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能不能判死刑?要是能,直接斃了!”
1979年,南京軍區司令員聶鳳智的辦公室里,空氣像是被灌了鉛,壓抑得讓人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他手里死死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紙張都要被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因為那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字:許建軍。
這可不是那個年代隨便哪個街頭巷尾的小混混,這是開國上將、戰功赫赫的許世友將軍的二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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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鳳智在屋子里轉圈,一圈又一圈,煙灰缸里的煙頭堆得像座小墳包。
抓人?這事兒對他來說不難,動動手指頭的事兒。
可難就難在,這人背后的那座“大山”,是許世友。
許世友是個什么脾氣?那是出了名的“雷公爺”,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這要是處理不好,別說沒法跟老首長交代,就是自己心里這道坎兒,也怎么都邁不過去。
但這事兒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案卷都遞到了桌面上,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捧也不是。
那個年頭,正是國家要把規矩重新立起來的時候,誰要是往槍口上撞,那可是要脫層皮的。
聶鳳智咬了咬牙,把心一橫,轉身提上兩瓶珍藏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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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門,不好進,但也得進。
02
那個時候的南京,天總是陰沉沉的,好像隨時都要下雨。
聶鳳智坐著吉普車,一路往中山陵8號開。那條路他熟,以前去匯報工作,那是帶著喜氣去的。
但這回不一樣,這回是去“捅馬蜂窩”的。
許世友那時候已經退居二線了,人雖然不在指揮位上了,但那股子虎威還在。
到了地兒,許世友一看是老部下來了,那張平時板得像鐵板一樣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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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軍沒別的愛好,就愛喝兩口,看見聶鳳智手里提著的酒,更是高興得直拍大腿。
那個年代的戰友感情,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比親兄弟還親。
桌子上很快就擺滿了菜,酒杯也滿上了。
許世友端起酒杯,那是真豪爽,一口就干了。
可聶鳳智呢?他坐在那兒,屁股底下像是有針扎一樣,怎么坐怎么別扭。
看著老首長那高興勁兒,聶鳳智幾次話都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這酒喝進嘴里,那是真苦啊,比黃連還苦。
許世友那是什么人?打了一輩子仗,眼睫毛都是空的,那是人精里的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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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聶鳳智那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樣,就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頓。
那一成聲響,把屋里的空氣都震得抖了三抖。
許世友問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是不是出了什么大簍子。
聶鳳智一看,這火是包不住紙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許建軍那個案子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不敢有半點隱瞞地全說了出來。
那一瞬間,整個餐廳安靜得可怕,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聶鳳智低著頭,就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等著那場預料之中的狂風暴雨。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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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許世友沒有掀桌子。
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破口大罵。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從紅潤變得鐵青,那是極度憤怒被強行壓抑在胸腔里的顏色。
老將軍的那雙手,死死地抓著桌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盤踞的蚯蚓。
過了好半天,才從那咬緊的牙縫里,硬生生地擠出幾個字。
他說,抓得好。
緊接著,就是那句讓聶鳳智記了一輩子,也讓在場所有人心驚膽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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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別說是他許世友的兒子,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該槍斃就槍斃!”
這話一出來,聶鳳智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算是落地了。
但緊接著,另一塊更重的大石頭又壓了上來。
這就是許世友,這就是那個為了革命六親不認的“許和尚”。
在他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里,黨紀國法比天大,比自己親兒子的命還要大。
他沒有問一句“能不能輕判”,也沒有問一句“有沒有回旋的余地”。
他就給了這么硬邦邦的一句話,把所有的后路都給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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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鳳智走的時候,許世友沒有送。
這位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老人,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那瓶還沒喝完的茅臺,一句話也不說。
那個背影,看著讓人心里發酸。
04
消息傳得飛快。
許建軍真的被抓了,關進了審查室。
在那個特殊的年份,這事兒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南京城,甚至傳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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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中山陵8號呢。
大家都在看,這位手握重權的老將軍,會不會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去走走后門,打打招呼,或者哪怕是遞個條子。
畢竟,那是親兒子啊。
結果呢?
中山陵8號的大門緊緊閉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別說求情的消息了。
許世友就像是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但這日子,終究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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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工作人員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老將軍的酒,喝得越來越兇了。
以前喝酒,那是豪情萬丈,是為了助興;那時候喝酒,那是借酒澆愁,是為了麻醉。
他的話越來越少,有時候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看著天邊的云彩發呆。
他從來不問案子查得怎么樣了,也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提兒子的名字。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煎熬?
一邊是作為父親的骨肉連心,那種疼是鉆心的;一邊是作為軍人的鋼鐵原則,那種硬是刻在骨頭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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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了后者,把所有的痛苦都嚼碎了,混著烈酒,硬生生地咽進肚子里。
05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個案子的調查,比想象中要漫長得多。
那個年代辦案,講究個實事求是,但也受限于條件,很多事情查起來千頭萬緒。
許世友的身體,終于還是扛不住了。
鐵打的漢子,也經不住心里頭這么熬啊。
1985年,這位戎馬一生、從未向敵人低過頭的老將軍,躺在了病床上。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沒有開口問過一句關于兒子的事。
他還是那副倔脾氣,死都不肯低頭。
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門口,像是在等著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敢等。
那時候的許建軍,還在接受審查。
父子倆,隔著高墻,隔著看不見的鐵律。
許世友帶著對國家的無限忠誠,也帶著對家庭那個巨大的遺憾,閉上了眼睛。
他走的時候,那個案子還沒有最終的定論。
他不知道的是,事情的真相,其實并沒有當初傳得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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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漫長而縝密、反復的調查,組織上最終查明了。
許建軍雖然在作風上有些問題,有些錯誤,但并不像當初傳言的那樣觸犯了死罪,很多事情是被牽連的,是被誤解的。
他是清白的,至少在法律這條紅線上,他沒有踩過界。
06
當那一紙平反的通知書下來的時候,許建軍捏著那張紙,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自由了,他清白了,他可以挺直腰桿走路了。
可是,那個曾經拍著桌子喊“槍斃”的父親,再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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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建軍跪在父親的墳前,把那一紙證明點著了。
火苗竄起來,映紅了他的臉,也把那張薄薄的紙燒成了灰燼。
風一吹,灰燼四散飄落。
火光中,似乎還能看到那個倔強老頭的影子,正瞪著眼看著他。
這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真不是生與死。
而是當你終于能挺直腰桿,想要跟父親說一聲“爸,我沒給你丟人”的時候,他卻已經變成了一座冰冷的石碑。
如果那時候許世友能多活幾年,哪怕多活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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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時候調查能再快一點,哪怕快一個月。
或許,這對父子能有一場遲到的和解,能有一頓團圓的酒。
可惜,歷史從來不給人留如果的機會。
它只留下一段讓人唏噓的往事,和一個永遠解不開的心結,掛在歷史的墻頭,讓人看了直嘆氣。
07
那個年代的人,心都太硬了。
硬得有時候讓人覺得不近人情,覺得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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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是因為這股子硬氣,才撐起了那個國家的脊梁,才有了咱們今天的日子。
許世友這一輩子,對得起黨,對得起國家,對得起身上穿的那身軍裝。
唯獨在那張發黃的全家福上,留下了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空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大義滅親”背后,那份沉重得讓人窒息的代價吧。
看著墓碑上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許建軍擦干了眼淚。
這一跪,是兒子對父親的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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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生,是將軍對信仰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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