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55年再見面，張學良說自己迷信上帝，呂正操上將回答非常高明

2009年10月13日，開國上將呂正操在北京逝世，享年106歲。呂正操上將不僅是最后一位逝世的開國上將，也是當年57位開國上將之中最長壽的一位。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在呂正操上將逝世之后，有人曾經滿含深情地說：“那一代人已經走進了歷史！”

對于自己的一生，呂正操上將曾輕描淡寫地說：“我這一生，也就干了三件事，打日本、修鐵路、打網球！”打日本，自然不必多說；修鐵路，呂正操上將曾長期擔任鐵道部部長一職，為發展新中國鐵路事業作出了卓越的貢獻；打網球，是呂正操上將最熱愛的一項運動，他還擔任過中國網球協會主席。

一說到打網球，呂正操上將總是興奮地說：“我在東北軍跟著張學良先生的時候，就開始打網球了……張學良先生也喜歡打網球……”張學良這個名字，是呂正操上將終生難以忘懷的，因為他和張學良之間具有割舍不掉的跨越世紀的親密友情，兩人是肝膽照人間的莫逆之交。

一、少年從軍，與張學良志氣相投

呂正操，1904年1月出生在遼寧海城唐王山后村（今毛祁鎮山后村）一個貧苦農民家庭。那時候，日俄兩國在東北大地上粗暴踐踏我國領土主權，并且搞得生靈涂炭，而腐朽的清政府則對之任之，甚至還毫無廉恥地宣布局外中立。這讓年幼的呂正操很早就懂得了什么叫國恥家恨。

1922年春天，17歲的呂正操聽說張大帥（張作霖）的兒子張學良思想新潮，而且很看重年輕人。于是，呂正操懷著當兵打日本的念頭，報名參加了張學良手下的衛隊旅，成為了一名普通的東北軍士兵。不久之后，衛隊旅旅部招聘一名文書，呂正操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報名了。

當時，衛隊旅的絕大多數士兵都是文盲，而呂正操此前讀過小學，所以他一考即中，并被分配到衛隊旅副官處工作。正是在副官處，呂正操第一次見到了英姿颯爽的張學良。有一天，呂正操正在副官處工作，張學良突然來了。張學良看呂正操和自己差不多一樣大，于是便開口問道：“你是哪里人？”

呂正操敬了個禮，回答道：“報告少帥，我是遼寧海城人！”

張學良來了興趣：“你也是海城人嗎？”

呂正操又回答說：“我是海城唐王山后村人！”

張學良“哦”了一聲，再仔細看了看始終保持著立正姿勢的呂正操，然后就走出了副官處。這是呂正操和張學良第一次見面，或許從這個時候起，張學良就開始注意這個比他小3歲的老鄉了。因為，此后不久，呂正操就在張學良的大力推薦下，來到東北講武堂學習深造。

東北講武堂是張作霖為了培養軍事將領而開辦的，張學良就曾在東北講武堂讀書。自從進入東北講武堂之后，呂正操全面系統地學習了軍事知識，學習成績非常優異。那時候，張學良非常重視東北講武堂的學員們，他希望學員們中的佼佼者日后能夠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而呂正操顯然就是張學良所需要的人才。

在東北講武堂學習期間，呂正操還跟隨張學良入關作戰，參加了第二次直奉戰爭。1925年，從講武堂畢業之后，呂正操很快被張作霖任命為新兵營營長。可是，由于呂正操是抱著打日本的強烈愿望參軍的，可是他看到的卻是東北軍內部派系斗爭，所以呂正操不愿意繼續干了，直接離隊回家了。

不久之后，有人來到唐王山后村來找呂正操。那人開門見山地說，是張少帥派他來的，目的是請呂正操到錦州報到。原來，張學良在錦州成立了三、四方面軍司令部，現在正需要得力幫手。當時，呂正操心里很矛盾，不過感念于張學良對自己的信任和器重，他最終還是答應了。

來到錦州，呂正操先后被張學良任命為少校副官、少校秘書兼宣傳隊長。在此期間，呂正操和張學良有了進一步的接觸，他們兩個20多歲的年輕人甚至在一起談理想談人生，志氣相投。第二年，呂正操被張學良委以重任，來到沈陽擔任張學良親自開辦的同澤俱樂部的主管。

雖然看上去呂正操的職務并不大，但是張學良非常重視這個同澤俱樂部。因為表面上同澤俱樂部，是張學良為中高級軍官建立的社交娛樂場所，實際上則是張學良專門培養自己勢力的地方。由此可見，呂正操在張學良心目中的地位。也正是在同澤俱樂部，呂正操接觸到了共產主義，其思想認識慢慢發生了變化。

在同澤俱樂部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后，有一天，呂正操來到了張學良的辦公室，提出了想到部隊帶兵的想法。張學良抬頭看看呂正操，然后說：“你不要太浮躁，以后總有仗可打，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可是，呂正操卻說：“我不是浮躁，我就是想去部隊！”張學良見呂正操態度堅決，只好將他安排到東北軍第16旅擔任參謀處處長。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張學良接受了蔣介石“絕對不抵抗”的命令，率領東北軍撤退到關內。當時，呂正操對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極為不滿，他強烈要求抗日，率領部隊打回老家去。此時的張學良心中或許有點后悔，于是他命令東北軍第16旅開赴熱河抗日。

然而為時已晚，很快張學良就被蔣介石逼著到國外考察。一時間，東北軍群龍無首，只能任由蔣介石擺布。一直到1934年初，張學良才回國繼續統率東北軍。可是，此時蔣介石卻讓張學良率領東北軍去對付紅軍，這讓張學良苦不堪言，他和東北軍完全被蔣介石玩弄于鼓掌之間。

1936年10月，呂正操被張學良調到身邊，擔任內勤副官。在此期間，呂正操始終維護著處于人生低谷的張學良，因為他和張學良都有一個愿望，那就是率領打回東北老家。那時候，張學良曾含淚對呂正操等人說：“我一定帶領大家走上抗日道路，披甲還鄉！”

二、西安事變中，全力保護張學良

1936年12月12日，為了挽救民族危亡，張學良和楊虎城在古城西安發動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在事變中，張學良和楊虎城扣押了前來西安視察的蔣介石，并通電全國提出停止內戰、改組南京政府、容納各黨派共同抗日救國等主張。當時，呂正操親身經歷了西安事變前后那些驚心動魄的日日夜夜。

呂正操的內心是激動興奮的，他覺得中華民族共同抗日有望了。另外，在西安事變期間，呂正操結識了周恩來、羅瑞卿、許建國等人，也和參加西安事變的地下黨員劉鼎、宋黎等人熟識了。在深入了解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策之后，呂正操的思想認識進一步升華，還向黨組織提出了希望入黨的請求。

在西安事變之后，張學良為大局著想，當著呂正操等人的面鄭重地說：“我為什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扣留蔣介石？主要是為了爭取停止內戰，一致抗日。假如我們拖延不決，不盡快把蔣介石送回南京，將會出現比今天更大的內亂。到時候，我張學良就是萬世不赦的罪人。我一定自殺，以謝國人！”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之后，張學良決定親自護送蔣介石回南京。呂正操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后非常震驚，因為他始終擔心著張學良的人身安全。見呂正操等人不放心，張學良勸慰道：“你們放心，沒有問題，有宋子文、宋美齡和端納（蔣介石顧問）作保，我三天之后就能回來。”

此時，呂正操等人仍極力勸阻，紛紛表示：“少帥，你不要去，千萬不要去！”可是，張學良已經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留給呂正操等人的話是：“好漢做事好漢當！”呂正操對張學良是非常欽佩的，他后來曾說：“那時候，為了國家、民族，張學良先生已經把個人生死、毀譽置之度外……”

呂正操見張學良去意已決，于是就對張學良說道：“少帥，我們等你一個星期，如果到時候你不回來，我就回河北掌握部隊，替你打日本。”呂正操在被張學良調到身邊之前，曾在河北組建了東北武裝抗日救亡先鋒隊，并親自擔任總隊長。聽到呂正操說的話，張學良欣慰地點了點頭。

此后，張學良留下手諭，讓東北軍將領聽從楊虎城、于學忠的指揮，然后義無反顧地陪同蔣介石一起到機場，坐上了飛往南京的飛機。在分別之際，呂正操對著旁邊的人說道：“少帥此去兇多吉少。”事實正如呂正操所料，東北軍將領們左等右等也不見張學良從南京回來——張學良被蔣介石幽禁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呂正操乘坐飛機離開西安，來到河北掌握部隊。不久，呂正操加入了黨組織，并指揮東北軍第691團走上了抗日道路。后來，有人將呂正操的消息告訴了張學良，張學良欣喜不已，他讓自己的四弟張學思轉告呂正操：“必之（呂正操，字必之），這條路走對了！”

當張學思把這句話告訴呂正操之時，呂正操則無不遺憾地表示：“漢卿（張學良，字漢卿），當年要是不去就好了！”1936年12月25日，是張學良親自護送蔣介石回南京的日子，也是呂正操與張學良分別的一天。當時，呂正操31歲、張學良35歲，或許他們都不會想到，兩人的下一次見面將是在55年之后。

三、功勛卓著，名列開國上將

自1936年12月25日分別之后，張學良就開始了長達半個世紀的幽禁生活，而呂正操則在抗日戰爭上屢建奇功，努力實現著當年對張學良的承諾——替你打日本！在全面抗戰時期，呂正操先后擔任冀中人民自衛軍司令員、八路軍第三縱隊司令員、冀中軍區司令員、晉綏軍區司令員，為抗戰勝利作出了很多貢獻。

特別是，在無險可據的平原上和極端殘酷的環境中，呂正操指揮抗日武裝靈活運用地雷戰、地道戰、蘑菇戰、頂牛戰等新戰法，給予了日本侵略者沉痛的打擊。對于呂正操參與領導的冀中抗日根據地，以及組織開展新戰法，毛主席曾親筆題詞稱贊：“堅持平原游擊戰爭的模范，堅持人民武裝斗爭的模范。”

到了解放戰爭時期，呂正操被派到他熟悉的熱愛的東北地區工作，歷任東北人民自治軍第一副總司令員、西滿（遼熱）軍區司令員、東北民主聯軍副總司令員、東北軍區兼東北野戰軍副司令員等系列重要職務，在此期間，呂正操為東北地區的解放作出了重要貢獻。

新中國成立之后，呂正操開始投身到新中國鐵路事業之中，他擔任過鐵道部副部長、鐵道部部長，參與領導建成了擁有多項世界領先技術的武漢長江大橋，完成了成渝、天蘭、湘貴、蘭新、寶成、豐沙、鷹廈等一系列干線、支線鐵路工程建設任務，以及西南三線鐵路建設任務，功勛卓著。

1955年，我軍開始實行軍銜制度，當時擔任鐵道部代部長的呂正操，被授予了上將軍銜，是57位開國上將之一。上世紀八十年代，呂正操出任全國政協副主席一職，而且還長期擔任全國網球協會主席。幾十年間，呂正操為推動中國網球運動的開展傾注了大量心血，于1990年榮獲國際網聯最高榮譽獎。

在與張學良分別的半個多世紀間，雖然呂正操沒有機會與張學良見面，但是他們還是通過各種渠道進行聯系。呂正操做了哪些事？張學良基本上都知道，就連呂正操在華北平原開發“地道戰”的新戰法，張學良都知道，他還笑稱呂正操是“地老鼠”！

四、時隔55年見面，張學良說自己迷信上帝，呂正操上將回答非常高明

改革開放以后，隨著海峽兩岸關系的緩和，雖然張學良仍處于幽禁狀態，但是他的親屬卻經常往來于臺灣、美國、香港、大陸經商。張閭蘅是張學良的侄女（張學良五弟張學森的女兒），她曾于1984年6月從香港來北京洽談商務。當時，張閭蘅還特意看望了呂正操，并給呂正操介紹張學良在臺灣的生活情況。

張閭蘅告訴呂正操：“我大爺（張學良）知道我經常來大陸經商，一次聊天的時候，他跟我講，在大陸有兩個部屬是他十分想念的，一個是呂正操，另一個是萬毅（開國中將），并讓我找機會代他去看望看望。”聽到張閭蘅的這些話，呂正操非常感動，他委托張閭蘅代自己向張學良表示問候，并讓張閭蘅為張學良帶去了一些禮品。

從這以后，通過張閭蘅來回傳話，呂正操和張學良之間的聯系就慢慢多了起來。1987年初，張閭蘅再次來到北京，為呂正操帶來了張學良親書并相贈的一首詩。這首詩是這樣寫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已無言！”這是張學良將陶淵明的兩首詩截取拼湊而成的，表達了自己晚年淡泊名利、清靜自然，寄情山水的精神狀態。

眼見于此，呂正操也將陶淵明的另外兩首詩截取拼湊，集成了一首詩回贈給張學良——“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徒設在昔心，良辰知可待。”呂正操把原句“良辰詎可待”中的“詎”改成“知”，是有特殊用意的。呂正操就是想通過這首詩，希望張學良重新振奮精神，這樣理想就一定能夠實現。

另外，呂正操還把自己的舊作《浙東紀行》，用毛筆書寫并贈送張學良。《浙東紀行》中有這么一句——“思君常恨玉山遠，雪竇雙楠盼漢公！”“盼漢公”，是盼望張學良的意思，表示呂正操期待張學良早日歸來，舊地重游。后來，在寫給張學良的信中，呂正操多次歡迎張學良“走出臺灣小天地”，“回家鄉看看”！

1990年，張學良在被幽禁半個世紀之后，終于獲得了人身自由。不久之后，張學良偕夫人趙一荻離開臺灣，到美國紐約探親。在離開臺灣之前，張學良向媒體表達了自己想回大陸探親的真實情感。消息很快傳到了大陸，中央領導人非常重視，立即表示可以研究一下“邀請張學良回大陸”一事。

在這樣的背景下，呂正操成為了到紐約邀請張學良回大陸的最佳人選。1991年6月3日，是張學良九十大壽。在這一天之前，呂正操帶著中央領導人的囑托，以及對張學良的深切思念，帶著精心準備的三件禮物，坐飛機來到了紐約。1991年5月29日，呂正操在張學良朋友的家中，見到了闊別55年的張學良。

呂正操一眼就認出了張學良，張學良也一眼就認出了呂正操。他們兩人隔著老遠就伸出了手。在雙手緊握之后，兩位老人唏噓不已，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坐下來之后，呂正操為張學良送上了第一件禮物——《中國京劇大全》錄音帶，他知道張學良平時最愛聽京劇。接著，呂正操又為張學良送上第二件禮物——啟功先生手書的一幅賀幛。

這幅賀幛上面的內容，是張學良曾經寫的一首詩——不怕死，不愛錢，丈夫絕不受人憐。頂天立地男兒漢，磊落光明度余年！最后，第三件禮物是一幀國內畫家袁熙坤為張學良畫的肖像畫。張學良非常高興，他隨即掏出水晶放大鏡，湊得近近的慢慢品賞。

在接收完呂正操帶來的三件禮物之后，張學良慢慢放下放大鏡，語重心長地對呂正操說：“我現在有個迷信，就是迷信上帝。”

張學良話音未落，呂正操就說道：“我也有個迷信，我迷信老百姓，迷信人民！”張學良知道呂正操說這句話的用意，他笑著對呂正操說：“你叫地老鼠。”

呂正操笑了起來：“地道戰也是人民創造的嘛！我個人能干什么？還不都是人民的功勞！”

張學良插話道：“得民者昌！”

呂正操高興地說：“對嘍，蔣介石、宋美齡都信上帝，八百萬軍隊被我們打垮了，最后跑到臺灣。這么說來，人民才是上帝，是真正的上帝！”

面對張學良說自己迷信上帝，呂正操回答非常高明，他的這一番話，道明了人民才是歷史的推動者和創造者。正所謂：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此時，都已經年近九旬的呂正操和張學良，已經找到了當年一起苦苦追尋的答案，也見證了自己心中追求的理想的完全實現！這一刻，兩位老人是幸福的，是快樂的！

往事如煙，隨風飄散！這次時隔55年的見面，兩位老人的心情都非常激動，他們談天說地、共敘舊情。最后，呂正操滿含期待地對張學良說：“您爭取回老家去一趟，看看家鄉的變化有多大！”

提起家鄉，張學良的眼眶有點濕潤了，他動情地說：“為了中國，為了中國人民，我個人衷心希望兩岸能和平統一，大家和衷共濟才有力量！”

在紐約期間，呂正操和張學良一共見了三次面，每一次的時間都很長。后來，回到北京之后，呂正操就企盼著張學良能夠踏上故土，自己能夠在北京接待這位親密友人。然而，張學良回大陸的事情，由于種種原因一直沒有實現。而且讓人遺憾的是，2001年10月14日，張學良因病在夏威夷逝世，享年101歲。

在得知噩耗之后，呂正操心情沉痛地坐在家里的沙發上，半天都沒有說話。后來，呂正操讓人替自己發去唁電——張學良將軍生則功蓋祖國，逝則重于泰山，無愧于祖國人民稱之為千古功臣、民族英雄的偉大稱號。有人曾問呂正操：“張學良給后人留下了什么？”呂正操回答了十二個字——披肝瀝膽、忍辱負重、浩氣正人！

2009年10月13日，呂正操上將在北京逝世，享年106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