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大興土木？高校建設步入存量時代

過去幾十年，隨著我國高等教育從精英化轉向大眾化，大學變得越來越“大”。當在校生增多、教學科研升級導致校園空間不足時，建設新校區成為必然之選。

但校區分散布局可能降低管理效率，學生跨校區上課如同“異地戀”，跨省辦學還可能加劇區域間教育資源失衡。與此同時，在校生規模增速開始放緩，高校物理空間增長需求也顯得不那么迫切了。

隨著教育部于2018年、2021年先后發文倡導存量高校提質、審慎新設校區、嚴控異地辦學，高校空間擴張勢頭顯著放緩。

大學校區擴建潮，正逐步平息

我國高校校區大規模擴建及異地辦學潮流，始于上世紀八十年代。在我國高等教育快速發展背景下，高校紛紛擴建校區以滿足規模擴張需求。同時，山東大學創建威海校區（初稱威海分校），開創了我國高校異地辦學的先河。

時至今日，許多大學都已形成多校區格局，在“雙一流”高校中尤為普遍。其中，首都師范大學以北京市內9個校區的數量領先，而異地辦學的哈爾濱工業大學（深圳）距離本部近3000公里，是校區距離最遠的大學。

進入新時期，教育部倡導未來高校建設應避免“貪大求全、盲目擴張”，對異地辦學的態度更從“審慎”升級為“嚴控”[1]。在剛過去的2025年，就有多所高校異地校區規劃建設項目被叫停，如武大深圳校區、北航青島校區等。

不過，部分高校校區建設仍在繼續，如上海交通大學啟動閔行北校區擴容建設，暨南大學加快龍崗新校區建設等。此類本地化校區擴張行為通常由高校自主決策，旨在滿足其必要性發展需求，與需國家審批的異地辦學模式存在本質區別。

但高校正采取多樣化措施應對空間不足問題，大興土木已非唯一選擇。例如，復旦、南開等多所985高校不再為部分或全體研究生提供宿舍，這類舉措雖看似嚴苛，實則合理：若因短期宿舍短缺而擴建校舍，長遠來看可能缺乏可持續性。

多方信息顯示，我國高校擴建潮或已迎來轉折。

“新校區很好，但我還是更喜歡本部”

回頭看，高校的規模化擴建對我國高等教育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體現在滿足擴招需求、優化校園環境及推動地方經濟協同發展等方面。但也存在一定弊端。

校區分散布局面臨的最直觀挑戰是通勤效率問題。以部分校區位于本地的高校為例，校區間通勤耗時從數十分鐘到近兩小時不等，顯著制約校區間資源共享。隨著校區持續向遠郊擴展，區位布局的現實矛盾愈加凸顯。

對于獨立招生的異地辦學高校而言，校區間資源共享難度顯著增加，且存在其他隱形困境。具體而言，異地校區因辦學歷史較短及社會認可度較低，口碑及熱度通常弱于主校區，這可能對學校整體品牌形象傳承與文化底蘊強化構成挑戰。

錄取數據顯示，分校區生源質量也普遍低于本部。但地理區位或是提升異地校區競爭力的因素之一，如哈工大（深圳）錄取分數十分接近主校區。但是，地理位置較弱的校區，其錄取分數仍低于主校區，而這才是異地辦學在招生中的常態表現。

此外，各校區在升學及就業資源上也難以實現完全對等。以2025年數據為例，哈爾濱工業大學整體保研率為32.00%，其中本部校區保研率為30%-33%，深圳校區為20%-30%，而威海校區則處于12%-15%的區間[2]。

從全國范圍看，異地辦學可能加劇東西部教育資源失衡。有學者對53所“雙一流”高校的異地辦學機構進行區位統計后發現，這些機構主要集中于東部，流向中西部地區的極少[3]。這一現象成為教育部嚴控異地辦學的重要考量因素。

大學校區建設，步入存量時代

長期以來，高校校區擴建旨在突破物理空間對規模擴張的限制。但最新數據顯示，全國高校在校生規模增長放緩，預示著高校空間擴張需求正逐步減弱。

2015-2024年間，我國高校校舍總建筑面積持續增長且增速加快，但學生人數與生均校舍建筑面積呈現階段性變化：2018年前，校舍建設速度與學生規模增長基本同步，生均面積穩步提升；2018年后，學生規模加速擴張，生均面積顯著下降，或為近十年最“擠”的時期；2023年起，在學總規模與招生增速趨緩，但校舍建設尚未放緩，生均面積開始回升。可以預見，若招生規模增速繼續下降，而校舍建設速度不同步調整，未來可能引發新建校區大量空置的風險。

事實上，校區空置問題已經陸續出現。以北京郵電大學為例，其宏福校區自2023年秋季學期起停止使用，教學功能逐步遷至沙河校區，2025年，北郵進一步取消宏福校區獨立招生代碼，回歸多校區統一招生。

北郵的這一調整旨在優化資源配置、降低管理成本并緩解資金壓力。而隨著在校生規模增速放緩，高校校區整合、存量校區改造利用或將成為未來發展趨勢。

曾經，高校規模化擴張是高等教育規模快速增長的必然選擇。然而，隨著人口增長放緩及在校生規模增速趨緩，盲目擴建校區不僅難以提升教育質量，還可能造成資源浪費。教育部明確指出，未來高校建設應摒棄“貪大求全”的舊模式，轉向聚焦存量高校的改建改造，通過提質增效和優化布局，破解資源配置失衡問題，為高質量發展注入新動能。

參考文獻：

[1] 教育部《教育部關于“十四五”時期高等學校設置工作的意見》（2021年7月28日）

[2]2026哈工大保研率多少？25年總體保研率達32%！

[3]盧彩晨，廖霞.我國“雙一流”建設高校擴張模式與區域走向研究[J].中國高教研究,2020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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