角色。恰恰相反,正是在扮演不同角色的過程中,那個名為“自我”的模糊輪廓,才得以一點點地顯形、確認、乃至豐富。 人生這場戲,其吊詭的魅力在于,我們在演繹角色的同時,也被角色所打磨、所塑造、所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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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扮演”,都是一次對自我可能性邊界的勘探。當我扮演一個項目負責人,我必須調動我內在的果決、條理與領導力,哪怕這些特質在我獨處時并不顯山露水;當我扮演一個安慰失意朋友的傾聽者,我內心深處的共情與耐心,便被這份“角色需求”從潛藏的角落召喚出來,變得清晰而有力。角色像一個模具,而“我”是被灌注的原料。在填充模具的過程中,我被迫正視并發展我內在的某些潛能,否則,這場戲便會演砸。演戲,于是成了一種嚴肅的自我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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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在這些社會性的角色之外,那些看似“沒有觀眾”的私人時刻——深夜無眠的沉思,獨處時的閱讀與創作,面對一朵野花時的出神——何嘗不是另一出更私密的“內心戲”?在這出戲里,我是自己的編劇、導演與唯一觀眾。我無需取悅誰,我探索我思想的幽谷,排遣我情緒的暗流,編織我關于世界的獨特想象。這出戲,構成了“社會戲”的底色與歸處,也是“我”之所以為“我”的核心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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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人生如戲”并非虛妄的喟嘆,它揭示了一種存在的本質:人是一種敘事的動物,我們通過為自己和他人“講述”一個連貫的、有意義的故事(即扮演角色)來理解自身、定義自身。 戲是框架,人生是內容。沒有全然“真實”的、脫離一切敘事的“我”,只有在不同劇情、不同關系中,持續被講述、被修正、被豐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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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再憎惡“扮演”。我視它為一種主動的創造。我學習在每個角色中,注入屬于我自己的理解與溫度,在既定的臺詞里,讀出我獨特的韻律。同時,我精心呵護那出只有我一人的“內心戲”,確保它永遠生動、豐沛、不受干擾。人生如戲,意味著我有權參與劇本的編寫;戲如人生,提醒我無論幕起幕落,那個在幕后卸下所有妝扮、審視并整合所有角色經驗的“觀察者”,才是這場宏大演出中,唯一且永恒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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