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元圓(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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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姑山頂的雪景己融化了一次又一次,陽光正普照著,臘月的風剛翻越藥姑山,我在千里之外的深圳已嗅到熟悉的豬油香。手機屏幕上,同學宜強發來的抖音熱氣騰騰:逮豬殺豬,長桌宴,竹竿舞躍,鼓樂咚咚,一口口大鐵鍋里湯汁翻滾,成方成垛的五花肉閃著棗紅油亮——那是家鄉通城大坪鄉內沖古瑤第一村的“刨豬宴”,也是游子心頭最柔軟的年味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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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二十幾年前的小山村:郎坪嶺上。那時的殺豬年飯,沒有竹桿舞,沒有舞臺,沒有燈光,卻一樣人心暖暖,喜氣洋洋。天剛蒙蒙亮,母親早己在灶臺上忙前忙后,她會用最大的一口鐵鍋燒一大鍋滾湯的開水,太太、奶奶也已起床,在廚房與母親一起準備殺豬后飯菜,父親早己請來殺年豬的屠夫,邀請了鄰里,我們胡氏一族的壯勞力,華爺,國爺,八爹爹他們一起把養了一年的肥豬抬上長凳架起的門板上,吃齋的爺爺,殺生時總是遠遠的看著,照看著大局,提醒大家各種小心,尤其我們小孩是不被允許走近看的,我們總想看,只見父親,八爹爹,華爺常常負責攥緊那兩只拼命晃動的豬腳,國爺壓住豬頭,豬耳朵,可是屠夫一刀快下去時,我們小孩早己被爺爺拉開了或蒙住了眼睛,待看到時豬血也落灑在母親早己撒進了鹽巴并洗得干干凈凈的預備好接豬血的大腳盆里了,豬也早已一動不動,但凡殺年豬,此情此景此時,小孩子們是不能說殺豬的,要學大人說解豬成解財豬,以圖吉利,以示對豬豬的友善。而此時灶房里柴火噼啪,水汽蒸騰,太太燒火,媽媽忙里忙外,奶奶守著鐵鍋開始熬豬頭骨湯,同時熬上豬油,時不時把面上那層金黃的油花舀進陶罐,“留著正月炒白菜,香!”而我們三姊妹圍著灶臺,眼巴巴地望著,等著吃“這”吃“那”,印象最深也最覺人間美味的是,每次父親從豬骨頭里抽出的給我們吃的那一塊塊瘦肉,現在想來都讓我垂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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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這一天的早飯是要晚一點,等豬血,等豬開膛破肚后的豬肝等心臟,還有豬肉,一大家人,屠夫,幫忙的國爺八爹爹,至少一桌。中午還會請胡氏家族的其他親人及一些近一點親戚朋友。或在午飯前,四方鄰里依次端來自家壓箱底的菜:筍干煨,紫蘇,蘿卜,用來豬肉煨筍干,紫蘇燜豬血、蘿卜燉豬肺……四方木桌,長條凳,從堂屋一直擺到場院外,孩子們穿梭其間,嘴里叼著豬頭骨或瘦肉成豬皮、手上攥著糖果,像一群偷腥的小貓。而不用等到開餐前,父親早已在豬頭鼻孔插上大蒜頭,把最肥最嫩的“刀頭肉”切成連刀塊,敬過祖先,再切了上桌——那一次次祭拜,那一刀刀豬肉,拜的是祖先,切的是禮數,是親情,也是鄉愁;那一口口,一桌桌,吃的是特別“家里”菜,是人情。也是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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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村里的年輕人大多外出求學、務工,年豬卻還在,只是換了模樣。宜強2020年回村辦起“瑤祖千家峒養殖專業合作社”,把跑山豬散養在海拔八百米的茶林與藥谷之間,讓豬吃百草、飲山泉,一年只出兩百多頭。今年,他自掏三頭肥豬辦起“刨豬宴”,免費請游客吃“刨豬湯”,把兒時的“自家年”升級成“全村節”,把兒時的“自家飯”換擋為長桌宴“團圓餐”,瑤族長桌宴一字排開,油亮的紅燒肉、乳白的骨頭湯、爽口的豬血,脆甜的農家自種大白菜,……依次亮相;瑤族姑娘把拍打舞跳得山響,竹竿開合之間,游客與村民手牽手,笑聲蕩進層層梯田。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謂“年味”,并不只是味覺記憶,更是人與人之間熱氣騰騰的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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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姑山把千年瑤風揉進古道云霧,古瑤村把舊歲鄉愁熬成新湯。宜強說,他想讓“刨豬宴”成為古瑤第一村的新年俗,讓跑山豬走出深巷,讓瑤文化越過山梁。我信他——因為那一碗湯里,有父親當年的柴火,有母親指尖的細鹽,有鄰里互助,有親情繞心,有孩提記憶,有舌尖的美味,有游子夢里反復回味地“屋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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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在尋年味,不妨來通城。高鐵轉個彎,高速穿個隧道,就到了“中華古瑤第一村”“瑤望千年,只為等你”的牌坊下。吃一碗剛出鍋的刨豬湯,看一場竹竿舞,把熱氣騰騰和笑聲留在古瑤村;再帶一塊跑山豬臘肉回家,把通城的煙火帶回你的餐桌。告訴老板,告訴親人朋友,是胡宜強的老同學介紹的——他或許爽朗一笑,順手多給你一勺油渣。
年味,其實從未走遠。它藏在山風里,也藏在人心深處。只要有人愿意擺一張長桌、熬一鍋老湯,鄉愁就有了歸處,新年便有了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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