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內容為虛構故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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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趙鸞兒,是大梁朝最不受待見的公主。
原因無他,只因我話忒多。
自我會說話起,這宮里就沒清靜過。
皇兄批閱奏折,我能從天氣聊到邊疆戰事,再從宮女的頭花歪了說到御膳房的點心不夠甜。
他終于忍無可忍,把朱筆一摔,瞪著我。
“鸞兒,你這張嘴,遲早要把朕的耳朵磨出繭子來!”
我眨巴著眼睛,委屈地嘟囔:
“皇兄,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冷冷地說道:
“朕給你尋了個絕配的駙馬。”
“鎮北大都督,沈昱。”
“他是個啞巴,朕看你們倆正好互補,一個說,一個聽,天造地設!”
我愣在原地,手中的桂花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啞巴?
那個傳說中戰功赫赫,卻因一場惡戰傷了喉嚨,從此不能言語的鐵血將軍?
皇兄這是給我找夫君,還是給我找個聽眾啊!
01、一樁荒唐的婚事
這道賜婚的圣旨下來的時候,整個皇宮都炸開了鍋。
宮女太監們私下里議論紛紛,都說皇帝陛下這是被長公主煩得沒了法子,才想出這么個“以靜制動”的絕招。
我,大梁朝的長公主趙鸞兒,金枝玉葉,卻成了京城里最大的笑話。
一個喋喋不休的話癆公主,配一個沉默寡言的啞巴將軍。
這組合,聽著就像是戲文里為了逗樂觀眾才編出來的。
我的貼身宮女小桃,一邊給我梳頭,一邊眼淚汪汪的。
“公主,您……您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我從銅鏡里看著她那張快要哭花的小臉,忍不住笑了。
“想不開?我為什么要為了一個男人想不開?”
“再說了,皇兄這回可算是給我找了個好歸宿。”
小桃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公主,那沈督尉他……他不會說話呀!”
“往后您要是受了委屈,連個訴苦的人都沒有。”
我拿起一支金步搖,對著鏡子比劃著。
“傻丫頭,他不會說話,才更好。”
“這宮里頭,人人都嫌我話多,嫌我吵鬧。”
“皇兄更是恨不得把我這張嘴給縫上。”
“如今嫁給一個不會說話的,我豈不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說多久就說多久?”
“再也沒人會打斷我,也沒人會嫌我煩了。”
小桃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
“公主,您……您心態真好。”
我當然心態好。
在這深宮里,若是沒個好心態,早就被那些規矩和寂寞給逼瘋了。
我愛說話,不過是因為這宮墻太高,日子太長,我得給自己找點樂子。
皇兄不懂,他只覺得我這個妹妹不成體統,丟了皇家顏面。
他不知道,我說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是我窺探這宮外世界的唯一方式。
從侍衛的家常里,我能聽到市井的叫賣聲。
從宮女的閑聊中,我能拼湊出鄉間的四季更迭。
現在,皇兄要把我嫁給沈昱。
那個傳說中,一人一馬,能擋千軍的男人。
那個在北境戰場上,殺得敵人聞風喪膽,卻在一場慘烈的守城戰后,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的男人。
我對他,其實是好奇的。
一個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人,他的世界,該是何等的寂靜,又是何等的波瀾壯闊?
大婚那天,十里紅妝,浩浩蕩蕩。
我蓋著紅蓋頭,坐在顛簸的喜轎里,心里沒有半點女兒家出嫁的嬌羞和不舍,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我就要離開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了。
我就要去見那個,注定要聽我嘮叨一輩子的男人了。
沈昱的督尉府,遠沒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奢華。
府邸很大,卻處處透著一股軍旅之人的簡樸和肅殺之氣。
沒有多余的雕梁畫棟,只有青磚灰瓦,松柏挺立。
下人們也都步履匆匆,神情嚴肅,整個府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我被小桃扶著,跨過火盆,拜了天地,然后就被送進了婚房。
紅燭高燒,帳幔低垂。
我一個人坐在床沿上,蓋頭下的世界一片昏紅,心里頭的小鹿開始不聽使喚地亂撞。
說不緊張是假的。
畢竟,我連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只聽傳聞說,他常年戴著一副玄鐵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嫌棄我?
會不會覺得我這個被皇兄“發配”過來的公主,是個天大的麻煩?
正胡思亂想著,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和鐵銹味。
這是屬于沙場的氣息。
我緊張地攥緊了手里的喜扇,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他會怎么做?
是直接掀開我的蓋頭,還是……
等了半天,卻沒動靜。
我有點沉不住氣了,偷偷地從蓋頭下面掀起一角,朝外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的軍靴,上面沾著些許塵土。
再往上,是玄色的新郎喜服,衣擺處用金線繡著麒麟暗紋,低調而威嚴。
我的視線繼續上移,落在了他的臉上。
然后,我愣住了。
他沒有戴面具。
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劍眉入鬢,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眼窩深邃,那雙眼睛……
傳聞不假,那真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深邃,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沒有傳聞中的殺伐之氣,反而帶著一絲……困惑?
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局促。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偷看,和我對視的一瞬間,眼神明顯地晃動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第一印象就搞砸了。
我趕緊放下蓋頭,正襟危坐,裝作什么都沒發生。
空氣里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又過了一會兒,我感覺他動了。
一桿玉如意,輕輕地挑開了我的紅蓋頭。
光線涌入,我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在我身邊坐下。
我們離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臉上有一道極淡的疤痕,從眉尾一直延伸到鬢角。
非但沒有破壞他的俊朗,反而增添了幾分男兒的血性。
他真的……很好看。
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皇子、任何一個世家公子都好看。
我們倆就這么大眼瞪小眼地坐著,誰也不說話。
哦,不對,他本來就不會說話。
那我呢?
我這個話癆,怎么也啞巴了?
不行,這氣氛太尷尬了。
我清了清嗓子,決定主動出擊。
“那個……督尉大人,我叫趙鸞兒。”
“就是鸞鳥的鸞。”
“皇兄說我聒噪得像只鳥,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他靜靜地看著我,沒什么表情。
我繼續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說話,哦不,是不能說話。”
“沒關系,我不介意的。”
“以后在府里,就我一個人說,你聽著就行。”
“你放心,我這個人很能說的,保證不會讓府里冷清下來。”
我說了一大堆,他還是沒反應。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像是在研究什么稀奇的玩意兒。
我有點泄氣了。
這人怎么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我端起桌上的合巹酒,遞了一杯給他。
“來,我們把酒喝了,就算禮成了。”
他默默地接過酒杯,和我交臂而飲。
酒有點烈,我被嗆得咳了兩聲。
他伸出手,似乎想幫我拍拍背,但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然后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
我看著他這個小動作,心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大將軍,在自己的新婚妻子面前,竟然會手足無措。
原來他不是木頭,他只是……不習慣和人親近。
喝完酒,氣氛更尷尬了。
夜深了,總不能就這么干坐著吧?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最后,還是我先敗下陣來。
“那個……天色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歇息了?”
我說完這句話,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站起身,走到外間,打來了一盆熱水。
他擰干毛巾,遞給我。
我接過來,胡亂地擦了把臉。
然后他就自己開始寬衣解帶。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他這是要做什么?
雖然我們是夫妻,可這也太快了吧!我還沒準備好呢!
我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結果,他脫了外袍,又把里衣脫了,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我看到了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新的,舊的,像一條條猙獰的蜈蚣,盤踞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
我的心,猛地一揪。
這些傷疤,得有多疼啊?
他卻仿佛沒事人一樣,拿過一條干凈的毛巾,沾了水,開始擦拭自己的身體。
擦完之后,他從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徑直走向了外間的軟榻。
我傻眼了。
“你……你睡那里?”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然后,他就真的在軟榻上躺下了,還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留下我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喜床,風中凌亂。
這……這是什么意思?
嫌棄我?
還是……他有什么難言之隱?
我坐在床邊,百思不得其解。
夜,越來越深。
紅燭的燭淚一滴滴落下,凝固成紅色的琥珀。
我聽著外間傳來他平穩的呼吸聲,心里五味雜陳。
看來,這督尉府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這個啞巴將軍,身上的秘密,好像還不少呢。
02、話癆公主的日常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在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中醒來的。
睜開眼,身邊是空的。
外間的軟榻上也已經疊好了被子。
沈昱,已經不見了。
小桃端著洗漱用具進來,看到我,笑嘻嘻地行禮。
“公主,您醒啦?”
“督尉大人一早就去軍營了,吩咐我們不要吵醒您。”
我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問:
“他一直都這么早嗎?”
小桃點頭。
“聽府里的下人說,督尉大人每日卯時就起,雷打不動。”
“風雨無阻地在院子里練武一個時辰,然后才去軍營。”
我嘖嘖稱奇。
真是個自律到可怕的男人。
洗漱完畢,用了早膳,我便開始了我嫁入督尉府的第一天。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個督尉府逛了個遍。
這座府邸,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空曠得多。
亭臺樓閣,花園池塘,該有的都有,但就是缺了點人氣。
下人們個個都跟沈昱一個性子,沉默寡言,做事一絲不茍。
我走在長廊上,感覺自己像個異類。
整個府里,只有我的腳步聲,和我對小桃的絮絮叨叨聲。
“小桃你看,這棵梅花樹長得真好,就是不知道冬天開花的時候美不美。”
“哎呀,這池子里的錦鯉怎么都蔫蔫的?是不是沒喂飽啊?”
“咦,那邊那個小院子是做什么的?怎么鎖著門?”
小桃跟在我身后,一一回答我的問題,有時候被我問得答不上來,就只能尷尬地笑。
逛到中午,我累得不行,決定回房歇歇。
路過書房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書房的門虛掩著,我鬼使神差地推門走了進去。
沈昱的書房,和他的人一樣。
整潔,干凈,一絲不茍。
一整面墻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兵書和輿圖。
書案上,文房四寶擺放得整整齊齊,旁邊還壓著幾卷公文。
我好奇地走過去,拿起一份公文看了看。
上面寫的都是關于北境防務的事情,字跡蒼勁有力,筆鋒銳利,一如其人。
我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覺身后有一道目光。
我一回頭,就看到了沈昱。
他不知什么時候回來的,就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我。
他還是穿著那一身玄色的軍服,肩膀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四目相對,我有點心虛。
“我……我就是隨便看看。”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書案前,拿起我剛剛看過的公文,放回原處。
然后,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餓了么?】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我。
我點了點頭。
“有點。”
他又寫。
【去用膳。】
字跡簡潔明了,沒有一個多余的筆畫。
我“哦”了一聲,乖乖地跟著他去了飯廳。
午膳很豐盛,但吃飯的過程卻很沉悶。
我幾次想開口找點話題,但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整個飯廳里,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沉默逼瘋了。
吃完飯,他又要去書房處理公務。
我跟在他屁股后面,像個小尾巴。
“那個……沈昱。”
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感覺有點別扭。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我鼓起勇氣,說道:
“我一個人在府里好無聊,我能……待在書房里嗎?”
“我保證不打擾你,我就坐在一邊看書,行嗎?”
他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猶豫。
我趕緊舉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發誓,我絕對不說話,一句話都不說!”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于是,接下來的一個下午,書房里就出現了這樣一幅奇特的景象。
沈昱坐在書案后,一絲不茍地批閱公文。
我則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里,假裝認真地看書。
其實,我的眼睛根本沒在書上。
我的余光,一直偷偷地瞟著他。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灑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他認真工作的樣子,真的很有魅力。
我看著看著,就有點出神。
然后,我憋不住了。
“哎,沈昱,你說這北邊的蠻子怎么又不安分了?”
“我聽說他們這次派來的使臣特別囂張,在朝堂上就敢跟皇兄叫板。”
“皇兄肯定氣壞了,他那個人,最愛面子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仗要是真打起來,你是不是又要去邊關了?”
“邊關是不是特別冷啊?風沙是不是特別大?”
“你身上那么多傷,是不是都是在戰場上留下的?”
我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
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的洪水,滔滔不絕。
一開始,沈昱還只是皺了皺眉,繼續看他的公文。
后來,他批閱公文的速度越來越慢。
再后來,他直接放下了筆,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有點發毛,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我……我不是保證了不說話嗎?”
“可是我忍不住嘛……”
“你這里太安靜了,我……我有點不習慣。”
他嘆了口氣,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做出這么人性化的表情。
他拿起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字。
【閉嘴。】
言簡意賅,充滿了不耐煩。
我委屈地癟了癟嘴。
“哦。”
書房里又恢復了寂靜。
可我這人,就是個坐不住的性子。
安靜了不到一刻鐘,我又開始作妖了。
我一會兒去摸摸他書架上的書,一會兒去擺弄他筆筒里的筆。
最后,我看到了掛在墻上的一張巨弓。
那弓通體黝黑,比我整個人都高,看起來就沉重無比。
我好奇地走過去,想把它取下來看看。
結果我使出了吃奶的勁,那弓卻紋絲不動。
我不信邪,又試了一次。
“嘿咻!”
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都朝著弓撲了過去。
眼看著我的臉就要和墻壁來個親密接觸,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時地攬住了我的腰。
我撞進了一個堅硬而溫暖的懷抱。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好聞的皂角香。
我一抬頭,就對上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眸子里,有無奈,有警告,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的臉“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他很快就松開了我,扶我站好。
然后,他指了指那張弓,又指了指我,搖了搖頭。
那意思很明顯:這東西不是你該碰的。
我吐了吐舌頭,不敢再造次。
從那以后,我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去書房“騷擾”沈昱。
他處理公文,我就在他旁邊絮絮叨叨。
從東家長西家短,說到朝堂上的風云變幻。
從哪家點心鋪子出了新品,說到哪位大臣又被皇兄訓斥了。
我把我這十幾年在宮里聽來的,看來的,一股腦地全倒給了他。
他就像一個最忠實的聽眾,從來不會打斷我,也從來不會反駁我。
大多數時候,他都面無表情地聽著。
偶爾被我煩得緊了,就會在紙上寫兩個字:【安靜】。
或者一個字:【吵】。
但我臉皮厚,根本不當回事。
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
有時候,我說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他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嘴角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有時候,我說到一些宮里的辛酸事,他的眼神也會變得柔和一些。
我發現,他并不是一座沒有感情的冰山。
他的喜怒哀樂,都藏在那雙深邃的眼睛里。
只是,很少有人能讀懂。
除了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能輕易地捕捉到他細微的情緒變化。
或許是因為,我每天都在觀察他吧。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地過去。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
我負責說,他負責聽。
晚上,他依舊睡在軟榻上,我們之間涇渭分明。
但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甚至覺得,這樣的相處模式,也挺好。
我們就像是兩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一個熱鬧,一個安靜,互不干涉,卻又彼此陪伴。
直到有一天,這種平靜被打破了。
那天,皇兄突然召我進宮。
我以為又是要訓斥我什么,心里還有點忐忑。
沒想到,一進御書房,就看到皇兄一臉凝重地坐在龍椅上。
“鸞兒,你來了。”
“皇兄,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沈昱他……待你如何?”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挺好的啊。”
“他雖然不說話,但人……人還不錯。”
皇兄嘆了口氣。
“北境,要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蠻族集結了二十萬大軍,陳兵邊境,隨時可能南下。”
“朝中能派的將領,只有沈昱。”
“朕已經下旨,命他三日后,即刻啟程,重返北境,抵御外敵。”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要走了?
要去那個九死一生的戰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宮的。
回到督尉府,天已經黑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進書房,沈昱還在那里看輿圖。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我蒼白的臉色,皺起了眉。
他站起身,朝我走來,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額頭,看看我是不是病了。
我躲開了。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身形一頓。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歉意,有不舍,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點了點頭。
我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你……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道。
【不想你擔心。】
我看著那幾個字,心里又酸又澀。
“我怎么可能不擔心!”
“那是戰場!會死人的!”
“你身上那么多傷,還沒好利索,怎么能再去!”
我沖著他大吼,把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吼了出來。
他靜靜地看著我,任由我發泄。
等我哭累了,吼累了,他才走過來,輕輕地把我攬進懷里。
他的懷抱,很溫暖,很結實。
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下一下地,輕撫著我的背。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
過了很久,他才松開我。
他在紙上寫。
【等我回來。】
短短四個字,卻像是一句最重的承諾。
我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
“你要是敢少一根頭發,我就……我就把你書房里的這些寶貝全都燒了!”
他看著我氣鼓鼓的樣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漾起了清晰的笑意。
他伸出小指,朝我勾了勾。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指,和他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03、一封家書抵萬金
沈昱走了。
在他離開的那天清晨,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我親自幫他穿上那身冰冷的鎧甲。
那鎧甲很重,每一片甲葉上,都刻著風霜的痕跡。
我一言不發,只是仔仔細細地幫他系好每一個系帶。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柔情。
臨出門前,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塞到我手里。
我打開一看,是一支木簪。
簪子雕刻得很粗糙,看得出來是出自一雙生疏的手。
簪頭是一只小小的鸞鳥,形態笨拙,卻有幾分可愛。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他摸了摸我的頭,然后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我站在府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晨曦的薄霧中,久久沒有動彈。
他走了之后,整個督尉府,好像又回到了我剛來時的樣子。
不,比那時候還要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慌。
我每天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能收到從北境來的消息。
無論是朝廷的軍報,還是……他的家書。
可是,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
北境的戰事膠著,朝廷的軍報一封接著一封。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我知道他打了幾場勝仗,也知道他受了傷。
可我,一封屬于我的信,都沒有收到。
我開始胡思亂想。
他是不是……忘了我?
還是他……出事了?
我每天都坐立不安,吃不下,睡不著。
小桃看我日漸消瘦,急得團團轉。
“公主,您好歹吃點東西吧。”
“您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我搖了搖頭,一點胃口都沒有。
“小桃,你說,他會不會……不會再回來了?”
小桃趕緊捂住我的嘴。
“公主,您可千萬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督尉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話雖如此,可我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這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
我夢見他渾身是血地倒在戰場上,任我怎么呼喊,他都沒有回應。
我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再也睡不著了。
我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夜涼如水,月光灑在空無一人的練武場上,顯得格外清冷。
我仿佛又看到了他在這里揮汗如雨的身影。
那個沉默寡言,卻用行動表達著一切的男人。
我想他了。
很想,很想。
就在我對著月亮發呆的時候,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后。
是府里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是看著沈昱長大的,也是這府里,唯一一個敢和我多說幾句話的人。
“公主,夜深了,當心著涼。”
我回頭,對他勉強笑了一下。
“福伯,我睡不著。”
福伯嘆了口氣,遞給我一件披風。
“公主,您是在擔心大人吧?”
我點了點頭。
福-伯看著我,渾濁的眼睛里,透著一絲了然。
“大人他……其實是個很苦的人。”
我心里一動。
“福伯,你能……跟我說說他的事嗎?”
福伯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地開了口。
“大人他,并不是天生就不會說話的。”
我瞪大了眼睛,這個答案,既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那他是怎么……”
福伯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陷入了很久遠的回憶。
“那是在五年前,也是在北境。”
“當時,大人還只是一個副將。”
“那一仗,打得異常慘烈。”
“為了掩護主力部隊撤退,大人親率一支三百人的敢死隊,死守孤城。”
“蠻族的大軍,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城墻被攻破了,他們被圍困在城中,彈盡糧絕。”
“最后的巷戰,三百弟兄,一個個倒下。”
“大人親眼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為了保護他,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想喊,想讓他們撤退,可是他的嗓子,在連著吼了三天三夜的軍令后,已經嘶啞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后,援軍趕到的時候,三百人的敢死隊,只剩下他一個。”
“他渾身是血,手里還緊緊握著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像一尊雕像。”
“從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太醫看了,都說他喉嚨沒有大礙,只是……心病。”
福伯說到這里,聲音有些哽咽。
我的心,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揪住了。
疼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終于明白,他那雙眼睛里,為什么總是藏著那么深的悲傷。
我終于明白,他為什么總是把自己包裹在沉默的硬殼里。
原來,他的心里,藏著這樣一座墳墓。
埋葬著三百個忠魂,也埋葬了他的聲音。
我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心疼他。
真的好心疼。
我這個話癆,每天在他耳邊喋喋不休,是不是……也讓他想起了那些喧鬧的,再也回不去的過往?
福伯看著我,說道:
“公主,您知道嗎?”
“您是大人帶回府的第一個女人。”
“也是這么多年來,唯一一個能讓大人臉上,露出笑容的人。”
“大人他,嘴上不說,但心里,是在意您的。”
“出征前那天晚上,大人在書房里,刻那支木簪,刻了一整夜。”
“他的手,是用來握刀殺敵的,哪里會做什么精細的活計。”
“那簪子,刻壞了好幾塊木頭,才勉強成型。”
“他手上,都磨出了好幾個水泡。”
聽著福伯的話,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那個笨拙的男人。
那個傻傻的男人。
他什么都不說,卻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行動里。
我握緊了手心里的那支木簪,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沈昱,你這個大笨蛋。
你一定要回來。
一定要。
從那天起,我不再只是被動地等待。
我開始給沈昱寫信。
每天一封,雷打不動。
我在信里,跟他講府里發生的一切。
今天園子里的花開了。
昨天池塘里的錦鯉又搶食了。
福伯的腰又犯老毛病了。
小桃又偷偷吃點心被我抓住了。
我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寫得繪聲繪色,就好像他從未離開過一樣。
我也在信里,把我對他的思念,毫無保留地告訴他。
我說我想他了。
想念他在書房里工作的樣子。
想念他無奈地看著我,在紙上寫“閉嘴”的樣子。
想念他溫暖而結實的懷抱。
我把厚厚的一沓信,交給專門負責押送軍需的官員,讓他務必親手交到沈昱手上。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看。
也不知道他看了,會是什么反應。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在京城,有一個人,在等他。
在牽掛著他。
日子,在我的期盼和思念中,一天天過去。
秋去冬來,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我站在廊下,看著滿天飛舞的雪花,心里默默地計算著。
他離開,已經快半年了。
北境的冬天,一定更冷吧。
他有沒有穿上我讓福伯給他送去的冬衣?
他的傷,好了嗎?
就在我出神的時候,小桃興奮地從外面跑了進來,手里高高舉著一個信封。
“公主!公主!有您的信!”
“是從北境來的!”
我猛地回過神,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了過去,一把搶過信封。
信封很厚,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熟悉的,火漆印記。
是沈昱的私人印章。
我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我迫不及不及地撕開信封。
里面掉出來的,不是信紙。
而是一片……干枯的樹葉。
那是一片火紅的楓葉,葉脈清晰,保存得很好。
楓葉的下面,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兩個字。
【安好。】
字跡,是他那熟悉的,蒼勁有力的筆跡。
我拿著那片楓葉,和那張紙條,先是愣住,然后,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個笨蛋。
這個不解風情的笨蛋。
千言萬語,就濃縮成了這兩個字。
可我,卻看懂了。
我知道,這片楓葉,是他駐扎地方的山上采的。
他在告訴我,他那里的秋天,很美。
他在告訴我,他看到了我的信。
他在告訴我,他很好,讓我不要擔心。
我把那片楓葉,小心翼翼地夾進我最喜歡的一本書里。
把那張紙條,貼身放在我的心口。
從那天起,我不再焦慮,不再胡思亂想。
我的心,徹底地安定了下來。
我知道,他會回來的。
我們拉過鉤的。
一百年,不許變。
04、久別重逢的暗流
大梁與蠻族的這一仗,足足打了一年。
一年后,北境大捷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鎮北大都督沈昱,率領大梁將士,以少勝多,大破蠻族二十萬大軍,將蠻族王庭逼退三百里,換來了大梁未來至少二十年的邊境安寧。
舉國歡騰。
皇兄龍顏大悅,下旨命沈昱班師回朝,要親自為他接風洗塵,論功行賞。
我得到消息的那一天,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聽到小桃氣喘吁吁地跑來報信,我手里的剪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公主!督尉大人……督尉大人要回來了!”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酸酸的,脹脹的,又甜得冒泡。
他要回來了。
我的沈昱,要回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感覺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我讓府里的下人,把整個督尉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我親自下廚,學著做他愛吃的幾樣菜。
雖然十次有九次都搞砸了,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但我樂此不疲。
我把他書房里的每一本書,都拿出來,撣去灰塵,再整整齊齊地放回去。
我把他練武場上的兵器,一件件擦拭得锃亮。
我做著這一切,心里充滿了歡喜和期待。
我甚至,偷偷地給自己做了一件新衣服。
是一件鵝黃色的長裙,繡著精致的鸞鳥暗紋。
我想,他看到我穿著這件衣服,一定會喜歡的。
他回京的那天,天氣格外的好。
秋高氣爽,陽光明媚。
我起了個大早,精心地梳妝打扮。
銅鏡里,映出一張容光煥發的臉。
這一年多的思念,非但沒有讓我憔悴,反而讓我的眉眼間,多了一份沉淀下來的溫柔。
我沒有去城門口迎接他。
我知道,那樣的場合,不適合我。
他是大梁的英雄,應該接受萬民的敬仰和朝拜。
我只需要在家里,洗手作羹湯,等著我的夫君,凱旋歸來。
我從早上,一直等到下午。
等到飯菜都熱了好幾遍。
終于,府門口傳來了整齊的馬蹄聲和喧嘩聲。
我再也坐不住了,提著裙擺就往外跑。
我跑到大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騎在馬上,身穿銀甲,身后是獵獵作響的旌旗。
陽光下,他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他瘦了,也黑了。
臉上的輪廓,更加的冷硬。
那雙眼睛,也更加的深邃,銳利。
可當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的時候,那所有的冰冷和銳利,都在瞬間,化成了似水的柔情。
他翻身下馬,大步朝我走來。
周圍的將士和下人們,都識趣地退到了一邊。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就站在我面前,一言不發。
我也看著他,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口。
最后,還是我沒忍住,眼圈一紅。
“你……回來了。”
他點了點頭。
然后,他伸出手,輕輕地,拭去我眼角的淚。
他的指腹,帶著粗糙的薄繭,摩挲著我的皮膚,有點癢。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
“瘦了。”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
然后,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東西。
是一支木簪。
和我送他的那支,一模一樣。
不,比我那支,要精致得多。
簪頭的鸞鳥,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飛。
我愣住了。
他把木簪,輕輕地插進我的發髻。
然后,他退后一步,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愛意。
我的臉,不爭氣地紅了。
這個笨蛋,還是這么不解風情。
久別重逢,就送我一支簪子。
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哦,不對,他本來就不會說。
可是,我的心里,卻像是灌了蜜一樣甜。
我知道,這支簪子,是他用這一年多的時間,一點點,用心雕刻出來的。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我動容。
當晚,皇兄在宮中設下慶功宴。
沈昱作為最大的功臣,自然是宴會的焦點。
我作為他的妻子,也一同出席。
宴會上,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所有的大臣,都圍著沈昱,向他敬酒,說著恭維的話。
沈昱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別人敬酒,他就喝。
別人說話,他就聽。
自始至終,沒有半點表情。
只有在目光偶爾掃過我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一絲暖意。
我坐在女眷席上,看著被眾人簇擁的他,心里既驕傲,又有些心疼。
我知道,他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他寧愿在北境的風沙里,和將士們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宴會進行到一半,皇兄把我叫到了身邊。
“鸞兒,看你和沈昱,感情甚好,朕就放心了。”
我羞澀地笑了笑。
“多謝皇兄關心。”
皇兄話鋒一轉,問道:
“沈昱他……還是不能說話嗎?”
我點了點頭。
“太醫說,是心病,藥石無醫。”
皇兄的眼神,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我心里“咯噔”一下,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皇兄拍了拍我的手,溫和地說道:
“無妨,只要他不影響領兵打仗就行。”
“他這次立下大功,朕打算,封他為鎮國公,加封太傅,讓他留在京中,輔佐朕。”
我聽了,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驚。
留在京中,自然是好事。
我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可是,加封太傅?
沈昱是一個武將,讓他輔佐朝政?
這……這不是讓他為難嗎?
我剛想開口說點什么,皇兄卻已經轉過身,去和別的大臣說話了。
我看著皇兄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來越濃。
宴會結束后,回府的馬車上。
我把皇兄的話,告訴了沈昱。
我本以為,他會不高興,或者至少,會有些意外。
沒想到,他聽完后,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
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拿起我的手,在我的手心里,一筆一劃地寫了幾個字。
【兵權。】
我瞬間就明白了。
皇兄這是……忌憚他了。
沈昱這次北境大捷,威望如日中天。
整個北境的軍隊,幾乎都成了他的沈家軍,只聽他一人的號令。
功高震主。
自古以來,都是帝王心頭的一根刺。
皇兄把他留在京城,封他高官厚祿,看似是恩寵,實則,是明升暗降,要奪了他的兵權。
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
這就是皇家。
這就是我那個,看似溫和,實則心機深沉的皇兄。
我看著沈昱,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
只有一片平靜。
仿佛,他早就看透了這一切。
我忍不住握緊了他的手。
“沈昱,你……”
他反手握住我,在我手心里,繼續寫。
【無妨,我累了。】
【這樣,也好。】
看著這幾個字,我的鼻子一酸。
是啊,他累了。
從少年起,就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如今,能卸下戰甲,留在京城,過幾天安穩日子,或許,對他來說,真的是一件好事。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
“好,那以后,你就留在家里,我養你。”
他身子一僵,然后,我感覺到他的胸膛,在輕輕地,震動。
他在笑。
雖然沒有聲音,但我能感覺到,他笑得很開心。
回到府里,洗漱完畢。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依舊是睡在外間的軟榻上。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屏風,也隔著一層,誰也沒有捅破的窗戶紙。
我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我坐起身,穿上鞋,躡手躡腳地走到外間。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熟睡的臉上。
他的睡顏,不像醒著的時候那么冷硬。
眉眼舒展,像個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孩子。
我蹲下身,靜靜地看著他。
然后,我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他的嘴唇,很涼,也很軟。
我親完,就想跑。
結果,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
他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著我,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緊。
我心跳如雷,臉燙得可以煎雞蛋。
“我……我……”
我結結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然后,他猛地一用力,把我拉進了他的懷里。
我整個人,都跌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個翻身,就把我壓在了軟榻上。
我們的距離,近在咫尺。
呼吸交纏。
我能看到他眼中的火焰,那火焰,仿佛要把我燃燒殆盡。
我的心,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他……他想做什么?
我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我等了很久,預想中的事情,卻沒有發生。
我偷偷地睜開一條縫。
發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復雜。
有欲望,有掙扎,還有一絲……痛苦?
最后,他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松開我,從我身上起來。
然后,他默默地抱起被子,走進了里間,把我一個人睡的喜床,讓給了他。
不,不是讓給了他。
他把被子鋪在地上,自己,睡在了床邊的地板上。
我徹底懵了。
這……這又是什么操作?
我從軟榻上爬起來,走到里間,看著睡在地上的他,又氣又急。
“沈昱!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棄我?”
“還是你……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他躺在地上,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我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走過去,踢了他一腳。
“你說話啊!哦,不對,你寫字啊!”
“你給我個解釋!”
他還是沒反應。
我真的要被這個悶葫蘆給氣死了。
我蹲下身,想把他拉起來。
結果,我一碰到他,就感覺不對勁。
他的身體,滾燙得嚇人。
我趕緊去摸他的額頭。
“天哪!怎么這么燙!”
“你發燒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利索。
今天在宴會上,又喝了那么多酒。
舟車勞頓,再加上心力交瘁,不病才怪。
我急得團團轉。
“福伯!福伯!快去請大夫!”
我一邊喊,一邊想把他扶到床上去。
他卻固執地推開我。
他睜開眼,燒得通紅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然后,他用盡全身力氣,在我的手心里,寫了兩個字。
【別碰。】
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疼。
05、沉默的爆發
大夫很快就來了。
是宮里的太醫,姓張,一把年紀了,醫術很高明。
張太醫給沈昱把了脈,又看了看他的臉色,眉頭皺得死緊。
“督尉大人這是舊傷復發,又添新疾,加上飲酒過度,憂思郁結,才會病得這么來勢洶洶。”
“下官開幾副藥,先喝著。”
“只是……這病根,在心而不在身,藥石之力,終究有限啊。”
張太醫說完,搖著頭走了。
我讓人去抓藥,煎藥。
自己則守在沈昱的床邊,寸步不離。
他燒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說胡話。
我湊近了聽,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只聽到一些破碎的音節。
“火……”
“快走……”
“別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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