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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0日,上海臨港滴水湖畔,大風大雪中,一個穿著沖鋒衣的女老師貼著靠岸中的巨網,從船上徒手抓起一條十多斤的大鰱魚。當天,她團隊放養了四五年的花鰱、白鰱,迎來輪捕的日子。從十幾公里長的岸線收網,一天魚獲達好幾萬斤——“瑞雪豐年,年年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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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卿撈大魚。陳江華 攝
這就是上海海洋大學水產與生命學院王麗卿教授。其實,她并非養魚專家,而是養水專家。大湖里的“工具魚”,都是她綜合生態治理的打工仔;而當她回到海大實驗室,標本罐里的種種水草才透露出治水主力品種。“瞧,這就是苦草,四季常綠,這大冬天也不怕冷,”這位“水草教授”默默見證著各地江河湖泊變清變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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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卿與學生們在實驗室水草活標本前。 徐瑞哲 攝
【建“水草工廠”,與農民沒啥兩樣】
上個月,在位于青浦占地330畝的上海海洋大學產教融合實踐基地,王麗卿俯身觀察著一片長勢茂盛的沉水植物。她輕輕撥動水流,對身邊的學生說:“看,這就是我們修復河湖環境的‘生態藥方’。”20多年來,王麗卿和團隊為長三角乃至全國的眾多水體“望聞問切”,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工程化實踐。
“2000年開始,社會上一些景觀水體出現大量藍綠藻,影響水景觀,好些單位找到我,希望提供控藻的藻類繁殖生長技術。”王麗卿表示,“我們就利用生態學的下行效應,投放濾藻魚類、河蚌、浮游動物來吃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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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水生態就是一張精密平衡的生命網絡。在王麗卿眼中,健康的水體遵循著古老而智慧的自然法則:大魚吃小魚,小魚吃浮游動物,浮游動物吃藻類,藻類吸收水中的營養物質。正本清源,彼此制衡,環環相扣……他們通過設計水下地形、營造生境,為精心選育的沉水植物安家創造條件,重建具有強大自凈能力的去富營養化水生態系統。
在這個基地,經過20代持續選育的矮生苦草,已成為性狀穩定的“主力藥材”,實現“一年兩茬、快速增殖”。一個穿著水褲的女教授,成為此地常見的角色,她看上去與本地農民真沒啥兩樣。團隊還自主研發了水草包草機、全自動水草收集船等專用裝備,讓池塘變成了“水草工廠”。從選育到規模化擴繁,基地為修復工程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優質種源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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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卿測算,傳統工程設備處理每噸水的日成本約0.2-0.5元,而他們的生態治理技術可將成本穩定控制在約0.04元,成本頓時數量級下降。這套“生態治水方”已在全國23個省市、超過700個治理項目中得到驗證,累計修復水域面積近90平方公里,相當于讓15個西湖重現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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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草活體標本。 徐瑞哲 攝
【“上海之魚”、朱家角都是“代表作”】
“上海”和“滬”,以“水”得名,因“水”而興。除了校門口的滴水湖,王麗卿的“代表作”之一還有“上海之魚”等。從中心城區到五個新城,奉賢新城那條占地55萬平方米的“金魚”正以清波為鰭、綠岸為鱗,游弋于城市與自然之間。
然而,十年前,當國際設計師拉瑞·奚伯斯以大地為畫布,雕琢出這條靈動“金魚”之時,區域水系劣Ⅴ類水質卻如同枷鎖:總氮、總磷嚴重超標,水體渾濁不堪,生態治理勢在必行。
王麗卿教授帶領師生團隊,基于水體功能定位、周邊污染負荷、水文水力等因素,構建起“凈化-綠化-美化”三位一體、自然-生態-穩定的“水生去富營養化凈化系統”,以生態之筆勾勒治水藍圖。
十年養一“魚”,上海之魚構建起“三步生態療法”:在河道入湖口鋪設數十道生物基生態濾網,大幅減少水體懸浮物含量;在湖區淺水區布設500畝沉水植物群落,構建“水下草原”;還引入濾食性魚類和微生物強化系統,實現“以草凈水、以漁保水”的穩定生態循環。
如今,這片水域水質已穩定在Ⅱ到Ⅲ類,透明度達1.5米到2米,更成為一個日均產出近10萬噸清水的“城市凈水器”,持續為周邊河道提供清潔補給。白骨頂雞、小??等20余種珍禽重返棲息,魚群穿梭的水下"森林"與潮汐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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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卿與帶教學生交流。 徐瑞哲 攝
同樣,在朱家角古鎮,面對潮汐導致濁水倒灌的難題,王麗卿團隊通過構建“清水心臟”與生態緩沖帶,巧妙穩定了核心河道的水質。治理后,西井河水質長期穩定在Ⅲ-Ⅳ類,透明度從不足0.5米躍升至1.5米以上,浮現“舟行清波上,人在畫中游”的江南水鄉情境。
從國際賽事水域到養殖尾水治理,從城市生態客廳到跨流域協同修復,王麗卿說:“我們是大自然的修復工,更希望成為生態系統的密碼破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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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濾食魚類“中年退休”、新老交替】
近水樓臺先得月,對于海大所在的臨港大學城,家門口就有母親湖,也是王麗卿最有感情的試驗場。上個冬天,她就讓大批“人到中年”的鰱魚“退休”,結束了湖中打工。在“滴水湖及周邊水系水質生態保障”——輪捕輪放捕撈專項行動中,從撒網到收魚,伴隨漁網逐漸收緊,浪花飛濺、魚群飛躍……
不可否認,滴水湖周邊環境開發建設加劇,使得水體污染負荷增加;同時,對于湖體的魚類,偷捕和無序釣魚等行為也有增無減,滴水湖水質呈現一定的波動。
“我們堅持‘以漁控藻、以漁凈水,科學放養、輪放輪捕’的生態治理策略,”王麗卿團隊已對滴水湖及周邊水系開展了系統的水環境和水生態本底全面調查,摸清了浮游植物、浮游動物、底棲生物、大型維管束植物和魚類資源等本底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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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港雪中捕撈。 孟雨涵 攝
基于當地連年投放約15萬斤花白鰱魚的生態鏈基礎,王麗卿笑著說,這些“濾食”魚類平常大口喝水,只要通不過腮這個過濾器的東西都吃。依照過往經驗,生長1公斤的鰱鳙魚需要消耗水體中40至50公斤藻類。經過長期的自然生長,能將水中的氮、磷等營養物質轉化為魚體蛋白質。經測算,1噸魚可以固定水體中大約120公斤碳、30公斤氮和6公斤磷,有效提高水體的生物自凈能力。
她研究發現,鰱鳙魚生長繁殖迅速,但當其個體生物量達到一定閾值時,由于魚體鰓耙的縫隙增大,對藻類的濾食效率會大大降低,可能促進小粒徑浮游植物的增加。因此,科學地進行輪捕輪放、新老交替,才能使水體里鰱鳙的個體大小和生物量控制在合適范圍,保證對浮游植物的攝食效能。這,就是她魚草共生的養水之道。
原標題:《“水草教授”以草治水、以魚養水,“工具魚”為她打工|上海教授的獨門絕技③》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徐瑞哲
題圖來源: 徐瑞哲 攝
圖片來源:除署名外,為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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