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半導體圈,有一句話反復被提起。“設備可以追,工藝可以學,但材料不行。材料是幾十年‘配方哲學’的積累,中國繞不過去。”
這并不是某一個人的狂言,而是日本媒體、材料企業高管、行業智庫中高度一致的判斷。
在他們看來,中國半導體真正的短板,不是光刻機,不是制程節點,而是那些看起來不起眼、但離了就寸步難行的“小材料”。
而只要這些材料仍然掌握在日本手中——未來,話語權就還在他們那邊。
這話,聽著刺耳,卻并非全是空穴來風。
但問題是:現實,真的還會按照他們預想的劇本走嗎?
如果你和日本材料工程師聊過,就會發現一個非常明顯的特征:他們對設備、對制程,反而沒那么傲慢;真正讓他們篤定的,是“材料不可替代論”。在日本媒體的表述中,中國半導體材料存在三個“先天短板”:不是做不出來,而是“穩定性不夠”;不是一次能用,而是“批次一致性不行”;不是指標不達標,而是“壽命不夠長”。
說得更直白一點:中國能“研發”,但日本能“量產”;中國能“跑一段”,但日本能“跑十年”。這套話術,集中指向幾類關鍵材料:EUV / ArF 光刻膠;CMP 拋光液與拋光墊;高純電子特氣;超高純靶材與前驅體;先進封裝用功能性樹脂與薄膜。
這些材料單價不高,卻直接決定良率、穩定性和產線節拍。它們是芯片制造中最典型的——“你感覺不到它,但你離不開它”。
必須承認,日本的底氣,并非憑空而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日本在半導體材料上的地位,幾乎是統治級的:光刻膠:JSR、東京應化、信越,占據全球高端市場;拋光液:富士美、日立化成,長期主導;電子特氣:大陽日酸、昭和電工,純度壁壘極高;硅片:信越、SUMCO,全球晶圓廠“共同指定供應商”。
這些企業不追風口、不講故事,幾十年只做一件事:把材料做到“沒人敢輕易換”。日本媒體因此形成了一種典型判斷:“中國可以用工程能力補差距,但材料不是工程,是時間。”甚至有人直言:“只要核心配方在日本,中國的先進制程就始終踩在我們的影子里。”這種傲慢,看似冷靜,實則帶著一種路徑依賴的盲區。
中國真的卡在“不可替代材料”上了嗎?答案是:一部分是的,但已經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了。
先說實話。在最頂級制程、最嚴苛工況下,中國材料確實仍有明顯差距:EUV 光刻膠:仍以“可用驗證”為主,距離全面量產尚遠;部分高端拋光液:在極低缺陷控制上仍有差距;少數特氣:純度、穩定性、供應連續性仍需時間。
但如果因此得出結論:“中國被材料卡死,永遠翻不了身”,那就嚴重低估了正在發生的變化。
過去十年,中國在材料上的策略,已經悄然改變。不再追求“一步到位替代日本”,而是三條路同時走:
第一條:成熟制程材料,快速國產化。28nm、40nm、65nm節點所需材料,中國已經實現大規模替代。這些制程支撐的,是:功率器件、MCU、模擬芯片、車規芯片。它們構成了半導體產業的“地基”。日本人盯著“最尖端”,卻忽略了——地基一旦自主,產業就不會斷氣。
第二條:先進制程材料,工程化推進。不是等“完美配方”,而是在真實產線上反復磨。光刻膠 → 與晶圓廠深度協同;拋光液 → 工藝參數共同調整;特氣 → 建立本土純化與監測體系。這不是實驗室邏輯,是制造邏輯。
第三條:繞開日本路徑,重構體系。中國并沒有簡單復制日本材料路線,而是在:封裝環節、異構集成、先進封裝材料上尋找“非對稱突破”。這恰恰是日本材料體系最不擅長的地方。
日本媒體仍在反復強調一句話:“中國缺的是幾十年的積累。”但他們忽略了一個現實:中國不是在“補課”,而是在重寫課程表。中國有全球最完整的應用場景、有最愿意給材料試錯機會的晶圓廠、有政策、資本、工程力量的長期綁定。材料確實慢,但一旦跑起來,就極難被按停。歷史已經多次證明:當日本人還在強調“不可替代”時,替代往往已經在路上了。
中國半導體材料的路,確實難、確實慢、確實不完美。但它正在發生的,是一種不可逆的積累。不是一夜翻盤,而是一點一點,把“不可替代”變成“可以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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