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9年，北京的深秋。
開國中將廖漢生盯著桌上的一份檔案袋，臉色鐵青，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在晃。
“簡直亂彈琴！
這一級定得太離譜了！”
讓他發這么大火的，是關于老干部向軒的級別核定——行政16級。
這在當年是個什么概念？
撐死了也就是個處級待遇。
擱一般人身上，這不算低，甚至還湊合。
可向軒是誰？
那是賀龍元帥的親外甥，紅二方面軍前敵總指揮賀龍的親妹妹賀滿姑的遺孤。
更別提他那份簡歷：7歲拿槍，9歲走長征，身上那26個窟窿眼兒，右眼瞎了，身體里還帶著死都不取出來的彈片。
照理說，這種“根正苗紅”的老資格，評個將軍都綽綽有余。
廖漢生是他老上級，又是賀龍的外甥女婿，怎么也算不明白這筆賬。
可要是你細看他這一輩子，就會明白，這種“虧待”，恰恰是他跟舅舅賀龍之間定下的規矩。
這背后，藏著一種不近人情的硬道理。
把日歷翻回到1933年。
那年向軒剛滿7歲。
別家娃還在懷里撒嬌，他卻得面對生與死的抉擇。
那會兒，收養他的大姨賀英，游擊隊窩點被漢奸賣了，敵人圍得像鐵桶一樣。
槍聲一響，賀英身上就多了好幾個血窟窿。
這種時候，擺在她面前的路就兩條：要么把娃藏好聽天由命，要么把他推出去，自個兒殺條活路。
賀英選了后一種。
她把一把帶血的駁殼槍和一袋子大洋硬塞進向軒手里，吼道：“快跑！
找你大舅去！”
小向軒當時啥反應？
沒哭沒鬧，拖著那條被打瘸的腿，邊跑邊回頭放槍。
這不是說書，是真真切切發生的事兒。
最后昏死在半道上，虧得廖漢生帶人趕到，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見著賀龍，這娃眼淚才止不住往下掉，可嘴里蹦出來的不是“想回家”，而是四個字：“我要當兵！”
從那會兒起，他就認準了個死理兒：這條命是撿來的，只要還有口氣，就不能當自己是個孩子。
9歲那年，向軒跟著隊伍走了長征。
這一路上，有個事兒挺耐人尋味，能咂摸出賀龍對這個外甥是個啥態度。
按說舅舅是一把手，外甥才巴掌大，稍微照顧點也是人之常情。
賀龍也確實給了——給配了一匹馬，還有頭小騾子。
在那種環境里，這就是保命符。
可向軒咋干的？
他轉手就把牲口讓給了傷員，自己光著腳丫子在雪窩子里蹚。
這一路下來，草鞋磨沒了，腳底板全是血泡。
最險的是過草地，人累散了架，手凍得跟冰棍似的，根本抓不住前面馬尾巴。
咋整？
向軒的招兒讓人把下巴都驚掉了：手不行就用嘴。
他死命咬住馬尾巴，硬是讓人把他從泥坑里拽了出來。
老兵們看著心疼，逗他：“小鬼，哭鼻子沒？”
向軒脖子一梗：“大舅說過，怕死鬼死得最快！”
這話，算是把紅軍那股子勁兒說明白了。
在賀龍眼里，給馬是情分，外甥讓馬是本分。
因為在戰場上，搞特殊就是露怯，露怯就離死不遠了。
到了14歲，向軒已經是老資格了。
那會兒抗戰打得正緊。
向軒打仗鬼點子多，戰術玩得溜。
他嫌手雷勁兒小，就自己琢磨，用竹筒子填上炸藥廢鐵，弄出了個“土炮”，一炮轟過去，鬼子的碉堡直接上天。
這可是后來“飛雷炮”的老祖宗。
組織上本來想護著他，畢竟是賀家留下的獨苗，不想讓他上一線玩命，死活攔著。
可向軒心里有本賬：
要是仗著是賀龍外甥就躲后頭，那前頭倒下的弟兄算啥？
他趁人不注意又溜上了陣地。
結果碰上鬼子使陰招，用了特種榴彈，向軒倒在了血泊里。
這回傷得慘：右眼球直接炸飛了，當場什么都看不見；身上嵌進去二十多塊彈片，跟篩子似的。
消息傳到指揮部，大伙都提心吊膽，怕賀老總受不了。
誰知賀龍聽完，臉一沉，就撂下一句：“死在戰場上是光榮！
紅軍隊伍里沒得特殊。”
這話聽著像石頭一樣硬。
可細琢磨，這是把向軒當成了能托付后背的戰友，而不是需要呵護的晚輩。
1955年全軍授銜。
29歲的向軒，領了個中校。
當時就有閑話傳出來：“賀老總的外甥，這資歷、這戰功，怎么才是個中校？”
按當年的杠杠，紅軍時期的“紅小鬼”不少都掛了上校大校。
向軒這個中校，確實有點“委屈”。
但他一聲沒吭，樂呵呵接了。
為啥？
因為見多了生死。
比起那些倒在半道上的戰友，能活著戴上軍銜，這就已經是賺大發了。
這也就接上了開頭那一幕。
1979年，廖漢生看著那個“16級”氣不過，要給他爭待遇。
那會兒向軒都年過半百了，看著老首長發飆，他反倒樂了。
他慢悠悠說：“我要是搞特殊，哪還有臉見地下的戰友？”
這句話，他記了一輩子，也做了一輩子。
直到2023年2月，97歲的向軒走了。
走的時候，當年打瞎他右眼的那塊彈片，還在肉里長著。
醫生沒敢動，他也不讓動。
這玩意兒，成了他身上最硬的一塊“勛章”。
回過頭看，向軒這輩子確實“虧本”。
論資歷是“頭號紅小鬼”，論背景是元帥親外甥，論戰功那是拿命換的。
可最后這待遇，低得讓人心酸。
但咱們換個算法：
要是當年他騎了那匹馬，可能就走不出草地；
要是躲在后方享清福，就沒有那個炸碉堡的硬漢；
要是后來找關系要官，他就不是廖漢生敬重的那個“老兵”。
在這年頭，大伙都忙著給簡歷貼金，向軒用快一百年的時間講透了個理兒：
真正的牛氣，不是手里有多少特權，而是你有資格用特權的時候，甘愿把它扔一邊。
這種“傻勁兒”，才是咱國家最硬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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