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文強在《口述自傳》中回憶:“我的家是一個封建古老、四世同堂、子孫繁衍、富甲一鄉的大家族,人稱書香之家,官宦之家,其實拿現在的名詞說,就是大地主官僚家庭。我們這個家庭在清朝出了兩個‘上大夫’。我記得家門口掛著一塊牌子,是皇上親賜的,經過這塊牌子,文官要下轎,武官要下馬。”
文強小時候也很奇怪:清朝的“上大夫”是什么級別?我家怎么會有兩個上大夫?
不但文強奇怪,可能有讀者也會覺得文強是在吹牛:上大夫不是秦朝卿、大夫、士三級官僚體系中的中層官員嗎?怎么清朝也有上大夫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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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回答這個問題,筆者專門去查了《清史稿》,在卷一百十·志八十五選舉五·封蔭推選封贈之制中,發現清朝確有大夫這個級別,而且級別還相當高:“文職封贈之階,初正一品、特進、光祿大夫,尋改光祿大夫。從一品光祿大夫,后改榮祿大夫。正二品資政大夫。從二品通奉大夫。正三品通議大夫。從三品中議大夫。正四品中憲大夫。從四品朝議大夫。正五品奉政大夫。從五品奉直大夫。武職封贈之階,初分三系。一曰滿、漢公、侯、伯封光祿大夫,后改建威將軍。”
清朝文官武官都有光祿、資政、通奉、通議、中議、中憲、朝議、奉政、奉直等各級大夫,文強家的長輩也搞不清楚祖上那兩個上大夫具體稱號,只好含混地告訴文強:“相當于國會議員吧。”
將上大夫比作“國會議員”似乎也不算十分離譜,因為從正光祿大夫到從三品中議大夫,都是有機會“入閣”當大學士或協辦大學士、內閣學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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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強在《口述自傳》中說:“讓我寫悔過書,我想我是文天祥的二十三代孫,就是不寫。這樣,我二十六年半之后才特赦出來。”
文強是自己是二十三代,還有人考證應該是二十七代,更有人考證出文強并非像他說的那樣是“表弟”,《湘鄉高沖文氏支譜》、《文氏家族族源流》、《楊林沖文氏六義堂譜》等家譜、族譜都可以證明,文強自稱“表弟”是不對的。
文強是不是“表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直到1975年才最后一批特赦,而在文強的《新生之路》中,他在功德林的表現并不差,還當了功德林《新生園地》文藝專欄的責任編輯,要是真有那層關系,再加上表現良好,可能早就特赦出去了。
文強說很多功德林的管理制度,他都參與制定了,而且跟所長姚倫關系也不錯,后來還一起拍過電影(可能就是反映戰犯學習改造生活的《決戰之后》),他最后一批特赦,怎么看都有一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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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文強口述自傳》和《文強傳》、《新生之路》記載,文強在我方曾擔任過相當高的職務:參加八一南昌起義時任賀龍領導的二十軍第三師黨委成員、少校連長,后來又擔任中共四川江巴兵委書記、中共四川省委常委兼軍委代理書記、川東特委書記。
因為被捕獲救后不愿意接受組織審查,文強一氣之下離開四川到上海尋找更高層領導,未果后轉換陣營,先當特務后當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代參謀長直至被俘進了戰犯管理所。
我們細看《文強口述自傳》和《文強傳》就會發現,后來組織上已經給他平反并招他歸隊,但是跟戴笠過從甚密且受到老蔣接見、管宋女士當面叫過“師母”的文強拒絕了。
文強的回憶錄,有一些話是不能引述的,雖然他特赦后當了全國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文史專員、文史專員學習組組長、文史軍事組副組長,但骨子里的傲氣仍在:“一家報紙的總編問我:‘做一個人怎樣才有意義?’我答復他:‘我體會有兩句話,第一話是生時問心無愧,第二句話是死時不要有人指著我的頭罵我。如果我死后提到我的名字就有人罵我,那么我的子孫聽了就會很不舒服。將來有人提到文強,我希望他們會說文強是一個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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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強或許真是善良的,但他不肯服從召喚而歸隊,卻也是事實,這一點他自己也毫不諱言:只為友,不為仇,不歸隊。
文強有沒有跟最初的戰友成為朋友,他自己沒有寫,我們知道的是他在淮海戰場給杜聿明當副參謀長,也不是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而是出了很多主意,在被俘前一刻也沒想過起義投誠,所以他算不折不扣的戰場被俘人員。
文強為何不肯歸隊,我們從他《口述自傳》開頭“自報家門”的文字中似乎能找到:他畢竟出身于大地主、大官僚家庭,年輕時可能壯懷激烈,中年以后就變得比較現實——他也想保住既得利益。
如果文強祖上真在清朝出過兩個“上大夫”,那么他在思想上跟普通老百姓就會隔著一層,革命也許就是革自己和家族的命,他跟老蔣、戴笠似乎有差不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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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有哪些文姓高官,請恕筆者孤陋寡聞,還真不知道幾個,知道的幾人中,既有正紅旗的,也有鑲白旗的,據記載是文天祥第十九世孫的文柱,當過兵部主事、員外郎、浙江衢州知府、杭州知府、山西河東道兵備副使、直隸按察使、江蘇布政使,級別似乎跟“上大夫”沾了一點邊,更重要的是文柱以兵部主事、員外郎的身份,參與了左宗棠收復新疆的戰爭。
除了文柱,筆者在清朝高級官員中并沒找到其他文天祥的后裔,即使找到了,似乎對文強來說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文天祥是怎么死的,讀者諸君都知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著名漢臣后代在清朝為官,就像岳鐘琪一樣,都未必能得到先祖的認可。
不管怎么說,文強都沒有在組織召喚的時候回歸,作為戰犯也沒能提前特赦,所以要說他這一生,是很難評價的,文天祥知道有后裔如此,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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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強在電影《決戰之后》中以真名實姓出現,在電視劇《特赦1959》中以“劉安國”的化名出現,但熟悉那段歷史的人,僅從功德林戰犯管理所所長王英光的簡短介紹中,就能斷定劉安國的歷史原型就是文強:“1926年入黨,參加過南昌起義,三十年代初期,在我黨還擔任過相當的職務。”
不管怎么說,要不是特別頑固或身份特殊,只要認真學習改造,都可能在1966年前特赦,文強直到1975年3月19日才特赦,都說明他確實可能出身于清朝高官家族,而且還有一些難以改變的觀念,那么在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諸君看來,文強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他回憶錄中的那些師生、同鄉、戰友、親戚關系,都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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