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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晚,結婚剛滿十天。
今天婆家擺家宴,一大家子人擠在不算大的客廳里,熱氣混著油煙味,電視聲和小孩的尖叫混在一起。我坐在丈夫陳默旁邊,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緊了裙子。這裙子是我媽買的,說新媳婦要穿得喜慶點。
菜一道道上。婆婆的手藝確實不錯,紅燒肉油亮亮的,清蒸魚眼睛還鼓著。但我沒什么胃口。從進門開始,婆婆就讓我去廚房幫忙,小姑子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一句“嫂子辛苦了”說得輕飄飄的。陳默呢?他在陪他爸和叔叔們聊天,笑聲比平時在家響一倍。
“晚晚,吃菜呀。”婆婆夾了塊肥肉多的紅燒肉放我碗里,“你太瘦了,多吃點才好啊。”
我看著那塊顫巍巍的肥肉,胃里一陣翻涌。我不吃肥肉,婚前就和陳默說過無數次。桌上的人都在吃飯說笑,沒人注意我的碗。我悄悄把肥肉撥到一邊,想夾點青菜。
手剛伸出去,筷子還沒碰到菜,陳默突然伸手把我手腕按住了。
“媽給你夾的還沒吃呢。”他壓低聲音,臉上還掛著對長輩笑的表情,但手指掐得我有點疼。
桌上安靜了一瞬。公公、叔叔、還有那個一直用挑剔眼神看我的大姑,目光都掃了過來。婆婆的笑容淡了點。
“陳默,你先松手。”我也用只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他沒松,反而加了點力:“把媽夾的吃了,聽話。”
那一刻,我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戀愛兩年,他追我的時候天天送早餐,我說不吃蔥他記得比誰都牢。求婚那晚他手都在抖,說會一輩子對我好。才十天,就變成這樣了?
“我最后說一次,松手。”
可能是我的語氣太冷,桌上徹底安靜了。婆婆放下筷子:“怎么了這是?”
陳默臉上掛不住,瞪我:“林晚,你別鬧。”
鬧?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張臉好陌生。我慢慢抽手,他使勁按住。然后我提高聲音,清清楚楚地說:
“陳默,松手,后果自負。”
他愣住的時候,我一把抽回手,筷子掉在桌上。我沒去撿,直接站起來。
“爸,媽,叔叔阿姨,你們慢慢吃。”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晚晚!”婆婆站起來。
陳默也站起來拉我:“你干什么?坐下!”
我躲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戀愛的時候,他說最愛我這雙眼睛,干凈倔強。現在這雙眼睛里映出他的慌張,還有桌上其他人或驚訝或不滿的臉。
“陳默,我們結婚十天。”我一字一頓,“十天前你當著所有親友的面說,會尊重我、愛護我。現在我連自己夾什么菜都不能決定,要你按著我的手逼我吃我不吃的東西。這就是你說的尊重?”
婆婆急著打圓場:“哎呀就是塊肉,不吃就不吃,陳默你也是……”
“不只是塊肉。”我打斷她,突然覺得很累,“媽,謝謝您做飯,辛苦了。但我二十二歲,知道自己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
我轉身往外走。陳默追出來,在樓道里拉住我。
“你非要在全家面前讓我下不來臺?”他氣得臉發紅。
“是你先讓我下不來臺。”我甩開他,“陳默,咱倆得談談。但不是現在,你回去陪你的家人吧。今晚我回我媽那兒。”
“林晚!”
“如果你還想繼續過下去,明天早上來找我。好好想想,你要的是個妻子,還是個在你們家宴上表演溫順聽話的道具。”
電梯門關上,把他那張又氣又慌的臉擋在外面。我靠在電梯里,手還在抖。不是害怕,是氣的,也是寒心的。
回我媽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是我反應過激了嗎?就為一塊肉,一場家宴?
不是的。我知道不是。那塊肉只是導火索,這十天里積壓的東西太多了。婆婆隨意進我們新房,陳默說“媽是好心”;小姑子找我借化妝品沒還,陳默說“她是你妹妹,讓著點”;今天我穿什么衣服、梳什么頭發,婆婆都要點評兩句,陳默私下和我說“媽是老觀念,你順著點”。
我一直在順著,順著順著,差點忘了我自己也需要被尊重。
我媽看我一個人回來,什么都沒問,給我下了碗面。面條熱氣騰騰的,上面臥著荷包蛋,是我喜歡的溏心。
“媽,”我吃了一口,鼻子發酸,“我好像搞砸了。”
我媽坐我對面,慢慢說:“你要是真覺得自己錯了,不會是這個表情。”
我摸摸臉:“我什么表情?”
“當年我從你奶奶家掀桌走人時的表情。”我媽笑了,“你爸追出來,我差點把鞋砸他臉上。后來他學乖了,知道老婆是娶來疼的,不是拿來給他家長輩練規矩的。”
“可我才結婚十天……”
“十天怎么了?十年也得是個人。”我媽給我夾了筷子小菜,“晚晚,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但首先你是一個獨立的人。如果你在婚姻里連說‘不’的勇氣都沒有,那以后的路會越來越難走。”
那晚我輾轉反側。手機亮了幾次,都是陳默發的微信。從一開始的“你鬧夠了沒”,到后來的“媽很生氣”,再到深夜的“你到底想怎樣”。
我沒回。不知道回什么。
第二天早上,門鈴響了。我媽開的門,外面站著陳默,手里拎著早餐,眼睛里有血絲。
“媽,我找晚晚。”
我媽讓他進來,自己出門買菜去了,給我們留了空間。
陳默站在客廳里,有點局促。我們戀愛時他常來我家,熟門熟路,現在卻像個客人。
“晚晚,昨天是我不好。”他先開口,“我不該那樣對你。但你也體諒體諒我,那么多親戚在,你給我點面子不行嗎?”
又是面子。我看著他:“陳默,你的面子重要,還是我的感受重要?”
他愣了愣。
“如果是偶爾一次,我可以給你面子。可這才十天,我給了多少次面子了?你媽隨便進我們臥室,我給你面子,沒說話;你妹用我東西,我給你面子,沒說重話;昨天飯桌上,你媽給我夾肥肉,我給你面子,沒說我不吃,只是自己想去夾青菜。可你呢?你當眾按著我的手,逼我吃我不吃的東西。那個時候,你給我留面子了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陳默,我要嫁的是你,不是你們全家。如果你覺得娶了我,我就得完全融入你們家,遵守你們家所有的規矩,哪怕那些規矩讓我不舒服也得忍著——那咱倆可能真得重新考慮一下。”
話說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從沒想過“重新考慮”四個字會出現在我們結婚才十天的時候。
陳默臉色白了:“晚晚,你別瞎說……我怎么會不尊重你?我就是……就是習慣了。在我家,我媽說什么就是什么,我爸也聽她的,我從小看到大,以為夫妻就是這樣……”
“可我們不是你的父母。”我聲音軟了點,“我們是陳默和林晚,應該有我們自己的相處方式。你要孝順你父母,我支持,但孝順不等于愚孝,更不等于拉著我一起無條件順從。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家的新成員,需要遵守所有舊規矩。”
他慢慢坐下來,手搓著臉。好久,才悶悶地說:“我媽昨晚也哭了,說我娶了媳婦忘了娘。”
“那你怎么說?”
“我沒說什么……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坐到他旁邊:“你可以說,你愛她,也會孝順她,但你已經成家了,有自己的生活。你可以說,晚晚是個好姑娘,你們會好好過,也希望得到她的祝福。你還可以說,以后來家里,能不能提前打個電話,給小兩口留點私人空間。”
陳默轉頭看我,眼睛紅了:“晚晚,我是不是很差勁?”
“現在知道,還不晚。”
他拉住我的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昨天一晚上沒睡,怕你真不要我了。我才發現,比起我媽高不高興,我更怕你轉身就走。”
“那以后呢?再遇到類似的事,你站哪邊?”
“我站你這邊。”他說得很認真,“但你能不能……也給我點時間?我慢慢改,慢慢學,你也幫我一起,好不好?”
我看著他,想起戀愛時的點點滴滴。他其實不壞,就是有點被家里慣壞了,還有點長不大的男孩心態。婚姻大概就是這樣,不是找現成的完美伴侶,而是和一個人一起成長,互相打磨。
“好。但陳默,你得記住,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當著別人的面不尊重我,我不會只是走人那么簡單。”
他用力點頭,然后很笨拙地抱住我:“我不敢了。我老婆這么好看,手勁這么大,我哪敢啊。”
我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后來,我們手拉手去了婆家。陳默先開口,和公婆好好談了一次。公公沒多說什么,婆婆一開始還抹眼淚,但看兒子態度堅決,最后嘆了口氣,說以后會注意。
日子還長,磨合也才開始。但至少,從那天起,陳默學會了在家人面前維護我,而我,也學會了在不傷和氣的前提下,溫和而堅定地守住自己的邊界。
有一次,又在家宴上,婆婆習慣性地要給我夾菜,陳默自然地接過筷子:“媽,晚晚想吃什么自己夾,她又不是小孩子。”
婆婆愣了愣,然后笑了:“也是,瞧我這記性。”
桌下,陳默的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而我,夾了塊紅燒肉——瘦的那部分,吃得特別香。
婚姻這條路,我們都是新手。但還好,我們愿意為了彼此,成為更好的隊友。有些界限,越早劃清,日子才能過得越明白。這不是誰輸誰贏,而是我們都贏了——贏回尊重,也贏回幸福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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