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就在那時候，天頂上突然閃過一道白光。
太上老君那個寶貝金剛琢，帶著呼嘯的風聲就砸下來了。
這玩意兒不偏不倚，沖著猴子的天靈蓋就去了。
眼瞅著就是個死局。
當時大鬧天宮的戲碼快唱完了，猴子跟二郎真君正殺得難解難分。
天上的大佬們實在沒那個閑工夫看了，道祖這才親自下場，想收了這個不知好歹的潑猴。
照常理，對面既然出手了，二郎神這時候最聰明的做法是撤步收刀，讓那法寶砸個結實，一了百了。
可偏偏他搞了個誰都沒看明白的小動作。
手里的三尖兩刃刀看似不經意地往上一挑，硬是在金剛琢落下來的路線上擋了一道。
就這么輕輕一磕，那圈子的準頭偏了一點點，勁道也卸掉了一大半。
原本能把腦袋砸個稀巴爛的殺招，愣是變成了把人砸暈。
猴子躺下了，天庭那幫老神仙們如愿以償。
晃眼過了一千多年，這天在東海龍宮喝大酒，已經修成正果的孫大圣，冷不丁對當年的事兒撂下一句狠話。
他指著老龍王的孫子說：“別扯什么平手，就是五十個俺老孫綁在一塊兒，也不夠人家一只手打的。”
這話一出，老龍王手一哆嗦，酒杯“啪”地一聲摔碎了。
大伙兒肯定不信。
當年那陣仗，明明叮叮當當打了三百個回合沒分勝負。
可你要是把那場架掰開了揉碎了看，就會發現猴子沒撒謊。
那所謂的“大戰三百回合”，壓根就不是兩個高手的生死對決，而是一個精心做好的“局”。
做局的人，就是二郎神楊戩。
咱們把鏡頭拉回花果山底下。
二郎神接這單活兒的時候，心里的算盤打得很另類。
他是玉帝的親外甥，可向來是聽調不聽宣，窩在灌江口，壓根瞧不上天庭那幫人。
在他眼里，天上那幫神仙“十個里頭九個飯桶，剩下一個是飯桶頭子”。
那他干嘛還要來趟這灘渾水？
因為他瞅見了自己的影子。
站在云頭往下看，瞅著那個在花果山不可一世的猴頭，他看見的哪是妖精，分明是當年的自己。
一樣的狂，一樣的傲，一樣的拿天條不當回事。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拿定了第一個主意：不想要這猴子的命，倒是想摸摸這猴子的“底”。
于是乎，開打了。
這就是后來傳得神乎其神的“驚天一戰”。
面上看，倆人打得昏天黑地，上天入海。
可孫悟空當時的真實感受就倆字：憋屈。
這完全是一場降維打擊。
孫悟空最拿手的七十二變，在人家面前跟耍猴戲似的。
他變個麻雀，人家變餓鷹；他變條魚，人家變魚鷹；他變個土地廟，人家一眼就把尾巴揪出來了。
每一招變化，二郎神都能立馬拿出克制的手段。
這種反應速度，說明人家的段位比他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更要命的是那只天眼。
孫悟空覺得自個兒火眼金睛能識妖，可二郎神那天眼，能看穿三界六道，直指人心。
在這只眼皮子底下，啥戰術假動作都跟沒穿衣服似的。
仗打到這份上，輸贏早就在那兒擺著了。
這時候，二郎神面臨第二個選擇：是一刀把猴子宰了交差，還是接著陪他練練？
按理說，速戰速決才是給天庭打工的正確姿勢。
可二郎神選擇了磨洋工。
他把控著打架的節奏，既不讓猴子贏，也不讓他輸得太難看。
他在拖時間。
等這猴子把火撒完，等這猴子腦子清醒點。
甚至趁著換氣的功夫，他收了刀，跟個老師傅似的問了孫悟空一個要命的問題：
“你鬧這么大動靜，圖個啥？”
孫悟空答得挺熱血：“為了公道！
讓那玉帝老兒知道俺老孫不是好惹的！”
二郎神接著問：“打完之后呢？”
這一問，把孫悟空給問懵了。
推翻玉帝自己坐龍椅？
還是回山溝溝里接著當大王？
孫悟空壓根沒想過“以后”。
他只有戰術目標——打贏，沒有戰略終局——贏了之后干嘛。
二郎神瞅著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憐憫。
“我知道啥時候該收手，”二郎神說，“你不知道。”
這就是倆人最大的差距。
二郎神當年也鬧過，也差點掀了桌子。
但他懂止損，懂在體制邊緣給自己弄個一畝三分地（灌江口），而不是把自己逼上絕路。
他這是在教這只猴子：光有反骨沒用，你還得長腦子。
可是，場面失控了。
太上老君那個圈子砸下來了。
這說明體制內的頂級大佬看不下去了。
這也意味著，二郎神的“私教課”必須立馬下課。
這時候，二郎神面臨第三個，也是最兇險的選擇。
要是他不擋，孫悟空大概率得當場去見閻王，或者落個終身殘疾。
要是他明著出手去救，那就是公然造反，把自己也得搭進去。
咋選？
二郎神選了個技術含量極高的動作：抬刀，微調軌跡。
這簡直是個教科書級別的“職場微操”。
在外人看來，他是在猛攻，只是點背碰上了法寶。
只有當事人孫悟空，在倒下去前的最后一秒，讀懂了那個背影。
那個收刀入鞘的背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單。
那一刀，擋住了必殺的死劫，卻沒擋住被抓的命數。
這是二郎神能給出的最好結果：保住猴命，讓他去接受體制的懲罰（被抓），但不至于徹底玩完。
這是護犢子，也是沒轍。
一千多年后的東海龍宮。
對著一臉懵圈的龍子龍孫和老龍王，孫悟空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他終于把當年的那一仗琢磨透了。
所謂的“五五開”，是高手給菜鳥留的面子。
所謂的“大戰三百回合”，是前輩對后生的指點。
那個看似冷冰冰的二郎神，其實是在用自己的法子，護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版自己”。
“后來謝過人家嗎？”
老龍王問。
“謝過，”孫悟空咧嘴一笑，那笑容挺復雜，“他說，‘謝個屁？
換了是我，你也會這么干。’”
這不光是本事的差距，更是境界的差距。
臨走前，孫悟空送給了那個五百歲的小龍子一句話：
“你以后要是碰上比你狠的人，別急著爭輸贏。
先琢磨琢磨，人家為啥狠。”
“真正牛逼的人，不是打贏了多少個，而是知道啥時候該收手。”
這筆賬，孫悟空花了一千多年，被壓了五百年，走了十萬八千里路，才終于算明白。
有些仗，輸了反倒是贏。
有些人，揍你是因為懂你。
在這茫茫三界，能遇上一個愿意陪你演三百回合大戲、在要命的時候還為你擋一刀的人，比當什么齊天大圣，要金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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