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對話開辟當代水墨新境

丘 挺

圖為劉國松中國畫《云與山的游戲》。

在第十屆中國北京國際美術雙年展中，水墨成為考察跨文化對話如何展開的一條重要線索。

作為本屆北京雙年展的重要組成，“國際當代水墨藝術特展”以當代水墨藝術的演變為敘事框架，從“共生”視角，回應既往將水墨界定為材料、技法或古典趣味所延續的討論。展覽秉持“以精神相應”的原則，匯聚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藝術家作品，通過“形式觀念”“媒介突破”“跨域建構”三大板塊，既呈現了水墨藝術的兼收并蓄，也追問文明的內核與外延。多種經驗、語言的并置交匯，使水墨在跨文化語境中表達的差異與關聯更為清晰可見。

水墨介入當下藝術創作的意義，主要在于其所蘊含的思想資源能夠回應科技崇拜背后的哲學反思。水墨作為中國哲學思想的美學載體，以其可塑性為個體內心的安頓提供了可能——這正是本次水墨藝術特展的文化主張。因此，我們不再將水墨藝術囿于紙和墨的物質經驗，而是立足水墨精神的當代性表達，以“水墨+”的方式探求水墨藝術外延的拓展，開放接納裝置、影像、人工智能等多元媒介，讓水墨從傳統筆墨語法走向更廣闊的觀念空間。

水墨不再只被理解為材料與技法，更被視為一種可被持續激活、可跨語境生長的視覺語言體系。這種“共生”的能力來自水墨自身的生命力，凝結在水墨特有的“洇暈”特質中：上一筆墨在水中與下一筆自然銜接，此一色階在流動里向彼一色階漸次蛻變，這既是筆墨語言與生命體驗的融匯，也暗合文化的綿延與文明的融通。這場展覽指引我們在古今之間、文明之間，尋找對話的契機與創變的生機。

創變的生機，首先體現為現代視覺語言與觀念對傳統筆墨的創新轉化，這是一種藝術內部的更新。筆墨當隨時代，如何用水墨詮釋當代人與世界的連接？如何讓水墨承載更加多元的視覺經驗，引人共鳴？如何讓當代人借助水墨媒介，與自身的文明傳統建立可持續的對話，使當代創造匯入文脈之中？“形式觀念”板塊試圖給予回答，創作者們在理法與意韻的守正中尋求突破，不斷印證水墨“不泥古而能通古”的活力。

創變的生機，也在于將“共生”引向材料與技術層面的重組。當水墨不再只是水墨，邊界隨之被打開，水墨與非水墨媒介在此深度融合。比如在“媒介突破”板塊，有的藝術家重構文字的視覺性，在水墨與文明符號的碰撞中思考文化特質；有的藝術家以工業材料與數碼影像呼應傳統意象，探尋工業時代的精神底色。物質媒介帶來的陌生感，使水墨及其關聯的文化想象進入新的美學空間，進一步激發審美體驗背后的文化反思與想象力。

創變的生機，還表現為更具開放性的跨界共生。在“跨域建構”板塊，能看到不同文化背景的藝術家對水墨進行新的藝術重構，比如國際藝術家將東方水墨與西方抽象美學相融，拓展水墨的視覺空間，并展現其在表達生命質感時的獨特魅力。當水墨媒介、傳統視覺經驗與人工智能相遇，數智時代的生產機制也為藝術創造提供更多新的可能。

本屆北京雙年展將水墨置于過去、今天與未來的時間維度中，使之在開放與生長中開辟當代水墨新境。這種新境并非某種風格宣言，而是一種方法論——水墨作為一種不斷更新的語言、一種文明智慧，既回應世界，也回應我們如何重新與自然、歷史、技術建立關系。本次展覽不僅是向水墨詩性精神的致敬，更是對文明內核的追問：在科技重塑世界的今天，如何以傳統滋養未來？如何以藝術安頓人心？愿這場水墨藝術盛會，能為我們打開未來藝術形式與文化愿景的廣闊想象空間。

(作者為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院長)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25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