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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朱顏改》是張曦的第一本小說集,收入其20年來創(chuàng)作的短篇小說10篇,內容大致聚焦于外地移民初到上海,定居上海的奮斗及心路歷程。10篇小說似乎各自獨立成章,但又可視為一整部作品,人物及其命運具有連貫性。作者以獨特的女性視角,探索了形形色色的女性在魔都的生存沉浮,從稚嫩激烈到沉穩(wěn)成熟,沒有一條路是為她們預備的,但她們仍對未來懷著美好的期待,并踏實走在自己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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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朱顏改》,張曦 著,上海三聯(lián)書店出版
>>內文選讀:
序言
張曦的創(chuàng)作已經(jīng)有二十多個年頭了。創(chuàng)作數(shù)量不算多,但每一篇都在她的創(chuàng)作道路上留下了扎實的腳印。最近她從自己的作品中選了十篇短篇小說結集成書。我有幸先讀為快,在這里可以簡略談點自己的感想。
張曦出手不凡。2002年《小艾求職記》刊發(fā)在《上海文學》第9期,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張曦第一篇正式發(fā)表的作品。當時她還在復旦攻博,文字刻意綺麗,寫的也是身邊場景,她塑造了一個從外地到上海尋找發(fā)展機會的女孩小艾,換句話說,是我們今天大批激流勇進的新上海人群中的一員,一個先驅者。即使在二十多年以后讀來,歲月的磨損沒有減弱我對這個人物的印象,我依然被人物的真實和生動所感動。小艾沒有在上海名校就讀,她來自中部城市一所大學,“有一種對于上海的難言的渴望”。于是她極其理性地安排了自己的進軍上海之路,從中原地區(qū)的小城市,一步步向外走:先是考取了省城一所大學,又到南京讀碩士研究生,接下來她的目標就是上海了,她瞄準了這個妖嬈美好的城市……這里,作家用“妖嬈美好”四個字描述了小艾心中的上海印象,繼而也成了她筆下一系列外省女孩心目中的上海城市風韻,這從她所寫的一系列上海故事里都能夠體味出來。小艾“這一個”人物性格,作家下了這樣的定義:“小艾的野心,就像她的熱情一樣,埋得很深,但是非常固執(z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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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強化人物性格的典型性,作家還做了一個近似冷酷的鋪墊:“她的家在中原一個貧窮的、荒涼的城市,她的父母是一對怨偶,整天為了芝麻大的事情打鬧不休。她對父親的愚蠢和無能、對母親的淫蕩與粗魯感到痛心和隔膜,更對那個死氣沉沉的城市,充滿了厭惡和鄙夷。她想自己真是投錯了胎,一切全亂了套,上天待她實在太輕率了,她必須格外珍惜自己。”這就是小艾——外表看上去纖弱、幽怨,白裙飄飄,似乎還表現(xiàn)出不解風情的單純女孩,內心深處卻發(fā)出凄厲的怨毒的呼喊。“投錯了胎”與“格外珍惜”構成絕對的張力,“上天”不眷顧,就靠自己努力,自己就成為自己的“天”。
“投錯了胎”是一種特別絕望的自覺,似乎是一種無可選擇的原罪。當一個女孩對父母懷著這種近似惡意的理解,對故鄉(xiāng)血地充滿厭惡與鄙夷,那么,她的精神成長道路已經(jīng)到了山窮水盡、義無反顧的決絕之境了。她珍愛自己,絕不是愛那個在小城里長大的自己,而是狂熱地愛著自己尚未展示的未來,一個即將與“妖嬈美好”的新環(huán)境融匯一體的自己。我之所以要特別舉出“妖嬈美好”的上海性格,是因為上海這個城市本來可以展示多面復雜的性格,但在小艾及小艾們的心眼里,單單選中了“妖嬈美好”的一個側面,她和她們并沒有想好如何在這個現(xiàn)代大都市里安身立命,創(chuàng)造精神財富,她們只是迷惑于繁花似錦的夢幻和想象。正如小說里有一個比喻:她穿著極其素凈的白毛衣、牛仔褲,背景卻是爛紅的大朵玫瑰(窗簾),流光溢彩的,她想她是要融進這樣一種五彩的背景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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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生活會告訴小艾們,這種流光溢彩的繁花夢,她是很難融入進去的。但是作家沒有這么冷,小說的最后,小艾對能不能入職她所向往的出版社已經(jīng)不感興趣了,她開始沉醉在談婚論嫁的準備之中了。這種喜慶式的結局,似乎有點好萊塢式,不過,留下來一絲陰影在張曦同時期創(chuàng)作的另外兩部作品里都得到微弱的反射:那個叫小艾的女人又一次出現(xiàn)在《陽臺上的女人》的文本里,不過那已經(jīng)是一個發(fā)胖、俗氣的單身女人了。如果我們把這兩個小艾看作是同一個原型的話,那么,《小艾求職記》里那個意氣風發(fā)進軍上海的女孩,從求職夢到結婚夢的悲劇下場可想而知了。在另一篇小說《芳鄰》里,那位來自陜西農(nóng)莊叫作施自紅(柿子紅的諧音)的女孩,與小艾做的是同一個夢,人生態(tài)度也同樣決絕,她渴望著進入妖嬈美好的繁花生活,還把另一個女孩也拖進夢境,但結果是,兩個外省男子用年輕生命的夭折打破了她們的美夢。這樣的結局似乎有點刻意安排,但揭示出一個真相:所謂的“妖嬈美好”的表象后面,仍然是凄厲和絕望,甚至有一點瘋狂。
我比較沒有把握的是領略《辦公室里的七朵花》。這篇小說也是張曦同一時期創(chuàng)作的作品,它含有特殊的象征意義。故事寫的是一個初入職場的外省青年,面對一位遲暮美人的瘋狂心理。這個名叫鄭蓮心的女人,生就古希臘雕刻般的美貌,無可挑剔的華麗與高雅,還有非凡的背景,在外省青年的眼里,“她站在那兒,高大、壯碩,如一座飽滿的山丘,即便秋老也有滿山的醉紫爛紅。”可以想象鄭蓮心年輕時代的“妖嬈美好”,她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一座城市,而且是外省青年百般羨慕卻始終無法進入的卡夫卡式的城堡。從外省青年先是驚艷、繼而企圖占有、最終失敗的瘋狂心理三部曲中,讀者不難體會小艾/小施/小王面對上海/鄭蓮心似曾相識的激烈的情緒反應。我之所以稱這篇小說具有象征的意義,是因為鄭蓮心這個形象含混而曖昧,在不同場景下她都是敘事者主體情緒折射出來的多面鏡像,她的遲暮而性感的模糊形象,與《小艾求職記》里的“妖嬈美好”印象一樣,構成了張曦筆下的新上海人眼里特別的上海之象。
(本文節(jié)選自《只是朱顏改》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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