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發：接替被撤職的馬寧擔任空軍司令員，兒子也是空軍高級將領

1985年7月的北京，烈日炙烤機場跑道。67歲的張廷發在告別儀式上鄭重敬禮，隨后把象征權力與責任的指揮棒交到接班人手中。自1977年臨危受命執掌人民空軍，他整整守護了八年。掌聲里，很多年輕飛行員并不知道，這位頭發花白的老將，15歲時還是個赤腳少年，從福建沙縣的山村一路走到今天。

回溯到1977年初夏，空軍正處在翻篇的關口。因戰備失誤被撤職的馬寧留下了一副爛攤子：訓練秩序紊亂，裝備維護滯后，干部情緒低落。中央軍委決意換人，鄧小平圈定的名字只有一個——張廷發。北京西郊機場的會議室里，鄧小平語速不快卻擲地有聲：“空軍必須快起來。”張廷發領命時，只說了四個字：“保證完成。”

讓人意外的，是他對空軍的熟稔程度。早在1953年，他就隨十一軍機關改編為空軍第五軍，從陸地戰場跨入藍天領域。那之前，他在陸軍謀篇布局、點兵布陣，沙場閱歷可謂密不透風。轉入空軍后，他用了不到兩年就成為空軍第一副參謀長，參與構建從北京直飛拉薩的高原航線。9600米高空缺氧、雪山亂流，時任參謀長的他說過一句玩笑似的話：“飛機能過去，人心也能過去。”

這一份膽識，來自更早的歲月。1933年，彭德懷在沙縣擴軍，少年張廷發“換草鞋為解放鞋”，從此把命運同紅軍綁在一起。長征途中，他隨隊經過臘子口，同袍一個接一個倒下，他卻硬是扛著步槍翻過雪山草地。到1941年，八路軍一二九師作戰科科長的職務落在他肩頭，迎接的是華北抗戰最焦灼的時刻。劉伯承常把他叫到地圖前：“廷發，你看這里能不能拿？”張廷發用鉛筆圈出一個小鎮，三天后那座小鎮果然插上了紅旗。

解放戰爭爆發后，他調任桐柏三分區司令員。桐柏山地形復雜，兵力分散，敵人頻頻掃蕩。鄧小平評語極簡：“勝利多，民心好。”這些字句，成為后來空軍干部大會上鼓舞士氣的最佳注腳。

1949年5月，襄陽解放。張廷發兼任地委書記、軍分區司令員，不僅穩住了城防，還收獲了愛情——正在襄陽衛生院工作的熊培玉。當年秋天，兩人結婚。戰火之中成家的故事很短：一張合影，一封家書。其后朝鮮烽火燃起，他又走了。

赴朝第二年，十一軍主力改編為空軍單位，張廷發隨部隊再度轉場。中國空軍初創，飛機稀、機場土、飛行員更是寶貝。為了節省油料，他常站在跑道盡頭看著年輕人起降，記錄每一次發動機咆哮的細節，再把改進意見寫成密密麻麻的筆記。干部會議上，他說：“咱們飛行不只是技術，更是紀律。”

進入六十年代風雨驟起，他被迫離崗下放農場。白天推車挑擔，夜里照顧因血栓偏癱的妻子。鄰居記得，這位老軍人扶著夫人緩慢行走時，總輕聲叮囑：“一步，兩步，不著急。”這段生活讓他對“堅持”二字有了另一種體會，也為日后整飭空軍積累了耐心。

1973年，中央決定為受沖擊的老干部平反。張廷發重返空軍，排名副司令員，卻肩負極重任務：把分崩離析的機關重新擰成一股繩。他不講客套，先讓參謀骨干全部到機場住兩周，抄機務連的作息，陪飛行員做夜航準備。有人嘀咕“老爺子太嚴”，可幾個月后，停飛的機場陸續亮起燈火。

1975年春，他升任空軍政委。那一年，首都防空任務壓力空前，戰備方案改了三稿才定稿。海外形勢風聲鶴唳，張廷發頂著巨大壓力，硬把訓練科目按計劃推下去。飛行員累得癱在椅子上，他卻天天守在指揮所；殲六的發動機超時試車，他拍板再追加備件。有人說他“寧肯被罵，也不愿出事”。

終于輪到1977年。馬寧被撤，空軍需要新的舵手。張廷發先抓兩件事：一是干部審干復位，二是飛行訓練指標翻番。飛行小時從平均60小時拔高到100小時，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要燃油、機件、天窗配合。為此他奔走在北京、哈爾濱、西安幾個大場站之間，幾十次鉆進機庫，看牛油一樣的潤滑脂是否過期。

1978年4月，空軍整頓報告擺到鄧小平案頭。批示只有兩個字：“很好。”隨后召開的302人軍委大會上，他被點名發言。那天他沒有稿子，只拿了一張小卡片，“空軍經驗證明，只要標準清楚、方法對頭，現代化也能跑起來。”底下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隨后的六年，空軍相繼完成對越自衛還擊作戰空中支援、83年華北大演習、35周年國慶飛越天安門等重大任務。統計顯示，那段時期空軍年飛行時間提高近一倍，事故率卻降至歷史低點。第六次空軍黨代會給出結論：這是空軍建設史最好的階段之一。

1985年，軍委體制調整。張廷發申請退休，理由寫得簡短：“健康尚可，但更要換代。”同年，他被授予一級紅旗功勛榮譽章。消息傳到福建老家，鄉親們抬著花燈敲鑼打鼓，銀匠世家的老屋紅紙高貼。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兒子也選擇藍天道路，后來成為空軍的高級將領。有人問這位“少帥”為什么不去地方發展，他淡淡一句：“父親告訴我，天空足夠寬。”

2010年3月25日，張廷發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二歲。消息傳來，空軍機關降半旗三天。那支在風雨中重生的部隊，早已換了新涂裝、裝備了新機型，卻仍在沿著老司令規劃的航跡繼續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