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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職業餐飲網 章瀟
回望2011年的那個下午,靜姐坦承,自己當年的舉動多少帶了點“法外狂徒”的意味。
開業當天,她將一頭從貴州運來的土黃牛牽至店門口,在街坊鄰里的面前,當街宰殺。
那時候也不知道城市里有什么規定,也沒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讓所有人親眼看見,我的肉是好肉。靜姐說。
這場帶有血腥味的“行為藝術”,制造了極強的視覺沖擊力。幫助鄉土黃殺出了一條血路。
而在此后漫長的日常經營中,在無數次的“堅守”與“拒絕”里,鄉土黃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一開,就是15年。
不做加盟、不進商場、不打價格戰,從一家店,到三家店。
在這15年里,堅持土黃牛每日新鮮現宰,更練就了一套“把鮮牛利用到極致”的本領:
用鮮嫩的牛肉片涮火鍋,用剩下的部位做手打牛肉丸、鹵牛雜、牛肉水餃,再用牛肉串去攻占夜宵時段……
這些產品串起了門店一整天的生意,也讓她有底氣在保證品質的同時,將客單價穩穩控制在80-9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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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者無畏的入局
靜姐入局餐飲的理由,簡單到近乎草率。
作為一個重慶妹子,她是重度火鍋愛好者。2009年的一次聚餐,她走進杭州丁橋一家生意極其火爆的火鍋店。
那頓飯吃得她心里五味雜陳:味道明明很一般,甚至可以說難吃,門口卻排著長隊。
當時還在做超市導購的靜姐,腦子里蹦出一個樸素的商業直覺:既然這么難吃都能賺大錢,那我去做,肯定能行。
帶著這種“無知者無畏”的莽撞,她一頭扎進了餐飲圈。
首店的選址幾乎違背了商業常識——選在杭州丁橋一個偏僻小區的后門,面對著一條空曠冷清的馬路。
交鑰匙那天,路過的居民得知這里要開火鍋店,直接潑了冷水:“你神經啦?這里能開飯店?最多活半年。”
但幸運的是,彼時的餐飲市場供給尚屬稀缺,競爭遠未像今天這般慘烈,創業的容錯率相對較高。這給了鄉土黃成長的空間。
在火鍋品類選擇上,靜姐沒有做川渝火鍋,考慮到杭州食客對辣度的接受有門檻的。她做的是貴州黃牛肉火鍋,主打土黃牛肉+牛骨清湯。店名更是直白地取為“鄉土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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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應鏈的笨與重
新鮮的土黃牛,是靜姐的底牌,也是她賬本上最“笨”的一筆支出。
從商業效率角度看,貴州土黃牛是典型的“低效”產品:生長周期慢、兩三年才出欄、骨架大出肉率低。再加上長途活體運輸,綜合成本極高。
相比之下,西門塔爾、安格斯等肉牛,出欄快、肉量大、采購鏈路成熟。看起是更好的選擇
“我堅持一直用這個土黃牛,那它吃起來就是香一點。“靜姐堅信食材和風味也是一種壁壘。
事實證明,消費者對這種風味的忠誠度極高。曾有老客試圖方便去菜市場買肉,結果回家一煮,自家小朋友嘗了一口就說:“不好吃,沒有那個香味。”
這種“由奢入儉難”的味覺記憶,成了鄉土黃最深的護城河。
為了保證供應無虞,她直接與云貴的農戶及養殖基地簽署協議,堅持散養,活牛運至杭州,每日新鮮宰殺。她的丈夫為此每隔幾個月就要往返一趟云貴深山,維系這條脆弱而珍貴的紐帶。
這種“笨功夫”的價值,在危機來臨時得到了驗證。
2018年,杭州遭遇罕見的“牛荒”。浙江金華黃牛市場裝修停業,又恰逢凍雨導致高速運輸不暢,市場上演了“搶牛的人比牛還多”的戲碼。
靜姐至今記得那個瘋狂的場景:運輸黃牛的大車剛下高速停在車站,早已等候多時的餐飲老板們便一擁而上,場面幾近失控。似乎大家只要抓到了牛,這頭牛就是自己的。
在那一刻,誰擁有了牛,誰才擁有了明天的開門權。
而在那輛被瘋狂圍堵的車里,裝的正是鄉土黃自己的牛。那一刻,看似笨重的自建供應鏈,成了企業抗風險最穩固的壓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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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盡其用的精細賬
如果只賣最好的部位,剩下的損耗會將利潤吞噬殆盡。如何將一頭牛“吃干抹凈”,是靜姐必須解決的經營難題。
為此,她借鑒了潮汕牛肉的精細化分割,將一頭牛拆解得明明白白:鮮嫩的部位切片涮火鍋,維持核心體驗;而針對那些不適合涮煮的部位,則開發出一整套副線產品:
做涮品,有手打牛肉丸、千張包;做冷盤,有鹵香濃郁的熟牛肉、熟牛雜;做主食,則有牛肉水餃、牛肉飛餅……
其中最經典的案例是烤牛肉串。
這道菜的定價極具攻擊性——38元10串,且10年未漲價。在消費較高的杭州,堅持使用每天新鮮到店的黃牛肉現穿、現腌、現烤,這個價格幾乎找不到第二家。
在顧客眼里,這是超高性價比的福利;而在靜姐的賬本里,這是處理碎肉和牛油最高效的方式。尤其在晚間時段,這道菜能迅速消化當天賣不完的鮮肉,實現庫存的“日清”。
不僅要用盡食材,更要用盡“時段”與“空間”。
火鍋與燒烤雖然天生自帶社交屬性,適合聚餐和夜宵,但面對餐飲殘酷的淡旺季波動,僅靠常規產品還不夠。
在夏天的火鍋淡季,靜姐鼓搗出了“牛肉炒龍蝦”;而在歲末年關,則推出了霸氣的“牛頭宴”。直接鎖定公司團建和家庭大聚餐的“大桌生意”。
這些基于“牛”的延伸產品,成功發揮了鄉土黃的街鋪優勢,讓夜宵與團建聚餐的生意異常紅火。
這種樸素的“物盡其用”,不僅極大地拉低了整頭牛的綜合采購成本,更最大程度地延展了生意的邊界。
一切都是基于“一頭牛”的深度開發,一切都是基于社區鄰里真實需求的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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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加盟、拒絕商場、拒絕價格戰
鄉土黃經營了15年,經歷了很多周期,自然,也有很多誘惑和壓力。
第一,拒絕加盟,不做賭局的莊家
靜姐沒有放過一個加盟,哪怕曾有人直接把錢打到了她的賬戶上,她也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初入行時,她也曾覺得餐飲的錢好賺。但在泥濘里摸爬滾打多年后,她深知這行是“勤行”更是“苦行”,極其依賴天時、地利、人和。
“投資餐飲就像賭博,不想讓他們的錢打水漂”。出于一種樸素的責任感,她勸退了所有想走捷徑的人,也拒絕了規模化的指數型成長的快感。
第二,拒絕進商場,守住自己的社區陣地
曾有許多商場拋出橄欖枝,承諾品牌升級和巨大的自然流量。這對于許多餐飲品牌是極大的誘惑,但靜姐算了一筆冷靜的賬。
商場意味著高昂的租金和嚴苛的限制,不能做夜宵,還需要砍掉很多產品線。“高租金”與鄉土黃的“高食材成本”是互斥的。
拒絕了商場的流量,她卻守住了街邊店的自由。她可以根據顧客對聚餐的需求,進行靈活的調整,承接商場無法服務的夜宵客群,這才長出了鄉土黃如今的繁榮。
第三,拒絕價格戰,用量足實在構建錨點
在成本高企的土黃牛賽道,卷價格是死路一條。潮汕牛肉火鍋爆火時,鄉土黃周邊一度出現了十多個競爭品牌,價格戰打得硝煙彌漫。
面對顧客“別人家牛肉更便宜”的質疑,靜姐選擇硬抗:絕不降價,也絕不降低牛肉品質。
菜單上沒有明示,鄉土黃一份肉的重量其實比同行要多不少。
顧客可能對價格和重量不敏感,卻對上桌后視覺呈現極有概念。雖然價格高,但是“量足實在牛肉好”的體感反而更強。
這種通過“分量”重構的價值錨點,讓鄉土黃在價格戰的泥潭里,反而顯得格外厚道,和老顧客建立了堅實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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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鄰居到周邊五公里
早些年,鄉土黃幾乎不投廣告,全靠三公里內的鄰里口碑。
靜姐可能是最早探索“私域流量”的一批餐飲人。最初只是為了在微信群里通知熟客“牛肉新鮮到店”,后來逐漸建立了高粘性的社群。
除了賣自己的牛肉,也去找一些優質的生鮮水果,還每周五代購紫光園的奶皮子酸奶,讓顧客在不吃火鍋的日子里,依然和品牌保持著高頻互動。
一個社群,就是一個線上的店。到現在,鄉土黃每天70%的顧客是老顧客,50%是來自私域。
當然,靜姐也保持著清醒的危機感。
面對當下消費頻次普遍下滑的市場環境,她意識到:“老顧客雖然忠誠,但僅靠存量已經不夠用了。”
為了打破“三公里”的物理局限,她開始嘗試上線團購套餐,試水同城直播,試圖將影響力拓展到五公里之外。但無論工具如何變化,她的內核始終未變。
“人總是要吃飯的,牛肉又是健康的食材。不管市場怎么卷、怎么低迷,大家想聚一聚、吃頓好肉的需求永遠都在。”
談及未來,靜姐沒有宏大的愿景,只有樸素的堅持:“我不希望它大紅大紫。我只希望大家想吃牛肉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想到鄉土黃,這就夠了。”
職業餐飲網小結
回看這15年,靜姐的故事,其實是無數中國“小餐飲人”的縮影。
在這個動輒談論“萬店連鎖”、“資本估值”、“降維打擊”的喧囂時代,靜姐提供了一個極其珍貴的、屬于普通人的樣本:
她不懂高深的模型,只懂死磕最笨的供應鏈——因為她知道好東西自己會說話;
她拒絕了賺快錢的誘惑,只為守住一盤肉的品質——因為她知道口碑崩塌只需要一次;
她沒有驚天動地的創新,只有對每一個鄰居的將心比心——因為她知道生意就是做人。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她用最笨的方法,確立了屬于自己的確定性。
對于絕大多數小餐飲人而言,回歸常識,老老實實把產品做好,這本身就是一條足以穿越周期的寬路。
主編丨陳青 統籌 | 楊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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