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夜，我們上街尋找流浪者

近幾天，寒潮來襲，1月21日，浦東最低溫度更是跌破冰點。那些居無定所的流浪乞討人員，如何熬過這寒冷冬夜？當天晚上，記者跟隨浦東新區救助管理站、周浦鎮救助管理咨詢服務站工作人員及公安、城管，一起進行街面聯合巡查。

18時56分 周浦萬達

當天的巡查范圍為周浦鎮周邊。晚上18時56分，手機上的氣溫顯示為1攝氏度，但露天的體感更覺寒冷。浦東新區救助管理站、公安、城管的三輛車來到周浦萬達，開啟第一個點位的巡查。發揮公安、城管、屬地街鎮、衛健等多方合力，是新區在夯實救助聯動機制上的實踐。

“周浦萬達周邊，是我們關注的夜間巡查主要點位之一。其余的點位，還包括仁濟醫院周邊、八佰伴地下過道、小陸家嘴商圈等，每個街鎮也都結合實際情況，有重點巡查區域和點位，目前全區共有重點點位178個。”新區救助管理站工作人員告訴記者。

滬南公路年家浜路交叉口，有一個地下通道，連接著18號線地鐵站的周浦站。由于地下通道比較暖和，可能有流浪人員滯留，因此巡查小組一行首先來到地下通道查看。地下通道人流量不小，行人行色匆匆，巡查小組并未發現有人員滯留的蹤跡。

19時19分，巡查小組來到位于里仁村的滬南公路跨線橋下。橋下有大片空間，因為能夠遮風擋雨，此前曾多次發現有流浪人員滯留的情況，甚至曾有人在橋洞下宿營并拍視頻、直播。“除了一些流浪乞討人員，還會有人受網絡的影響，在橋洞下宿營并直播，打著‘1元錢在上海過一天’之類的噱頭。”工作人員說，“這也是我們比較擔心的一點，不僅他們的人身安全存在隱患，還可能引發社會治安問題，這樣的風氣很不好?！?/p>

天色已暗，巡查人員打著手電，穿過一小片種植著青菜的自留地，沿著河岸走進橋下。記者順著手電的光線發現，地上有一條破舊的棉被，已被塵土覆蓋。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從痕跡上來看，這條棉被并非滯留的流浪人員所使用，更大可能是附近村民所丟棄的。

再往里走，記者跟隨巡查人員仔細查看各個角落，并未發現有人員滯留居住的痕跡，但發現了一個搭建起來的狗窩，里面還有一條狗正瑟瑟發抖。“這屬于屬地管轄范疇，我們會提醒當地村委會來盡快妥善解決。”周浦鎮救助管理咨詢服務站工作人員告訴記者。

19時33分 康沈路周浦塘橋下

結束橋下空間的巡查后，巡查小組前往下一個點位。19時33分，一行人來到康沈路周浦塘橋下，當時的氣溫顯示，依然在1攝氏度。往橋下走的路上，附近一個正在玩耍的小朋友看到身穿印有“浦東救助”字樣藍色馬甲的工作人員，上前說道：“爸爸跟我說，橋下住著一個老頭。”

記者在現場發現，康沈路周浦塘橋下是一條斷頭路，停放著不少車輛，從積塵的擋風玻璃來看，大多停滯已久。巡查人員打著手電，仔細地查看了幾輛車與墻面的夾角處，沒有發現滯留人員。 “小姑娘說的那個老頭，應該是我們前幾天剛救助的拾荒男子。

這個人1972年出生，之前在崇明的工地上打工，后來失去了工作，沒有經濟來源就開始拾荒，在康沈路周浦塘橋下滯留。”新區救助站工作人員告訴記者，“附近居民比較友善，見到該男子經常會給他一些東西吃，我們多次勸說，但他說跟家里關系破裂，回家也沒工作沒收入，所以一直不肯讓我們送他回河南商丘的老家。”

據救助站工作人員介紹，與家人關系破裂，是不少滯留人員普遍存在的問題。對于這樣的救助對象，只能不斷做他們思想工作，同時積極與戶籍所在地的救助管理站或村居委對接，勸救助對象返鄉。

“比如說這個男子，我們與他老家所在村的村支書多次溝通，讓當地政府保障男子在老家的基本生活，最終得到了對方的承諾，甚至說可以免費提供米面，最終在這次寒潮來臨前說服了該男子。本月18號，救助站為他買了回家的火車票，并將他一路送上火車。至于與家人的關系，則要當地部門進一步調解了?！?/p>

在處置滯留人員的時候，附近居民的善心，有時候也是一種“雙刃劍”。新區救助站工作人員說：“一方面，大家的善心善行無可厚非，另一方面，卻也讓滯留人員更加不愿離開。所以，我們一直在勸說市民，還是應該讓滯留人員得到更全面的保障，盡早回家，重回生活的正軌?！?/p>

19時42分，澧溪公寓

離開康沈路周浦塘橋下，19時42分，巡查小組來到了不遠處的澧溪公寓附近。此前，周浦鎮救助管理咨詢服務站的工作人員曾在這里發現過一名滯留人員，該男子在一條小通道內用廢舊沙發搭了“床”，但平時經常不見人影。

這一次，巡查人員碰到了正蜷縮在“床”上的該男子。記者在現場看到，廢舊沙發兩側用硬紙板擋著，上面鋪了好幾條被子，“床”邊的一個凳子上，放著手機、充電寶、煙灰缸、臉盆等物品，“床腳”邊還停放著一輛輪椅。

“你好，麻煩看一下你的身份證……”工作人員核實了該男子的身份信息，確認正是此前核實過的鮑某，戶籍在本市另一個區，沒有結過婚，無兒無女無工作，也沒有住房，在澧溪公寓附近已經逗留了幾個月。

在查詢過程中，工作人員發現鮑某曾報過一個周邊小區的居住信息。面對提問，鮑某回復說：“這是一個朋友家，之前曾在那里住過一段時間，但不好一直麻煩人家，所以就來這里了?！?/p>

交談中，鮑某吐露了更多信息——他依靠每個月1650塊錢的低保過活，因為腿部患病，平時依靠輪椅行動，白天的時候會在“居住地”和周浦萬達之間往返，有時會去配個藥，還在附近的一家大食堂辦了卡，解決吃飯問題。

“你這個情況，其實可以申請特困供養，比低保能多拿四五百塊錢。這么冷的天，都要跌破零度了，睡在外面不安全，今天晚上跟我們回救助站，明天送你回戶籍地去申請吧?！惫ぷ魅藛T勸說，但鮑某卻始終不同意，宣稱自己的“飯卡”還有100多塊錢，“不能退?！?/p>

反復溝通了十多分鐘，鮑某終于松了口，同意由周浦鎮工作人員幫他退卡，第二天接受救助后由救助站護送他回戶籍地。于是，結束了當天巡查任務后，救助站工作人員當即與相關區救助管理站進行了聯系對接。

第二天上午10時21分，新區救助站工作人員向記者發來圖片，工作人員已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鮑某，由新區救助站護送其回戶籍地。11點24分，記者再次收到救助站工作人員發來的圖片，鮑某已由新區救助站送到其戶籍所在地救助站，交由他們進行后續的安排。

上觀號作者：浦東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