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內容為虛構小說故事,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發展均為虛構創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圖片為AI生成,請勿與現實關聯。
貞觀四年,臘月,定襄城外,大雪封天。
李靖勒馬立于帥帳前,身披的玄色大氅幾乎與漫天夜色融為一體。風雪卷著碎冰,刮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像刀子在刻字。
他身后,三千玄甲鐵騎靜默如鐵鑄的山巒,人無聲,馬無嘶,只有馬鼻中噴出的白氣,瞬間被嚴寒凝成冰晶。
遠處,突厥牙帳的篝火明明滅滅,歌舞歡宴之聲隱約可聞。被俘的頡利可汗,就跪在這片風雪里,曾經的草原雄主,如今狼狽如狗。
一名偏將策馬靠近,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大帥,陛下派來的使者唐儉就在敵營,我們是否……暫緩攻勢?”
李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穿透風雪,仿佛在凝視著更深遠的黑暗。他緩緩抬起手,不是為了下令暫緩,而是指向那片搖曳的火光。良久,他吐出一句浸透了冰雪寒意的話,每一個字都砸在偏將的心上:
“唐儉?讓他自求多福。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呼嘯的北風。
“踏平牙帳,活捉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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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章 初露鋒芒,南定江陵
武德四年,秋。
長安,太極殿。殿內的空氣,比殿外連綿的秋雨還要陰冷、凝滯。
南梁國主蕭銑,占據江陵,控扼長江天險,擁兵四十萬,與大唐南北對峙。這份奏報,如一塊巨石,壓在殿中每個人的心頭。
“陛下,蕭銑勢大,江漢之地,民心未附。且秋雨連綿,江水暴漲,非用兵之時啊!”兵部尚書沈叔安躬身奏道,滿臉憂色,“臣以為,當以撫慰為主,待來年春暖花開,再圖進取。”
此言一出,附和者眾。新生的李唐王朝,根基未穩,北有突厥叩邊,西有薛舉未平,實在經不起一場傷筋動骨的南征。更何況,是逆著天時地利,去挑戰長江天險。
高坐龍椅的唐高祖李淵,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案。他望向自己的次子,秦王李世民。在場眾人中,唯有他,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眼神銳利如鷹,仿佛在審視著一幅無形的沙盤。
“世民,你怎么看?”李淵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
李世民出列,環視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一個角落里,一個身形清瘦、官階不高,卻站得筆直如松的官員身上。
“父皇,兒臣以為,沈尚書所言,是老成謀國之言。但兵者,詭道也,奇正相生。常規而言,此時出兵,乃是取敗之道。但若有人能化腐朽為神奇,將這‘取敗之道’,變為‘必勝之機’呢?“
滿朝嘩然。
“秦王殿下,何人敢出此狂言?”沈叔安忍不住質問。
李世民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而是朗聲道:“宣,行軍總管、永康縣公李靖,殿前奏對。”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望去,只見那個角落里的清瘦官員緩步走出。他便是李靖,年近五旬,須發微白,眼神卻清亮得嚇人。他曾是隋臣,因欲告發李淵謀反,幾乎被斬,是李世民力保,才留下一命。這些年,他雖隨李世民南征北戰,立下些許功勞,但在滿朝文武眼中,依舊是個戴罪立功的“降臣”,地位微妙。
李靖行至殿中,不卑不亢地行禮:“臣,李靖,參見陛下,參見秦王殿下。”
李淵看著他,眼神復雜:“李靖,朕聽聞,你主張即刻發兵,攻打蕭銑?”
“是。”李靖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干凈利落。
“為何?”李淵追問,“你可知此時江水暴漲,我軍戰船一旦進入三峽,便再無退路?”
李靖抬起頭,目光直視天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仿佛金石交擊:“回陛下。正因如此,此戰必勝。”
他頓了頓,整個大殿靜得能聽到雨水滴落檐角的聲音。
“其一,兵法云,‘致人而不致于人’。蕭銑坐擁四十萬大軍,然其兵力分散于江南各地,江陵守軍不過數萬。他料定我大唐不敢在汛期用兵,故而疏于防備。我軍若能以雷霆之勢,順江而下,直搗其心腹,則蕭銑猝不及防,此乃天賜良機。”
“其二,蕭銑麾下,人心不一。他雖據有江南,但刑罰苛重,百姓離心。我軍乃是王師,吊民伐罪。只要我軍兵臨城下,其內部必生變亂。”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靖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軍戰船入三峽,無異于置之死地。但正因無路可退,三軍將士必將人人奮勇,個個爭先,以一當十!此所謂‘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此戰,看似逆天而行,實則順勢而為,順的是兵心之勢,是人心之勢!”
一番話說完,滿朝文武,鴉雀無聲。之前還言之鑿鑿的沈叔安,此刻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們看到的是滔天洪水,是天險難渡;而李靖看到的,卻是藏在洪水背后的,那稍縱即逝的勝機!
李世民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色。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這個貌不驚人的中年人,胸中藏著百萬兵甲,藏著吞吐天地的氣魄!
李淵沉默了。他盯著李靖看了許久,那雙洞察世事的帝王之目,仿佛要將李靖的五臟六腑都看穿。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投機取巧的賭徒,而是一個算盡天時、地利、人和的絕頂帥才。那份自信,不是狂妄,而是源于對戰爭法則的極致洞悉。
“好。”良久,李淵吐出一個字。“朕,就準你這一場豪賭。”
他環視殿中:“朕命李靖為行軍總管,趙郡王李孝恭為副帥,統領十二路總管,即刻發兵,南下征討蕭銑!”
“陛下圣明!”李世民第一個躬身行禮。
李靖再次叩首,眼神平靜如水,仿佛剛才那番慷慨陳詞的不是他。
“臣,領旨。”
當晚,秦王府。
李世民親自為李靖斟滿一杯酒:“藥師(李靖字),今日殿上,你技驚四座。但父皇心中,仍有疑慮。此去江南,名為總管,實則大權仍在宗室李孝恭之手。你……能應付嗎?”
李靖雙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的眼神卻愈發清明:“殿下放心。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戰場之上,只有帥令,沒有宗親。李靖,自有辦法。”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李世民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派往江南的,不是一位將軍,而是一條即將入海的巨龍。
02章 龍入長江,一戰定乾坤
武德四年,十月。夔州,白帝城。
長江兩岸,紅葉如火,江水卻依舊渾濁湍急,發出沉悶的咆哮。
唐軍大營帥帳之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副帥、趙郡王李孝恭,這位李淵的堂侄,皇室宗親,此刻正一臉怒容地拍著桌案。
“李總管!你這是要將我數萬大軍置于死地!”他指著地圖上的三峽水道,手都在發抖,“斥候來報,蕭銑已在峽口沿岸布下重兵,連綿百里!我們的船隊一旦進去,就是活靶子!眼看就要入冬,江水漸緩,我們何不等一等,等水勢平穩再做圖謀?”
帳內諸將,大多是李孝恭的心腹,紛紛附和。
“是啊,李總管,三思啊!”
“趙郡王所言極是,此時強攻,無異于以卵擊石!”
李靖安靜地坐在主位上,仿佛沒有聽到周圍的鼓噪。他面前的炭火盆里,火苗“噼啪”作響,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忽明忽暗。他只是用一根鐵箸,不緊不慢地撥弄著炭火。
直到李孝恭的咆哮告一段落,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那目光不銳利,卻深邃如古井,讓每一個接觸到他眼神的將領,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趙郡王,”李靖開口了,聲音平穩,“請問,我們的大軍在此停留幾日了?”
李孝恭一愣:“已有十日。”
“十日。”李靖重復了一遍,“蕭銑的四十萬大軍,主力在何處?”
“自然是……分散在荊、湘、鄂、澧各州。”
“那他需要多久,才能將這些兵力集結于江陵?”
李靖的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刀刀剖開問題的核心。李孝恭的臉色開始變了,他不是蠢人,只是被眼前的天險嚇住了。
李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令箭,猛地刺在“江陵”二字上。
“兵貴神速!我們在此多耽擱一日,蕭銑的援軍就向江陵靠近一日。等到江水平緩,我們面對的,將是銅墻鐵壁的江陵城,和城外集結完畢的數十萬大軍!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死局!”
他回過身,盯著李孝恭:“王爺,我們沒有時間等了。蕭銑以為我們不敢,我們偏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他最致命的一擊!他以為江水是他的屏障,我們就讓這江水,成為送我們直搗黃龍的快馬!”
“可是……峽口的守軍……”李孝恭還是猶豫。
“一群土雞瓦狗!”李靖眼中寒光一閃,“我已派兩千精兵,由驍將李存信率領,先行潛入,今夜子時,便會奪下峽口要塞。我們的大部隊,緊隨其后。待蕭銑反應過來,我們的戰船,早已沖出三峽,兵臨江陵城下!”
“你……你竟敢不與我商議,私自派兵?”李孝恭又驚又怒。
李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是稍縱即逝的戰機。王爺若信我,此戰功成,你為首功。若不信,李靖愿立軍令狀,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說完,他轉身面對帳外,厲聲喝道:“傳我將令!全軍開拔,目標江陵!敢有遲疑者,斬!”
帥令如山,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李孝恭看著李靖的背影,那并不高大的身軀,此刻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空。他咬了咬牙,最終頹然坐下。他知道,這支軍隊的靈魂,已經不姓李,而姓李靖了。
是夜,月黑風高。
數千艘唐軍戰船,解開纜繩,如離弦之箭,順著咆哮的江水,沖入幽深的三峽。船上沒有燈火,只有將士們粗重的呼吸聲,和船槳劃破水面的輕響。
李靖的帥船行在最前。他站在船頭,任憑冰冷的江風吹拂著他的須發。他仿佛能聽到,前方百里之外,江陵城中,蕭銑安然入睡的鼾聲。
戰爭,對他而言,不是刀光劍影的搏殺,而是一場精密到極致的計算。他計算天時,計算地理,更計算人心。
當黎明的曙光刺破江上的晨霧時,唐軍的船隊已經奇跡般地出現在了江陵城外。城墻上的梁軍士兵,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旌旗和戰船時,嚇得魂飛魄散。
“唐……唐軍!是唐軍!”
凄厲的警報聲劃破了江陵城的寧靜。城內一片大亂。蕭銑從睡夢中驚醒,衣冠不整地沖上城頭,看到那連綿不絕的唐軍船隊,他只覺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們是怎么過來的?”
他想不明白,這支軍隊仿佛是從天而降。
李靖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擂鼓!攻城!”
戰鼓聲驚天動地,數萬唐軍將士如猛虎下山,撲向這座尚未清醒的城市。僅僅兩日,在外無援兵,內無戰心的情況下,蕭銑開城投降。
李靖策馬入城,沒有看一眼跪在路邊請降的蕭銑,他的目光,越過這座繁華的城池,望向了更廣闊的江南大地。
這一戰,他用兩萬人,幾乎兵不血刃地瓦解了一個擁兵四十萬的割據政權。消息傳回長安,滿朝震動。
秦王府內,李世民將捷報重重拍在桌上,放聲大笑。
“藥師,真國士無雙!”
然而,他身邊的謀士房玄齡,卻在喜悅之余,露出了一絲深思。他低聲道:“殿下,李靖此功,震古爍今。然……其用兵之詭,決斷之速,連皇室宗親都敢置之不理……這既是國之幸事,亦是……君王心腹之患啊。”
李世民的笑聲,戛然而止。
03章 臨危受命,再定江南
江南初定,人心未穩。李靖與李孝恭尚在安撫地方,整編降軍,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便如驚雷般炸響在金陵(原丹陽)。
原杜伏威部將,輔公祏,在丹陽起兵反唐!
輔公祏此人,驍勇善戰,頗有謀略。他趁著李靖主力遠在江陵,迅速占據江淮數州,并勾結東部海盜,聲勢浩大,自稱宋帝。剛剛歸附的江南士族,瞬間又變得搖擺不定,整個東南,大有復叛之勢。
長安,太極殿。
氣氛比上一次討論蕭銑時更加嚴峻。蕭銑是外敵,而輔公祏,是內患。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引發連鎖反應,讓李唐數年的南征之功,毀于一旦。
“陛下,輔公祏叛亂,非同小可。當速派大軍,合圍丹陽,將其一舉殲滅!”一位武將激昂地說道。
“不可!”長孫無忌出列,神色凝重,“輔公祏占據江淮,此地乃魚米之鄉,錢糧豐足。若讓他站穩腳跟,必成心腹大患。但若大軍合圍,戰事拖延,江南人心必亂。屆時,就算平定叛亂,整個東南也將被打成一片焦土。”
李淵揉著太陽穴,煩躁不堪。他看向李世民:“世民,又有何良策?”
李世民的目光,依舊堅定:“父皇,解鈴還須系鈴人。江南之事,非李靖不可。”
“又是李靖?”朝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他剛平蕭銑,兵馬疲敝,如何再戰?”
“輔公祏非蕭銑可比,此人狡詐多謀,不可輕敵。”
李世民沒有理會這些議論,他沉聲道:“父皇,諸位大人。輔公祏之叛,看似兇猛,實則外強中干。他所依仗者,無非三點:一,我軍主力在荊襄,鞭長莫及;二,江南人心未定,可為其所用;三,江淮水網密布,利于其防守。然而,這三點,在李靖面前,皆是虛妄!”
“李靖用兵,神出鬼沒,‘鞭長莫及’對他而言,不成問題。他剛定江南,聲威正隆,江南士族百姓,畏其威而懷其德,‘人心’在他,不在輔公祏。至于水網密布……諸位難道忘了,他是如何駕馭長江天險的嗎?”
李世民的一番話,讓眾人再次沉默。李靖這個名字,仿佛已經成了一種奇跡的代名詞。
“準奏!”李淵最終拍板,“再命李靖為帥,李孝恭為副,平定輔公祏之亂!告訴他們,朕要的,不是一個殘破的江南,而是一個完整的江南!”
金陵,帥府。
接到圣旨的李靖,只是平靜地看了一遍,便將其放在一旁,繼續擦拭著自己那把跟隨多年的橫刀。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李孝恭在一旁急得團團轉:“藥師,這可如何是好?我們手頭只有萬余兵馬,將士們連日征戰,早已疲憊不堪。輔公祏卻有十萬之眾,以逸待勞。這仗……怎么打?”
李靖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抬起頭,看著李孝恭,緩緩說道:“王爺,你覺得輔公祏現在在做什么?”
“他……他自然是在加固城防,操練兵馬,準備與我們決一死戰。”
李靖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不。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們去攻打他。”李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道復雜的水網,“他知道我們兵少,所以他希望我們主動進攻,他好憑借地利,層層消耗我們。他甚至希望我們圍城,只要戰事一拖久,江南各地的野心家就會蠢蠢動欲動,到時候,他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李孝恭聽得心驚膽戰:“那……那我們該怎么辦?”
李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丹陽城外的一個小點上——博望山。
“他要我們攻,我們偏不攻。他要我們慢,我們偏要快。”李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輔公祏麾下,有兩員大將,馮惠亮守當涂,陳正通守青林。此二人,是輔公祏的左膀右臂,也是丹陽的門戶。輔公祏料定我們會先攻此二處。”
“那我們……”
“我們繞過去。”李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讓李孝恭倒吸一口涼氣。
“繞……繞過去?直取丹陽?”
“不。”李靖搖了搖頭,“是直取他的心。我已查明,輔公祏將大部分糧草和精銳,都屯于博望山下的一個秘密水寨。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他所有的底氣,都在那里。”
李靖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道:“傳令下去,大軍佯攻當涂,做出猛攻的架勢。我親率三千精銳,走小路,繞過青林,一夜之間,端掉他的糧草水寨!”
“這……這太冒險了!”李孝恭失聲道,“萬一被發現,三千人就是有去無回!”
李靖淡淡一笑:“兵者,以正合,以奇勝。王爺,你負責‘正’,我負責‘奇’。此戰若成,輔公告十萬大軍,將不戰自潰。”
看著李靖那雙自信滿滿的眼睛,李孝恭再次無言以對。他發現,自己在這個人面前,永遠像個剛學步的孩童。
那一夜,李靖率領三千輕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輔公祏,正站在丹陽城頭,聽著探子回報唐軍猛攻當涂的消息,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靖,不過如此。傳令馮惠亮,拖住他們!本帝要讓他知道,江淮的水,比長江更深!”
他卻不知道,一把最鋒利的刀,已經悄無聲息地,插向了他的心臟。
04章 功高震主,帝王心術
博望山下,水寨大營。
輔公祏的部將張善安,正摟著兩個美女,喝得酩酊大醉。他奉命在此看守糧草,自以為是美差。唐軍主力正在百里之外的當涂城下苦戰,這里高枕無憂。
“將軍,再喝一杯嘛。”一個美女嬌滴滴地勸酒。
張善安哈哈大笑,剛要舉杯,營外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慘叫和金鐵交鳴之聲。
“怎么回事?”張善安一把推開美女,酒醒了大半。
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沖進來,渾身是血,臉上寫滿了恐懼:“將……將軍!唐……唐軍!是唐軍殺進來了!”
“什么?!”張善安如遭雷擊,“哪里來的唐軍?!”
話音未落,帳門被一腳踹開。一個身披黑甲,手持橫刀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站在門口。他身后,是無數雙在火光下閃著寒光的眼睛。
那人緩緩抬起頭,正是李靖。
“張善安,”李靖的聲音冰冷如鐵,“你的死期到了。”
一夜之間,博望水寨,血流成河,糧草輜重,盡數被焚。沖天的火光,連百里之外的丹陽城都能看到。
當輔公祏得知這個消息時,他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他面如死灰,喃喃自語。
糧草被斷,軍心大亂。原本以為是銅墻鐵壁的防線,瞬間成了一個笑話。李靖隨即揮師東進,與李孝恭合兵一處,兵鋒直指丹陽。馮惠亮、陳正通等人,見大勢已去,紛紛開城投降。
輔公祏的十萬大軍,土崩瓦解。他本人在逃亡途中被部下擒獲,送至李靖軍前。
至此,自隋末以來,擾亂天下十數年的南方割據勢力,被李靖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徹底掃平。
當李靖班師回朝的消息傳到長安時,整座城市都沸騰了。百姓們涌上街頭,想一睹這位傳奇主帥的風采。
太極殿上,李淵親自走下龍椅,扶起行禮的李靖,贊不絕口:“愛卿真乃我大唐的韓信、白起!定江南,平內亂,此不世之功也!”
封賞如流水般下來,李靖被加封為上柱國,食邑、金銀、美女,應有盡有。
然而,在這潑天的富貴和榮耀之下,李靖卻敏銳地感覺到了一股暗流。
慶功宴上,秦王李世民頻頻向他敬酒,言語間親熱無比。但李靖注意到,當李世民與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目光交匯時,那眼神中的戒備與敵意,一閃而過。
而高祖李淵,看著自己的三個兒子,再看看自己,那眼神就更加復雜了,既有贊許,又有審視,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宴后,李靖回到自己新得的府邸,遣散了所有下人,獨自一人坐在書房,枯坐到天明。
他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
平蕭銑,定輔公祏,這兩場仗,贏得太漂亮,太快,也太“獨”了。他幾乎是憑一己之力,扭轉了整個南方的戰局。這種能力,在開國之初是定海神針,但在天下將定之時,就是懸在君王頭頂的一把利劍。
功高震主。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壓在了李靖的心頭。更要命的是,他被深深地打上了“秦王黨”的烙印。在太子與秦王的奪嫡之爭愈演愈烈的今天,他這把最鋒利的劍,無論握在誰手里,都會讓另一方寢食難安。而最不安心的,莫過于龍椅上的那位。
第二天,李靖上了一道奏折。奏折的內容很簡單:懇請陛下準許臣閉門謝客,潛心研究古今兵法,不再過問朝政。
這道奏折,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李淵看著奏折,沉默了許久。他把玩著手中的一枚玉佩,眼神幽深。他何嘗不明白李靖的用意。這是在自污,是在退讓,是在向他這個皇帝,向太子,向所有人表明心跡:我李靖,只是一把劍,仗打完了,我就該回到劍鞘里,絕無二心。
“準了。”李淵緩緩說道。
他隨即又下了一道旨意:擢升李靖為兵部尚書。
這是一個極其高明的帝王心術。明面上,這是重用,是榮寵。兵部尚書,位列三公,是天下武將之首。但實際上,這是一個虛職,一個將李靖從兵權第一線調離的陽謀。他把李靖這頭猛虎,關進了名為“朝堂”的籠子里。
李靖接到圣旨,叩首謝恩,臉上無悲無喜。
從那一天起,長安城里,少了一個戰功赫赫的行軍總管,多了一個深居簡出、閉門謝客的兵部尚書。李靖府邸的大門,常年緊閉,他不見任何訪客,包括秦王李世民。
他像一條冬眠的龍,收起了所有的鱗爪,靜靜地蟄伏著,等待著。他在等一個他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時機,或者,是在等一場能將他徹底吞噬的風暴。
05章 渭水之盟,國恥與利刃
貞觀元年,秋。
長安城北,渭水便橋。
新皇李世民,身著戎裝,面沉如水,立馬于橋頭。他的身后,是倉促集結的數萬京畿衛戍部隊,人人神情緊張。
橋的對岸,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盡頭。那是東突厥頡利可汗的二十萬鐵騎。旌旗如林,刀槍如雪,一股肅殺之氣,混合著草原牛馬的腥膻味,撲面而來,讓長安城頭上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不久前,李世民剛剛通過玄武門之變,登上了皇位。根基未穩,人心惶惶。頡利可汗,這個縱橫草原的梟雄,便趁此機會,親率大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直抵長安城下。
這是大唐立國以來,最危險的時刻。
“陛下,突厥勢大,我軍兵力不足,不可力敵啊!”宰相蕭瑀臉色蒼白,聲音顫抖。
“是啊陛下,當務之急,是與突厥議和,以金銀財帛,換取他們退兵,為我大唐爭取喘息之機!”
朝臣們七嘴八舌,主和的聲音占了上風。
李世民的拳頭,在馬鞍上握得咯咯作響。他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他是一代雄主,胸懷掃平四海之志,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在自己京城的門口,被異族逼著簽下城下之盟!
但他知道,朝臣們說的是對的。此時此刻,硬拼,就是玉石俱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萬丈怒火,對身旁的房玄齡低聲道:“玄齡,去,跟他們談。告訴頡利,朕可以給他財物,但要他立刻退兵!”
房玄齡領命而去。
李世民的目光,越過對岸那囂張的突厥大軍,望向了長安城的方向。在那一刻,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李靖。
那個自從被他父親“杯酒釋兵權”后,就一直閉門謝客,仿佛被世人遺忘的兵部尚書。
渭水之盟,最終簽下。頡利可汗在搜刮了長安府庫中幾乎所有的金銀珠寶后,志得意滿地退兵了。
長安城暫時安全了。但那份屈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了李世民的心里,扎在了每一個大唐軍人的心里。
盟約簽訂的當晚,李世民在甘露殿,召見了房玄齡和杜如晦。
“今日之恥,朕一日不敢忘!”李世民的聲音嘶啞,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克明(杜如晦字),玄齡,你們告訴朕,十年!朕需要十年時間,勵精圖治,充實國庫,操練兵馬。十年之后,朕要親率大軍,踏平定襄,生擒頡利,雪今日之恥!”
房玄齡與杜如晦對視一眼,躬身道:“陛下圣明,臣等必將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光靠你們,還不夠。”李世民的目光變得幽深,“我們需要一把最鋒利的刀。一把能夠一擊致命,讓突厥人再也爬不起來的刀。”
房玄齡心中一動:“陛下說的是……李尚書?”
李世民點了點頭。
“自渭水之盟后,朕就一直在想。為何我大唐坐擁萬里江山,百萬雄兵,卻要受此屈辱?因為我們的兵,不夠精。我們的將,不夠狠。我們的戰法,還停留在中原王朝對付中原王朝的老路上。而對付突厥這樣的草原狼,我們需要一個更懂狼,甚至比狼更狠的人。”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這些年,李靖閉門不出,朕知道,他不是在養老。他是在磨刀。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讓他把刀鋒指向北方的機會。現在,朕要給他這個機會。”
從那天起,大唐進入了一個奇特的時期。朝堂之上,文有房謀杜斷,武有秦瓊、程咬金等一干猛將,整個帝國在李世民的駕馭下,高速運轉,國力蒸蒸日上。
而兵部尚書李靖的府邸,依舊大門緊閉。但沒有人再敢小覷這座安靜的宅院。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目光,時常會投向這里。無數的兵法、地圖、邊關情報,像流水一樣,被秘密送入府中。
沒有人知道李靖在里面做什么。有人說他在寫兵書,有人說他在參禪悟道,還有人說他已經年老體衰,不復當年之勇。
只有李世民知道,那頭沉睡的龍,正在悄悄地磨礪著他的爪牙。他在沙盤上,已經與頡利可汗交手了千百遍。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最佳的出擊時機。
這個時機,在貞觀三年的冬天,終于到來了。
那一年,突厥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災,牛羊凍死無數,部落離心,內部大亂。
消息傳到長安,李世民知道,復仇的時刻,到了。
他立刻召開緊急朝會。
“諸位愛卿,突厥天降災禍,人心思變,此乃天賜良機!朕意,發兵北伐,一雪前恥!”
這一次,朝堂上再無一人反對。數年的臥薪嘗膽,大唐已經不是當年的大唐了。國庫充盈,兵強馬壯。
“陛下圣明!臣等愿為先鋒!”程咬金第一個跳了出來。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群情激奮的眾將,最后,緩緩開口:“宣,兵部尚書李靖,上殿。”
當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太極殿時,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恍惚。李靖老了,背有些佝僂,頭發也全白了。但他的那雙眼睛,卻比當年平定江南時,更加明亮,更加銳利,仿佛藏著一片星空。
他走到殿中,平靜地行禮。
李世民走下御座,親手扶起他,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藥師,朕將傾國之兵,交予你手。你,可能為朕,為我大唐,踏平突厥,活捉頡利?”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看似垂垂老矣的老人身上。這是賭上國運的一戰,對手是曾經讓整個中原王朝戰栗的草原霸主。這,是第三場不可能贏的仗。
李靖抬起頭,迎著李世民那雙充滿期盼與探尋的眼睛。他沒有立刻回答,大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良久,他那干澀的嘴唇,終于動了。
陛下,臣不要糧草,不要援軍,只需三千玄甲精銳,并請陛下賜臣一道密旨——凡過陰山,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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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章 密旨與豪賭,冰雪中的利刃
李靖的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寂靜的太極殿內轟然炸響。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懵了。
不要糧草?不要援軍?數千里奔襲,只帶三千人?這已經不是用兵,這是送死!
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最后那句——“凡過陰山,不留活口”。
這是何等殘忍、何等瘋狂的言論!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屠殺!是要將整個東突厥從草原上抹去!
“李靖!你瘋了!”兵部侍郎張公謹第一個跳出來,指著李靖,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要陷我大唐于不義!更是要將三千將士的性命當兒戲!”
“是啊陛下,萬萬不可!此言太過駭人聽聞!”
“請陛下治李靖狂悖之罪!”
群臣激憤,聲浪幾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頂。他們看向李靖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不解。這個曾經的戰神,難道是閉門太久,神志不清了嗎?
然而,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卻沒有如他們預想中那般龍顏大怒。
他的瞳孔,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但他緊接著感受到的,卻是一種極致的震撼和狂喜!
他明白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李靖這番“瘋話”背后,那石破天驚的戰略構想!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喧囂的大殿,立刻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皇帝,等待他的裁決。
李世民沒有理會群臣,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李靖身上。
“藥師,你可知,你在說什么?”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靖依舊平靜,仿佛置身于風暴中心的礁石。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臣,知。陛下,諸位大人,請聽臣一言。”
“常規之戰,我大唐勝算幾何?不錯,我大唐如今國力強盛,兵強馬壯。若以十萬大軍,攜充足糧草,步步為營,穩扎穩打,或三年,或五年,或可將突厥擊潰。
但諸位想過沒有,突厥是狼,不是家犬。他們逐水草而居,來去如風。我大軍一動,他們便退入漠北深處。我軍糧草耗盡,他們便卷土重來。如此反復,我大唐就算能勝,也必是慘勝,國庫將被拖垮,邊境永無寧日!”
他的話,讓所有主張穩妥進兵的將領,都低下了頭。這的確是中原王朝對付游牧民族最大的困境。
“所以,”李靖的語氣陡然變得凌厲,“對付狼,就要用獵人的方法!不能等它發現你,不能給它喘息的機會!必須在它最虛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用最快的速度,最鋒利的刀,直插它的心臟!”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玄甲精銳,是我大唐最強的騎兵,人馬俱甲,日行三百里。不要糧草,是因為我們不打消耗戰,我們以戰養戰,搶突厥人的牛羊為食!不要援軍,是因為我們行動必須快如閃電,任何多余的部隊,都是累贅!”
“至于那道密旨……”李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留活口’,并非真要屠盡突厥人。而是要讓這句話,比我們的戰刀更快地傳遍草原!”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爍著洞悉人性的光芒:“頡利可汗為何能號令百部?因其強盛。如今他遭了雪災,實力大損,各部落本就人心浮動。此時,一支打著‘不留活口’旗號的唐軍鐵騎,如鬼魅般出現在草原深處,那些小部落會怎么想?
他們會以為大唐瘋了,要搞滅族之戰!他們會恐懼,會為了自保,拼命與頡利劃清界限,甚至會主動向我們提供情報,以求一線生機!如此,頡利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這,叫攻心為上!”
一番話,振聾發聵。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義憤填膺的群臣,此刻全都目瞪口呆。他們看著李靖,仿佛在看一個怪物。這個老人的腦子里,裝的到底是什么?他將戰爭,玩弄于股掌之間,不僅算計兵力、地理,更將人心、恐懼、謠言,都化作了他最致命的武器!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這才是真正的“兵者,詭道也”!
李世民緩緩坐回龍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賭對了!
李靖這幾年閉門不出,磨的不僅僅是刀,更是心!他磨出了一顆比草原上的狼王更冷酷、更狡詐的心!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龍案,放聲大笑,“好一個‘攻心為上’!好一個李藥師!”
他站起身,走到李靖面前,親手為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朕,準你所請!”
他轉身,面對群臣,聲音威嚴如山:“朕意已決!命兵部尚書李靖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率三千玄甲銳士,即刻出征!另命兵部侍郎李勣,率主力大軍,于邊境集結,以為策應!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陛下……”張公謹還想再勸。
李世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朕說,朕意已決!”
帝王的威嚴,讓所有人噤若寒蟬。
當夜,李靖帶著三千鐵騎,沒有舉行任何出征儀式,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長安的夜幕中。他們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匕首,在寒冬的掩護下,刺向了茫茫的北方草原。
而那道“凡過陰山,不留活口”的密旨,則通過各種渠道,以比他們行軍更快的速度,飄向了突厥的各個角落。
一場史無前例的豪賭,開始了。賭注,是大唐的國運,和一個帝王的復仇之夢。
07章 陰山夜奔,一戰封神
貞觀四年,正月。陰山北麓,大雪紛飛。
三千玄甲鐵騎,已經在這片冰天雪地里潛行了近一個月。
他們是幽靈。
沒有炊煙,餓了,就啃凍得像石頭的干糧,或者生嚼馬肉。沒有帳篷,困了,就裹著大氅,與戰馬依偎在一起,在雪地里打個盹。
所有人的臉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霜,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他們沉默地跟在那個最前方、同樣沉默的老人身后,仿佛一群追隨死神的影子。
李靖,就是他們的死神。
這一個月,他們繞開了所有突厥的哨卡和部落,走的是最荒無人煙的路線。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幾個游牧的突厥小部落。李靖沒有殺他們,而是將他們驅散,同時故意“遺落”了一些寫有“不留活口”字樣的布帛。
恐懼,正在草原上發酵。
這天夜里,一名斥候飛馬回報,神情激動:“大帥!找到了!頡利可汗的牙帳,就在前方不足百里的惡陽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頡利正在牙帳內大宴群臣,慶祝新年,防備極其松懈!”
三千將士的眼中,瞬間燃起了火焰。
李靖抬起頭,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風雪更大了。他知道,這是上天賜予他的最好掩護。
“傳令!”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異常清晰,“全軍上馬,人銜枚,馬裹蹄!今夜,踏平惡陽嶺,活捉頡利!”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冰冷的命令。
百里雪原,急行軍!
這支幽靈般的軍隊,在漫天風雪的掩護下,如同一把無聲的利刃,刺向了突厥人的心臟。
惡陽嶺,頡利可汗的牙帳內,溫暖如春。
巨大的牛皮帳篷里,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氣彌漫。頡利可汗高坐主位,滿面紅光。雖然去年的雪災讓他損失慘重,但他依舊是草原的霸主。最近聽聞唐朝皇帝派了個老頭子帶兵來犯,他更是嗤之以鼻。
“一個快入土的老家伙,還想跟本汗斗?等開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頡利舉起金杯,狂妄地大笑。
帳下的突厥貴族們,紛紛附和。歌舞升平,酒酣耳熱,沒有人注意到,帳外的風雪聲中,夾雜了一絲異樣的、沉悶的馬蹄聲。
直到,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敵襲——!”
緊接著,是山崩地裂般的喊殺聲。
帳門被猛地撞開,無數身披黑色鐵甲、手持鋒利橫刀的唐軍士兵,如潮水般涌了進來。他們見人就砍,見物就砸,仿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頡利可汗的酒,瞬間醒了。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群神兵天降的唐軍,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們……他們是怎么來的?!”
混亂中,他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將,在親兵的護衛下,緩步走進牙帳。那老將的目光,穿越刀光劍影,火焰人潮,準確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冰冷,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仿佛在看一個早已注定的獵物。
是李靖!
頡利可汗魂飛魄散,他來不及思考,連滾帶爬地從后帳逃了出去,隨便搶了一匹馬,拼命向北方逃去。
李靖并沒有去追。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頡利狼狽逃竄的背影,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傳令蘇定方,率兩百精騎,跟上去。”他淡淡地吩咐道,“告訴他,不要追得太緊,給他一點希望。我要讓整個草原都看到,他們的可汗,是如何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竄的。”
這一夜,突厥牙帳被夷為平地。頡利可汗經營數十年的威望,毀于一旦。
消息傳開,整個東突厥徹底陷入了混亂。那些本就搖擺不定的小部落,看到不可一世的頡利可汗竟被三千唐軍一夜端了老巢,紛紛倒戈,或投降唐軍主力,或派人向李靖獻上牛羊和情報,只求能在那道“不留活口”的密旨下,保全族人。
頡利可汗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一路向北逃竄,最終在鐵山被蘇定方率領的追兵團團圍住,束手就擒。
當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頡利可汗被押送到李靖面前時,這位曾經的草原雄主,再無半分傲氣。
李靖看著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渭水之畔。他沒有說任何羞辱的話,只是平靜地說道:“帶上他,我們,該回家了。”
貞觀四年二月,長安。
當李靖率領著凱旋之師,押著頡利可汗出現在長安城外時,整個城市都瘋了。
百姓們涌上街頭,歡呼聲驚天動地。他們看著那個被囚在車里的突厥可汗,看著那面高高飄揚的“李”字帥旗,許多經歷過渭水之恥的老兵,都忍不住熱淚盈眶。
李世民親自出城三十里迎接。
他走下龍輦,快步走到李靖面前。看著這個為他,為大唐立下不世奇功的老人,李世民的眼眶也紅了。
他想說些什么,卻哽咽難言。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動作。
他對著李靖,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禮。
不是君對臣,而是一個帝王,對一位為國家洗刷了恥辱、贏得了尊嚴的英雄,最崇高的敬意。
這一戰,李靖以三千破二十萬,一舉蕩平東突厥,徹底解除了大唐來自北方的最大威脅。
他,一戰封神。
08章 神的黃昏,智者的退隱
太廟獻俘,是古代王朝最隆重的典禮之一。
李世民率領文武百官,將頡利可汗這個曾經讓大唐蒙羞的俘虜,敬告于列祖列宗的靈前。那一刻,他作為帝王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慶功宴上,甘露殿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李世民坐在主位,意氣風發。他頻頻舉杯,犒賞三軍。對李靖的封賞,更是前所未有。加封光祿大夫,賜絹千匹,食邑加至一千三百戶,其子李德謇,亦被封為朝散大夫。
榮耀,達到了極致。
然而,在這喧囂的頂峰,李靖卻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坐在百官之首,面色平靜,只是默默地飲酒。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殿中的某些人。他看到了尉遲恭、程咬金等武將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羨慕與嫉妒;他看到了房玄齡、長孫無忌等文臣眼中那復雜難明的審視;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御座之上,李世民那雙看似熱情洋溢,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贊賞,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連李世民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警惕。
李靖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這把刀,太快了,太鋒利了。鋒利到,讓握著它的主人,都感到了不安。
平蕭銑,他無視宗室副帥,獨斷專行。
定輔公祏,他兵行險著,奇計制勝。
滅東突厥,他更是上演了一出“三千破二十萬”的神話,連皇帝的使者唐儉都差點被他當成棄子。
他的每一次勝利,都是在挑戰常規,挑戰權威,甚至是在挑戰皇權。
一個臣子,功勞太大,能力太強,強到仿佛可以脫離君王的掌控,這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宴會結束后,李靖回到府邸。他沒有去看那些堆積如山的賞賜,而是直接走進了書房。
他提筆,開始寫奏折。
第二天一早,當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李靖的奏折,已經遞到了李世民的案頭。
奏折的內容,再次震驚朝野。
“臣年事已高,精力衰竭,兼有足疾,不堪驅馳。懇請陛下準許臣告老還鄉,致仕歸田。”
李世民拿著奏折,久久不語。
他當然知道李靖的“足疾”是托詞。這是李靖再一次的“自污”,一次比上一次更徹底的退讓。
他把所有的榮耀、兵權,都原封不動地還給了皇帝,只求一個安穩的晚年。
李世民的心情,無比復雜。
理智上,他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一個懂得進退的李靖,遠比一個功高震主的李靖,更讓人放心。但情感上,他又感到一絲悲涼。難道帝王與功臣之間,真的只有猜忌與疏遠這一條路可走嗎?
他想起了多年前,渭水之畔,自己心中的屈辱和不甘。是眼前這個老人,為他洗刷了一切。
“唉……”李世民長嘆一聲,在奏折上提筆批復。
他沒有準許李靖致仕,而是給了他一個更高的榮譽頭銜——特進,一個沒有實權,但地位尊崇無比的虛銜。同時,他準了李靖的“病假”。
從那天起,李靖府邸的大門,再次緊緊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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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關得更緊。他遣散了大部分的仆人,辭退了所有的門客,甚至連朝中故舊的拜帖,也一概不收。
長安城里,關于戰神李靖的傳說,依舊在流傳。但戰神本人,卻仿佛從人間蒸發了。
他像一個真正的智者,在最輝煌的頂點,選擇了轉身,將自己隱入歷史的塵埃之中。他將所有的光芒,都留給了他的君王。
他用這種方式,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那份來之不易的君臣情誼。
他知道,神的黃昏,就是智者的黎明。只有懂得如何退場,才能真正贏得全場。
09章 白發再征,最后的絕響
歲月流轉,又是數年過去。
大唐在李世民的治理下,進入了輝煌的“貞觀之治”。四海升平,萬國來朝。
而李靖,也真正成了一個傳說中的人物。他已經快七十歲了,須發皆白,步履蹣跚,常年臥病在床。長安城里的人們,幾乎已經忘記了這位曾經的戰神。
然而,邊境的風云,卻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老去而停歇。
大唐的西部,青藏高原之上,一個新的強敵崛起了——吐谷渾。
吐谷渾的可汗伏允,仗著地勢險要,屢屢侵擾大唐邊境,劫掠商旅,殺害官吏。李世民數次派兵征討,都因吐谷渾地處高原,氣候惡劣,唐軍水土不服,而收效甚微,甚至損兵折將。
這成了“天可汗”李世民心中,又一根新的刺。
貞觀八年,冬。
吐谷渾再次大舉入侵涼州。消息傳來,李世民震怒。
他在朝堂之上,厲聲問道:“諸將誰敢為朕出征,犁庭掃穴,徹底剿滅吐谷渾?”
殿下諸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無一人敢應聲。
不是他們怯戰。而是吐谷渾,真的太難打了。
那是一片海拔數千米的高原,空氣稀薄,天寒地凍。中原的士兵到了那里,連呼吸都困難,更別說作戰了。而且吐谷渾人都是游牧騎兵,打不過就跑,在廣袤的高原上跟你捉迷藏,能活活把你的后勤拖垮。
這,是第四場不可能贏的仗。一場對上天時地利人和,唐軍全都不占優勢的仗。
看著沉默的眾將,李世民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疲憊。
就在這時,宰相房玄齡出列,低聲道:“陛下,或許……還有一人可用。”
李世民心中一動:“誰?”
房玄齡緩緩吐出兩個字:“李靖。”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靖?那個已經病得快要下不了床的老人?
“胡鬧!”程咬金第一個反對,“李尚書年事已高,足疾纏身,如何能去那苦寒之地領兵作戰?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
“是啊陛下,此舉萬萬不可!”
李世民沒有說話。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個白發蒼蒼,卻眼神如電的身影。
他沉默了許久,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沒有下旨,而是親自擺駕,前往李靖的府邸。
當皇帝的儀仗,停在李靖那樸素的府門前時,整個長安都轟動了。能讓“天可汗”親自登門拜訪的臣子,大唐開國以來,唯此一人!
李靖在兒子的攙扶下,掙扎著起身,想要行禮。
李世民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讓他坐下。
“藥師,不必多禮。”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個衰老得不成樣子的老人,心中一陣酸楚。這就是為他打下半壁江山,洗刷國恥的戰神啊。
君臣二人,相對無言。
良久,李世民才艱難地開口:“藥師,朕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他將吐谷渾之患,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沒有下令,沒有要求,只是陳述。那語氣,不像一個皇帝,更像一個束手無策,前來求教的晚輩。
聽完之后,李靖原本渾濁的眼睛里,漸漸亮起了一絲光芒。那是一種棋手看到珍瓏棋局時,才會有的光芒。
他掙扎著,讓兒子取來地圖。
他的手指,已經因為常年的“足疾”而有些顫抖,但當它落在地圖上時,卻穩如泰山。
“吐谷渾,看似強大,實則有三大弱點。”李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依舊充滿了力量,“其一,伏允年老昏聵,其子弟爭權,內部不和。其二,其國民眾,苦于伏允暴政久矣。其三,他們自恃地利,料定我軍不敢深入。”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幾道凌厲的弧線。
“此戰,需分進合擊。以李勣出北道,斷其退路。以侯君集出南道,擾其后方。臣,親率中軍,直搗其王庭!”
李世民看著地圖上那幾道致命的分割線,看著李靖眼中重燃的戰意,他知道,他的戰神,回來了。
“藥師,你的身體……”李世民還是擔憂。
李靖笑了。那是他多年來,第一次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
“陛下,老臣這把骨頭,還能為大唐,再燃一次。”他看著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說道,“丈夫為國,死于沙場,幸也。臣,請為元帥,再為陛下一戰!”
那一刻,李世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緊緊握住李靖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朕,就陪藥師,再賭這最后一場!”
貞觀九年,春。
一頭白發,年近七旬的李靖,再次披上甲胄,在一眾年輕將領的簇擁下,登上了帥臺。
他拔出寶劍,指向西方,聲如洪鐘:
“出發!”
白發再征,這是李靖一生戎馬,最后的絕響。
10章 傳奇落幕,戰神不朽
青海湖畔,星宿川。
狂風卷著沙礫,刮得人睜不開眼。空氣稀薄,讓每一個來自中原的士兵,都感到胸口發悶,頭痛欲裂。
唐軍大營,帥帳之內。
李靖的咳嗽聲,一陣比一陣劇烈。他的“足疾”,在高原濕冷的環境下,發作得更加厲害,每走一步,都像針扎一樣疼。他只能整日坐在榻上,對著地圖發號施令。
副將們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憂心忡忡。
“大帥,您還是歇歇吧。這鬼地方,我們都快扛不住了,您這身體……”驍將侯君集忍不住勸道。
李靖擺了擺手,喝了一口參湯,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
“伏允……有消息了嗎?”他沙啞地問。
“回大帥,斥候來報,伏允被我們幾路大軍逼得無路可逃,已經率殘部退入了西面的沙漠。那地方,水草不生,我們的大軍,進不去啊。”
“進不去?”李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就逼他出來。”
他看向另一位大將,李道宗:“道宗,你率一部兵馬,去抄了他的老婆孩子。”
李道宗一愣:“大帥,這……有違仁義吧?”
李靖冷笑一聲:“對付豺狼,講什么仁義?伏允一日不除,我大唐西境永無寧日。告訴將士們,此戰之后,天下太平,他們就可以回家,抱自己的老婆孩子了。執行命令!”
“是!”李道宗凜然領命。
李靖的計策,狠辣而有效。當伏允得知自己的后路被抄,家人被俘時,徹底崩潰了。他自知走投無路,在沙漠深處,自縊身亡。
其子慕容順,則在唐軍的“感召”下,殺了天柱王,率全國投降。
吐谷渾,平。
當捷報傳到長安時,李世民正在批閱奏折。他看著那短短幾個字,愣了許久,然后將奏折緊緊貼在胸口,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贏了。
這場最艱難,最不被看好的仗,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又一次為他贏了回來。
當李靖的帥駕,緩緩回到長安時,他已經病得無法下車了。
李世民沒有讓他進宮,而是親自來到他的車駕前。
他掀開車簾,看到躺在里面,形容枯槁,幾乎只剩下一口氣的李靖,這位鐵血帝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藥師……你……”
李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李世民按住。
“陛下……臣,幸不辱命。”李靖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朕知道,朕都知道。”李世民哽咽道,“你為大唐,做得夠多了。好好歇著,朕已經讓最好的御醫,都到你府上去了。”
李靖搖了搖頭。
“陛下,臣……時日無多了。”他從懷中,顫顫巍巍地摸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李世民,“這是臣一生用兵……心得,或許……對后人有用。”
李世民接過那本已經磨破了封皮的《李衛公兵法》,只覺得重如千鈞。
“藥師……”
“陛下,”李靖打斷了他,眼中閃爍著最后的光芒,“為將者,當知進退。進,當如雷霆,一往無前。退,當如山岳,不動如山。臣一生,只打了四場仗,卻自問……無愧于心。也無愧于……陛下的知遇之恩。”
說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貞觀二十三年,李靖病逝,享年七十九歲。
李世民為其舉行了最高規格的葬禮,追贈司徒、并州都督,謚號“景武”。并下令,將他的形象,繪入凌煙閣,位列二十四功臣第八位。
這位居官不到十年(指其真正掌握核心兵權,作為主帥出征的時間),卻打贏了四場“不可能之仗”的傳奇將領,就此落幕。
然而,他的傳說,卻并未終結。
【歷史升華】
李靖死后,他的兵法被歷代軍事家奉為圭臬。民間更是將其神化,尊為“托塔天王”,成為了守護一方的戰神。
人們敬畏他,不僅僅是因為他那四場震古爍今的奇跡戰役,更是因為他身上體現出的,中國古代知識分子和將領的最高智慧。
這種智慧,是“進”的勇猛,敢于在無人看好時,逆勢而為,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更是“退”的清醒,懂得在榮耀的頂峰,激流勇退,保全君臣情誼與自身性命。他用一生,完美詮釋了“戰神”與“智者”的一體兩面。他贏得的,不只是戰場上的勝利,更是在波詭云譎的權力游戲中,贏得了善終,贏得了不朽的聲名。
他不是神,但他比神,更懂得人間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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