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汽車教父”：應更多轉向中國

近日，中國與歐盟就電動汽車案實現“軟著陸”，受到國際各界主流媒體的廣泛關注。中歐業界普遍認為電動汽車案“軟著陸”將顯著提振市場信心，為中歐汽車貿易投資合作注入新的動力。與此同時，市場研究機構Dataforce初步數據顯示，去年12月中國車企在歐洲的銷量首次突破10萬輛，同比增長127%。

在此背景下，德國《西德意志報》報道稱，德國波鴻汽車研究所主任、被業界譽為“汽車教父”的費迪南德·杜登霍夫教授認為德國“應該更多轉向中國”，并表示“美國對我們很危險”。值此中歐汽車關系迎來新發展節點之際，《環球時報》就相關話題專訪杜登霍夫。

“兩國產業優勢可以結合起來”

環球時報：1月12日，中國商務部與歐盟委員會同步宣布了雙方達成的重要共識。歐方正式發布《關于提交價格承諾申請的指導文件》（簡稱《指導文件》），中國電動汽車企業可依據《指導文件》內容提交價格承諾申請。您認為，這一進展將給中歐汽車產業合作帶來哪些積極影響？

杜登霍夫：我們目前看到的情況是，中國電動汽車在德國和歐洲的售價遠高于中國本土價格。因此，如果歐盟取消關稅并設立最低價格，對中國汽車制造商來說將是一項利好。德國和歐洲政界許多人士認為中國汽車制造商在歐洲市場“傾銷”，這種說法并不正確。中國汽車制造商目前在德國和歐洲的銷量相對較低，因此營銷和分銷成本較高，這正是中德價格差異巨大的原因之一。

環球時報：中國對歐洲汽車產業的投資與合作近年來呈現出從產品輸出向技術合作的趨勢，您認為這種變化具體如何影響中歐汽車產業發展格局？

杜登霍夫：中國汽車企業的相關投資對歐洲非常有幫助。以鋰離子電池為例，寧德時代和國軒高科等企業為歐洲電動汽車制造提供了關鍵支持。在電池領域，歐洲比中國落后20年，但有了中國供應商的電池，歐洲可以彌補這一劣勢。同樣的，在天線技術（如德賽西威）和激光雷達傳感器等領域，中國企業也憑借領先技術為歐洲產業升級提供了重要助力。這種合作對中德兩國企業來說都是雙贏的戰略。通過這種方式，兩國產業的優勢可以結合起來。

環球時報：在德國《西德意志報》最近刊發的一篇報道中，您提到“美國對我們很危險”，這句話該如何理解？您怎樣看待歐盟和美國、中國現當下的經貿關系？

杜登霍夫：美國總統特朗普當下的很多做法正在從根本上摧毀人們對美國的信任，并給我們的經濟帶來巨大的不確定性。他幾乎每天都在向歐洲發出新的威脅，例如加征關稅、獲取格陵蘭島等。因此，歐洲與中國建立更緊密的聯系至關重要。如果北京、布魯塞爾和柏林能夠開展更深入的對話，那將大有裨益。這也將是德國和中國在經貿領域進一步走近的絕佳契機。

中國公司在多個領域正引領潮流

環球時報：歐盟委員會2025年年底發布汽車產業一攬子方案，提議放寬2035年“禁售燃油車”相關要求，此舉被認為是在電動化和綠色轉型道路上開“倒車”。您如何看待歐洲汽車工業，特別是德國汽車工業，在電動化轉型上的現狀與挑戰？

杜登霍夫：遺憾的是，德國許多政客，尤其是保守派政客，對電動汽車持負面態度。他們認為，憑借內燃機汽車也能成功引領未來，并促進德國汽車工業發展。然而，事實恰恰相反。這種猶豫和反復只會擾亂市場與消費者預期，進一步拉大與中國電動汽車制造商之間的差距。我們需要電動汽車，不僅是為了應對氣候變化，也是為了讓我們的城市更宜居。正因如此，我認為從2035年起放寬零碳排放汽車的要求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此前，我們一直有規定，要求從2035年起新車必須零碳排放，這才是正確的做法，而現在卻被推翻了，這也反映出歐洲在產業政策上的搖擺不定。中國展現出戰略性思考和行動，我稱之為“持久力”。

環球時報：在歐洲汽車行業推進電動化轉型的過程中，您如何看待中歐雙方在未來合作中的優勢互補？

杜登霍夫：德國汽車制造商和供應商在底盤設計、車輛內飾的優質材料以及設計技術方面擁有豐富的專業知識和經驗。此外，德國汽車工業的產品設計經久耐用。中國汽車制造商和供應商在電池和數字化方面擁有豐富的經驗。自動駕駛和智能座艙等領域，像初速度科技、地平線機器人、小米和華為這樣的公司正在引領潮流，而非由歐美廠商主導。中國企業研發速度往往更快，研發周期有時比德國企業短50%，這種效率也轉化為明顯的成本優勢。我認為，我們可以從“中國效率”中學習很多東西。

“注重品牌長期價值的培育”

環球時報：2025年以來，中國汽車歐洲銷量頻傳好消息。數據顯示，歐洲汽車市場2025年12月銷量達115萬輛，同比增長7.6%。其中，中國車企在歐洲的月銷量首次突破10萬輛，同比增長127%，市場占有率達9.5%，2024年同期這一數字為4.5%。您認為，中國汽車受到歐洲消費者歡迎的原因有哪些？

杜登霍夫：根據相關數據，我們看到南歐國家電動汽車的增長速度明顯快于德國。在這些國家，上汽、長城、奇瑞等中國汽車制造商生產的經濟型汽車占據了更大的市場份額，這與當地消費者注重預算的購車需求是相契合的。相比之下，中國汽車制造商在德國市場的發展步伐相對審慎，因此滲透速度較為平緩。目前，包括比亞迪在內的中國品牌在銷售網絡和品牌營銷體系方面正在逐步完善。

環球時報：未來中國汽車進入歐洲，您認為應當重點關注哪些方面的問題，以贏得歐洲消費者的長期認可？

杜登霍夫：以德國為例，購車者普遍重視品牌積淀和車輛的長期價值，他們在購買新車時，往往已與品牌建立了十年乃至更久的信任關系。相比之下，中國市場有大量首次購車用戶，這決定了品牌建設與銷售策略必然有所不同。因此，中國車企需要在保持技術和產品創新優勢的同時，在市場營銷和銷售體系建設方面加強學習，更加注重品牌長期價值的培育，以更符合歐洲市場特點的方式實現可持續發展。

環球時報：與此同時，歐洲車企一直將中國市場視為重要的發展市場，在目前市場環境下，您如何看待它們在中國的發展？對于它們未來在中國的戰略布局，您有何建議？

杜登霍夫：近年來，包括德國在內的歐洲汽車制造商在中國市場的份額與銷量持續面臨挑戰。要在這里重拾增長動力，歐洲車企必須在車輛價格、數字化、電動化這三個方面進行改進。

像大眾和奧迪正通過“在中國，為中國”戰略來實現這一目標。在我看來，該戰略能有效兼顧價格、數字化與電動化這三個關鍵方面。更令人振奮的是，大眾和奧迪并非單打獨斗，而是與中國科技公司攜手合作。2026年將是激動人心的一年，因為屆時所有在中國研發和生產的大眾車型都將在中國上市。從這里也可以看出，合作是一種雙贏策略。（101度工作室）

環球時報駐德國特約記者 青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