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10日,太陽剛落山。
昆明那家公安局的會議室里,空氣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大伙兒眉頭都鎖得緊緊的。
普阿達和小牛帶回來的信兒,沒讓事情變清楚,反而把水攪得更渾了。
桌上擺著兩摞紙,那是兩份口供,內容簡直是南轅北轍:這一頭,恨不能把死者生吞活剝;那一頭,卻又是愛得死去活來,肝腸寸斷。
沒了的那位叫陶執禮,在這一片兒是有頭有臉的大夫。
這兩份供詞,乍一看全是使得性子,可要是把皮剝開往里看,全是心眼兒。
咱們先扒一扒頭一條線,那個外號叫“滾刀肉”的單思雄。
把單思雄列成嫌疑人,冤枉他了嗎?
半點都不冤。
警察手里攥著一樣要命的東西——一封勒索信。
那信寫得可是狂到了極點,張嘴就是十兩金子,末了還撂下一句黑話味兒極重的狠話:“要是不給,到時候想后悔都沒地兒買藥去!”
這幾個字在辦案人員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殺人預告。
但這封信是怎么落到警方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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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面的彎彎繞,比案子本身還有嚼頭。
信本來是寄給陶執禮的。
陶大夫是個讀書讀多了的人,瞧見這種江湖上的嚇唬人玩意兒,第一反應是這事兒太逗了,回了一句“想拿金子,做白日夢呢”,轉手就吩咐下人扔垃圾堆里去。
照常理,這信也就爛在垃圾堆里了。
可誰知道,診所里有個打雜的叫劉伯,這老頭兒沒聽主人的話,自作主張把信給收起來了。
劉伯是什么來路?
那是在馬幫里混過的。
在舊社會的江湖道上滾過釘板的人,哪怕淪落到掃地打雜,那股子機靈勁兒還在。
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那單思雄是個不講理的無賴,今兒個寫信,明兒個說不定就動刀子。
主人當笑話看,劉伯卻覺得這是個雷。
要是以后真出事了,這就是唯一的證據;要是沒事,藏著也就是占張紙的地方。
就這么個不起眼的小動作,直接把單思雄給送進了號子里。
面對警察的盤問,單思雄這個平日里橫著走的練家子,腿肚子也開始轉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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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這信還真不是他親筆寫的。
這是典型的“好心辦了壞事”。
單思雄手底下有兩個徒弟,一個小許,一個小封,瞅著師父整天唉聲嘆氣,覺著師父受了大委屈。
原來,單思雄的閨女難產走了,一大一小都沒保住。
這事兒本來賴不著陶大夫,是那個接生婆喝高了誤了事。
可單思雄鉆進了牛角尖:要是當初陶大夫不勸閨女保胎,人就不會死。
這道理顯然講不通,可在氣頭上,悲痛攻心,哪還有什么道理可講。
兩個徒弟為了給師父出口惡氣,順道想撈點油水,就冒名頂替寫了這封信。
最有意思的,是單思雄后來的反應。
信寄出去沒幾天,他就知道這檔子事了。
這時候擺在他面前有兩條路:
頭一條,跑去診所把話說開,把恐嚇撤回來,把誤會消了。
第二條,裝聾作啞,就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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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換個明白人,肯定選第一條。
可單思雄偏偏選了第二條。
為啥?
因為“面子”這兩個字,在他心里比天還大。
要是去解釋,那就得給陶大夫低頭哈腰,還得承認自己教徒無方。
在江湖上混飯吃,面子就是命根子。
他尋思著,既然信都發出去了,這會兒再去解釋,反倒讓陶大夫看笑話,顯得自己慫了。
這就是典型的“一條道走到黑”——為了護住那張已經破了的面子,寧愿冒坐牢的風險。
直到警察敲門,他才猛然醒悟,新社會的警察可不吃江湖那一套。
單思雄雖然是個粗人,但腦子轉得快。
一見刑警上門,立馬知道事情大條了。
為了把自己洗干凈,他沒敢像往常那樣耍橫,而是一五一十把這幾天的行蹤交代了個底朝天,甚至主動讓警察去問武館里的拳師和學徒。
經過筆跡鑒定,信確實是徒弟小許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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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思雄雖然洗脫了直接動手的嫌疑,但這頂教唆縱容的帽子是扣得死死的,兩個徒弟也跟著進去了。
這一頭算是查明白了:單思雄有殺人的心,有動機,但這回確實沒動手。
再看看另一頭。
跟單思雄那種直來直去的路數比起來,邢家的水可就深不見底了。
負責查邢家的那五個警察,剛一進門就覺著味兒不對。
邢家是昨兒個傍晚才知道陶執禮沒了的,一家子人除了震驚,正在忙活吊唁的事兒。
最不對勁的,是那位二小姐邢相君。
警察見著她的時候,這位平日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滇中二小姐”,正一身狼狽地從外頭回來。
那一身黑色的冬裝上,全是泥點子,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又紅又腫。
這哪像個小姨子,活脫脫像個剛死了男人的寡婦。
一打聽才知道,她為了給姐夫送葬,非要弄一個大得嚇人的鮮花籃子,得兩個人才能抬動。
城里花不夠,她自個兒雇了馬車去昆明東郊的村子里拉。
路上正修路,馬車走了泥坑,濺了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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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一個花籃而已,犯得著擺這么大譜嗎?
犯得著千金大小姐親自去泥地里滾一遭嗎?
這后頭,藏著邢相君壓在心底多年的感情賬。
在警察一遍遍追問下,邢相君終于把心里話掏出來了。
這哪里是什么姐夫和小姨子,分明是一筆亂成一團的三角債。
早在姐姐邢相謙還沒跟陶執禮處對象的時候,邢相君就認識陶大夫了。
那會兒她去姐姐上班的婦女合作社玩,因為痛經,偷偷找陶大夫瞧過病。
七服中藥下去,病好了。
對于一個被病痛折磨的小姑娘來說,這種“神醫”的光環太容易變成愛慕了。
陶執禮長得又精神,邢相君的一顆心早就拴在他身上了。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岔子。
那會兒邢相君年紀小,面對心上人,她在猶豫:是直接挑明了說,還是讓爹媽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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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姐姐邢相謙出手了。
平時看著沒啥主見的姐姐,在找對象這事兒上卻雷厲風行,直接跟陶執禮登報訂了婚。
這一步慢了,步步都趕不上。
邢相君心里那個悔啊。
后來老爹邢名揚反對這門親事,邢相君居然在被窩里偷著樂。
她盤算著:只要姐姐這婚結不成,我就拿死來要挾,爹媽那么疼我,肯定會成全我和陶大夫。
這得是什么樣的心思?
為了得到自個兒喜歡的人,不惜盼著親姐姐倒霉,甚至拿自己的命當賭注。
可惜,她低估了姐姐的膽量,也看輕了陶大夫的倔勁兒。
姐姐還是嫁過去了。
邢相君徹底絕望,賭氣嫁給了一個空軍飛行員。
老天爺愛捉弄人。
婚后沒多久,丈夫墜機,連尸骨都沒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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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相君成了寡婦,心如死灰。
緊接著,姐姐也病死了。
這時候,邢相君心里的那團火又燒起來了。
姐姐不在了,自己也是單身,這難道不是老天給的機會嗎?
于是,她開始沒事就往診所跑,借著吊唁、幫忙的名頭,跟陶執禮獻殷勤。
可她碰上了一塊硬骨頭——她的老爹邢名揚。
邢老爺子是個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的人。
大女兒嫁給陶郎中,已經讓他覺得臉都丟光了。
現在小女兒又要去填房?
這筆賬在老爺子看來是這樣的:邢家那是名門望族,兩個閨女都嫁給同一個并不顯赫的大夫,這讓他那張老臉往哪擱?
他對邢相君撂下了一句狠話:“你如果是動這個歪腦筋,我就讓他立馬從這世上消失。”
這可不光是嚇唬人。
在那個年代的大家長眼里,家族的名聲遠比閨女的幸福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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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相君怕了。
她不敢明著來,只能暗地里示好。
可惜陶大夫是個榆木疙瘩,或者說他壓根沒往那方面想,完全沒接收到這位二小姐送來的秋波。
直到陶執禮突然倒下,邢相君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幻想,全都成了泡影。
那個巨大的、要兩個人抬的花籃,不光是祭奠,更是她對自己這段沒結果的感情的一次發泄。
那一身泥點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后能為那個男人做的一丁點努力。
說到這兒,兩條線索都擺在專案組面前了。
單思雄,為了面子縱容徒弟寫恐嚇信,結果把自己變成了嫌疑人。
邢相君,為了愛情在泥地里奔波,卻因為老爹攔著,始終沒能跨出那一步。
還有一個深藏不露的劉伯,為了保命留下了一封要命的信。
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但陶執禮到底是怎么死的?
單思雄雖然嘴上喊打喊殺,但沒有作案時間;邢相君愛得那么深,顯然不會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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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揚言要讓陶大夫“消失”的邢老爺子邢名揚,雖然已經被鎮壓,但他留下的陰影,以及邢家其他人是不是還藏著事兒,依然是一團迷霧。
案子查到這兒,仿佛剛剛拉開大幕的一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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