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大唐將星，死得真不冤

★成為普林尼的資深讀者：點擊上方「火山口的普林尼」→右上角菜單欄→設為星標，其他平臺讀者請關注公眾號“火山口的普林尼”

安史之亂之際，唐玄宗出逃前夕，一些大唐名將的遭遇，總是讓人扼腕嘆息，例如封常清與高仙芝二人，監軍宦官邊令誠在收到唐玄宗的敕令后，在軍中當眾斬殺二人，后世傳之，總會認為是一起昏君在奸佞的挑唆之下，誤殺國之柱石的悲劇，但撥開歷史迷霧，會發現，真相絕對沒有這么簡單，這兩位大唐將星，死得真不冤。

這兩人在鼎盛時期，都是遠征邊陲，創造過戰爭史上奇跡的猛人，但俗話說得好，好漢不提當年勇，這次就只聊聊，兩位絕世猛人，如何一著不慎，葬送大局，也將自己送上斷頭臺。

天寶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安祿山起兵反唐，十一月十五，長安朝廷確認這一消息，一邊收集情報，一邊召開御前會議。許多大臣們聽聞安祿山反叛，大驚失色，拿不定主意。宰相楊國忠鎮定自若：當今謀反的，只是安祿山一人，眾將士都是被逼的，并不愿意跟隨他反叛，不過數日，就可以砍下安祿山的首級，平息叛亂。唐玄宗李隆基深以為然，派出大將前往募兵。第二日，安西節度使封常清入朝，提出自己去鎮守洛陽，只要朝廷愿意出錢，讓他在洛陽募兵即可，玄宗準奏。

這里提一嘴，很多看客們，可能會覺得皇帝真的是傻了，宰輔大將吹牛，就這樣應允了。但實際上，到目前為止，朝廷中樞決策沒有一項失誤：皇帝表態了，安撫慌亂的人心，力挺主戰的將領，這是任何大戰一開始，必須要做好的事情，否則所有人未戰先怯，還打個錘子。

插入一個背景介紹，唐軍當時的情形是戰斗力頂級的部隊，全都在邊境地區，留守長安與洛陽附近的禁軍，戰斗力匱乏，和儀仗隊沒有區別，顯然不是身經百戰的叛軍對手。所以，最正確的戰術是，依仗洛陽的城池，固守，掌控住這一片地區的戰略資源，等到邊軍的回援，里應外合，再與叛軍決戰。唐玄宗是這樣部署的，封常清一開始，也是這樣規劃與執行的。

但是，到了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情形下，能不能頂住這些變量與不可控因素，做出正確的判斷，才是真正決定一個統帥成色的時候，封常清顯然非常不合格。

封常清率部到了前線沒多久，戰局就風云突變：河南節度使張介然鎮守的陳留城中，出了叛徒，與叛軍里應外合，張介然城破被俘。這一過程僅兩三天，遠遠低于當初預計的拖延叛軍半月。封常清需要在洛陽城，直面叛軍的沖鋒，他開始糾結了：如果洛陽城中也出叛徒，一旦城破，自己可就要成為那個“代價”了，必死無疑。不戰而退，對上一定無法交代，事后必然被追責，那該如何是好？其實從開天眼的角度來看，最正確的事情，莫過于內部肅清，堅守洛陽，等待時機，即使城破，壯烈就義，終究可以名垂青史。

但在生死抉擇面前，真的不要高估任何人的勇氣，即使是封常清這樣身經百戰的名將。他做出了一個最能將自己撇干凈的選擇：出城迎戰，即使知道這些士兵，不是叛軍的對手，也要送他們上去當炮灰。畢竟戰敗后自己可以率一部分人撤退，力戰而敗，對皇帝也有交代。

當然，封常清也不是一無是處，他還組織精銳，進行了一次斬首行動：派出部將率領精銳小分隊于谷中設伏，試圖射殺安祿山本人。這支精銳也盡力了，殺傷叛軍數百名，箭矢一度打到安祿山本人面前，但終究未能創造奇跡。最終，封常清率領主力，直面安祿山的鐵騎。

史書記載“封常清所募兵皆白徒，未更訓練，屯武牢以拒賊;賊以鐵騎蹂之,官軍大敗。”唐軍在安祿山鐵騎的沖擊之下，一而再再而三戰敗，潰不成軍，士氣低落，等到再想堅守的時候，既無戰力，也為時已晚，最終洛陽城失陷，封常清率殘兵撤走，前往陜郡投奔老相識高仙芝，唐玄宗此時并未責罰過重，僅是讓他以平民的身份繼續在高仙芝軍中效力。

這說些冷知識：在古代，接納前線下來的殘兵敗將，不是什么好兆頭，首先，憑空多了很多要吃飯的嘴巴，要消耗軍糧；其次，不能確定這些傷病老爺，身上有沒有帶傳染病之類的；最重要的，這些潰逃的殘兵敗將，難以避免地七嘴八舌夸大敵軍戰斗力，給新的地方帶來恐慌情緒，能夠穩住殘兵敗將，繼續為己所有重新投入戰斗的，都是不世出的天才。

偏偏封常清在此時此刻，是會蔓延恐慌情緒的那個人：不斷夸大安祿山騎兵的戰斗力，對自己放棄堅固城池進行決戰的失誤，卻輕描淡寫，甚至是只口不提，然后勸說高仙芝當機立斷，毀掉附近最大的倉儲物資，然后率軍撤往潼關。高仙芝所部，五萬余人，也并非精銳，在情報黑箱面前，最終選擇了聽信封常清所言，放棄物資與駐地，率軍撤往潼關， 途中遭遇叛軍騎兵的追擊，部隊遭受了一定的損失。

前后十三天，唐玄宗規劃的陳留、洛陽、陜郡三道防線全線崩潰，本來預期抵擋叛軍一個月左右，就這樣，計劃完全破產，與叛軍決戰的前線，變成了距離長安近在咫尺的潼關，更重要的是，高仙芝撤退的時候，可沒有得到唐玄宗的詔令。

一向視邊將如提線木偶的唐玄宗勃然大怒，戰略要地與戰略物資損失殆盡，叛軍可以就地獲取補給進行長期作戰，這樣的局面，一定要有人站出來負責。于是唐玄宗向監軍宦官邊令誠發出敕令，先處決以平民身份在軍中的封常清，然后以遇到叛軍不戰而退，克扣軍糧為由，當眾處斬高仙芝。

高仙芝聽聞判決之際，唉嘆道：我遇到叛軍不戰而逃，被處死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克扣軍糧之舉。身旁的士兵也為高仙芝喊冤請求，但手握天子詔書的邊令誠，沒有絲毫心軟，一聲令下，為大唐開疆拓土的將星，就此隕落。

看歷史，還是得看具體的人和細節啊，伸頭是一刀，縮頭是一刀的雄壯口號，喊出來輕而易舉，但真到需要做抉擇的時候，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向死而生的勇氣。即使是見過尸山血海，功震西域的封常清、高仙芝抑是如此，更何況尋常人呢？

文末，給大家推薦一下最近在看的好書《安史之亂：歷史宣傳與神話》，這本書抽絲剝繭一般地撥開了歷史的迷霧，將終結盛唐的這場動亂的真相，還原在了讀者面前。只有讀懂朝堂、財政、人性以及山川河流之間的多重博弈，才能夠真正讀懂歷史，理解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