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下藥了,騙你干啥!”
你能想象嗎?這句理直氣壯的話,竟出自一位常年面朝黃土、靠天吃飯的菜農之口?
1月18日,央視財經頻道深度調查欄目曝光了一起觸目驚心的“高毒蔬菜”黑幕,畫面中刺鼻的藥味、散落的空瓶、村民繞道而行的身影,令無數觀眾心頭一緊。
尋常餐桌上的青翠葉菜,揮發出來的氣味濃烈到周邊住戶不敢開窗,路過田埂時甚至要屏住呼吸快步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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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村人早已將那片綠油油的菜地視作“危險地帶”,大人叮囑孩子繞著走,老人寧可買貴些的外地菜,也絕不在本地攤位伸手。
而這片土地的主人,卻把剛采摘下來的“精品蔬菜”裝車發往省外多個批發市場,流水般入賬,利潤翻倍增長。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不僅坦然承認長期使用違禁農藥,還頗為得意地透露自己有“穩定貨源”,能輕松拿到市面上早已斷供的劇毒制劑。
此人何以如此肆無忌憚?監管在哪?法律紅線為何形同虛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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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天門市岳口鎮七屋巷村西北角,有一片長勢異常茂盛的蔬菜基地——葉片厚實油亮、莖稈挺拔筆直、整片田塊不見一絲蟲蛀痕跡。在村民眼中,它卻是全村最不愿靠近的“沉默禁區”。
表面上看,這些蔬菜品相極佳:無斑點、無萎蔫、無卷邊,正是商超采購員最愛的“樣板貨”。
但只要走近五十米內,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便撲面而來,像一層無形霧氣裹住口鼻;再靠近三十米,喉嚨發癢、眼睛干澀、胸口發悶,有人曾因此連續三天夜間咳醒,清晨痰中帶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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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人說,連野貓野狗都不愿從田埂上經過;小孩放學繞行多走兩里路,只為避開那陣“熏人的風”。大家心里都清楚:自然界哪有蟲子不碰的菜?越是完美,越藏著致命陷阱!可普通百姓既無檢測設備,也無執法權限,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遠躲開,護住一家老小的呼吸與腸胃。
央視記者偽裝成收購商深入走訪時,在地頭見到了種植戶羅某。面對鏡頭,他毫無遮掩,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聊天氣:“當然打了,不然怎么賣得動?”并主動提及自己“門路廣”,能搞到“上面不讓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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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在田間實地勘察發現,土壤表層殘留著明顯噴灑后留下的白色結晶狀藥漬;田埂縫隙、灌溉溝渠旁、雜草根部,隨處可見被踩碎的無標白色塑料瓶殘片,瓶身連生產批號、成分說明都未曾標注。
多位知情村民證實,那些瓶子里灌裝的,正是國家明令嚴控的A級神經毒素——克百威(又名呋喃丹),毒性劇烈、代謝緩慢、殘留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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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農村部2023年12月發布的第736號公告明確指出:自2024年6月1日起,全面撤銷克百威在蔬菜、水稻、小麥等食用作物上的農藥登記;同步禁止其生產活動;至2026年6月1日,全國范圍內徹底禁止銷售與使用該成分所有制劑。
盡管當前尚處于政策過渡期,但現行法規已嚴格限定——任何蔬菜種植環節均不得添加克百威,違者即屬違法行為。
然而羅某置若罔聞,為追求產量與賣相,公然將這種“人體定時炸彈”噴灑于每日供應市場的生菜、小白菜、上海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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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威醫學研究顯示,成年人攝入劑量僅達0.08克克百威,即可引發急性中毒反應:瞳孔急劇收縮、肌肉震顫、意識模糊,并迅速進展為多器官功能障礙綜合征,致死率極高。
對免疫系統尚未發育完全的兒童、代謝能力衰退的老年人以及胎兒敏感期的孕婦而言,哪怕微量殘留也可能誘發不可逆的神經損傷或胎兒畸形,搶救窗口極短,錯過黃金四小時往往回天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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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毒理學團隊指出,克百威可穿透血腦屏障,直接攻擊中樞神經系統;同時干擾膽堿酯酶活性,造成消化道劇烈痙攣、呼吸道黏膜水腫及皮膚大面積紅腫潰爛。其毒性作用具有累積性與延遲性,一次輕度暴露未必顯現癥狀,但數次疊加后可能突然爆發嚴重病變。
尤為棘手的是,該藥劑一旦附著于蔬菜組織,會通過維管束系統快速內吸傳導,深入根系、貫穿莖脈、滲入葉片細胞間隙,形成“全株性污染”,遠非清水沖洗或高溫焯燙所能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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廈門市市場監管局食品安全檢測中心曾開展對照實驗:將含克百威殘留的菠菜樣本分別進行清水浸泡30分鐘、沸水焯燙2分鐘、堿水(碳酸鈉溶液)浸泡15分鐘、果蔬清洗劑搓洗5分鐘等處理,結果顯示——最高去除率僅為34.2%,其余六成以上毒素仍牢牢鎖定在植物組織內部。
這意味著,消費者無論采取何種家庭凈化手段,最終入口的仍是“帶毒蔬菜”,毒素隨日常飲食悄然沉積,長此以往,肝腎負擔加重、免疫力持續下滑、慢性病風險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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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問題來了:明知違法、明知致命,為何仍有種植者甘冒巨大風險?
根源在于經濟賬算得太精——一瓶克百威售價不足正規低毒農藥的一半,單次施用有效期長達90至120天,幾乎實現“一噴治百蟲”;蔬菜生長周期縮短20%,株型緊湊、色澤鮮亮、貨架期延長,收購價每斤高出市場均價0.8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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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合規農戶需每7—10天重復噴藥,人工成本翻倍;且因生物防治見效慢、物理防蟲易破損,蔬菜難免出現輕微蟲咬痕跡。收購方見狀即壓價30%起步,部分批發商干脆拒收,導致全年收益縮水近四成。
于是不少從業者抱著“查不到我頭上”的僥幸心態,在暴利驅使下鋌而走險,將公眾健康拋諸腦后。
有人疑惑:已被列為禁藥的克百威,究竟是如何流入田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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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顯示,當地農資門店從不公開陳列此類產品,只對“熟面孔”私下交易;更有甚者,將原裝藥液分裝進印有“氨基酸葉面肥”“果蔬膨大素”字樣的普通瓶子,標簽偽造得天衣無縫。
還有商家篡改生產日期,把2025年出廠的新批次產品,貼上2024年5月前的舊批次標簽,謊稱是“清庫存尾貨”,以此規避監管部門抽檢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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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商平臺亦成重災區:搜索“呋南丹”“夫南丹”“福南丹”等諧音關鍵詞,仍可精準匹配到克百威類商品鏈接;客服聊天記錄中,甚至明確回復“適用于各類蔬菜,效果立竿見影”,全程無任何安全警示提示。
值得注意的是,央視暗訪足跡覆蓋黑龍江綏化、河南周口、云南曲靖等地,均發現類似隱蔽流通鏈條——同一款禁藥,經不同渠道輾轉多地,最終匯入各地菜田,構建起一張橫跨東中西部的非法農資輸送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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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毒蔬菜”事件發酵后,地方政府反應迅速、動作果斷。天門市委、市政府當日即成立由紀委監委牽頭,市場監管、農業農村、公安、生態環境等九部門聯合組成的專項督導組,連夜進駐岳口鎮七屋巷村,開展現場勘驗、樣品封存、人員問詢及證據固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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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全市啟動農資市場專項整治行動,對23個鄉鎮、187家農資經營網點實行“拉網式排查+突擊式抽檢”,重點核查進貨臺賬、銷售記錄、倉儲條件,凡涉禁售禁用藥劑線索,一律溯源倒查、頂格處罰、公開通報。
據天門市官方最新通報:涉事地塊共種植蔬菜約12.6畝,目前全部處于采收前期階段,尚未進入流通環節;所有在田作物已實施物理隔離與電子監控雙重封存;待第三方機構完成農殘定量檢測后,將依法啟動銷毀程序并追究相關人員刑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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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事件不應止步于個案查處,更應成為撬動農業治理體系升級的關鍵支點——既要重拳打擊源頭制假售假、中間違規分銷、終端濫用牟利的全鏈條黑灰產業,更要加快建立覆蓋“生產—流通—銷售—消費”各環節的數字化追溯平臺,實現農藥采購掃碼登記、田間操作實時上傳、上市產品賦碼查詢,真正讓每一棵蔬菜都有“身份證”、每一次用藥都有“時間戳”、每一個責任主體都有“履歷表”。
唯有織密這張看得見、管得住、追得準的安全防護網,老百姓端起飯碗時,才能不再反復思量“這口青菜,到底干不干凈”,才能真正吃得踏實、咽得安心、活得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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