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揚州八怪”之一的羅聘以“鬼才”之名傳世,然而少有人知,這位皖籍畫師曾于郁洲山下揮毫,繪就一幅《湘潭秋意圖》,以瀟湘秋景遙寄對元代畫竹宗師李衎的敬仰,該畫現藏于上海博物館。當我們凝視畫卷中那抹湘潭秋韻,難免心生疑問,現有史料中,尚未發現這位千里之外的畫師到訪湘潭的確切記錄,為何獨獨選擇湘潭的秋光來紀念先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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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潭秋意圖》羅聘(清)
羅聘以湘潭秋景為底,想必是借山水之靈氣烘托先賢風骨,湘潭的秋不是北方秋的蕭瑟,也非江南秋的柔媚,而是湘中大地特有的溫潤蒼勁與市井繁華,恰如李衎筆下竹子的挺拔與堅韌,亦如湘潭作為“天下第一壯縣”的厚重底氣。
羅聘選擇湘潭,在于湘潭作為文化沃土與商貿樞紐的雙重積淀,湖湘文化的發源地,“金湘潭”的盛景,湘潭當時的地區影響力輻射面廣。李衎作為元代畫竹圣手,其“師法自然”的藝術主張與湘潭崇文尚藝、兼容并蓄的風氣不謀而合。
湘潭是自楚地走來的千年古城,從來都是文人墨客的精神原鄉與商賈云集的財富之地。屈子行吟瀟湘,吸靈氣而賦《離騷》;杜甫漂泊江渚,嘆“終是老湘潭”的滄桑;米芾揮毫《山市晴嵐》,定格瀟湘晴日秋光。而到了清代,“金湘潭”更是憑借“五驛道交匯、湘江黃金水道”的地理優勢,成為全國重要米市與藥材集散中心,十三省商人在此設立會館,百業俱備、錢莊林立,盛景享譽南北。
李衎畫竹,主張“身即竹化”,需遍歷山川觀察竹之形神。而湘潭歷來便是有名的竹鄉,湘水兩岸竹木排連綿不絕,竹林隨處可見,正是李衎在《竹譜詳錄》中所推崇的理想寫生之地。
此外,羅聘雖未親至湘潭,卻想必從歷代文獻與友人閑談中勾勒出湘潭這片竹鄉的風貌。“金湘潭”在清代文人圈中的文化影響力與財富號召力,也是羅聘選擇的原因。羅聘中年北上京師,與錢載、翁方綱等名流交游甚密,而這些學界泰斗對湘潭的文化地位與富庶景象早有共識。當時的湘潭,既是“湘蓮甲天下”的富庶之地,更是湖湘文化的核心腹地與全國商貿樞紐,“湘軍軍餉半出湘潭”的說法,更讓這座城市的財富實力聲名遠播。
羅聘在與友人的唱和中,必然多次聽聞“金湘潭”的山水勝景、人文佳話與商貿盛況,這份耳濡目染讓湘潭在他心中有了特殊的分量。選擇這樣一座兼具文化底蘊與財富實力的湘潭作為紀念李衎的載體,既彰顯了對先賢的尊重,也暗合了當時文人圈對“金湘潭”的文化認同。
羅聘畫湘潭,我想答案就藏在昭山的晨霧里,藏在湘江的秋波中,更藏在“金湘潭”千年未斷的文脈與商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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