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5日,第十屆青蔥計劃(中國青年電影導演扶持計劃)入圍訓練營在北京正式開營。
中國電影導演協會會長、導演賈樟柯介紹了第十屆青蔥計劃的兩大新亮點:一是正式設立藝術委員會,由導協執委直接參與管理培訓;二是針對市場現狀增加了發行課程,特設發行顧問,為青年導演提供后端支持。他向在場的入圍青年導演強調:“對于擁有500多名會員的中國電影導演協會而言,青蔥計劃是一年里最重要的工作。我們會一直關注大家的發展,關注大家的創作。”
![]()
賈樟柯致辭
開營儀式上,導演程耳宣布,自己的后期公司將為本屆青蔥計劃1-3部入圍項目,分別免費提供價值80-100萬元的后期制作支持。他特別說明,這部分后期制作對應的影片投資份額,將無條件贈送給導演本人,該導演本人可全權處理上述股份,“我希望,新導演能帶著這份屬于自己的‘股份’,在未來與投資方溝通時,擁有更為自信的話語權;如果影片進展順利,也希望這一份額能夠成長為導演后續創作的新起點。希望這能對年輕創作者的首部作品有所助益。”
![]()
開營儀式大合影
開營儀式后,本屆青蔥計劃主席、導演程耳為22位入圍青年導演帶來了一場大師課。圍繞其為本屆青蔥計劃題寫的核心寄語——“重視文本,因為于此以外,空無一物”,他進行了長達兩個多小時的系統闡述,從文本的四個維度到電影作為產品的核心材料,結合自身創作與教學經驗,為初入行業的青年導演們提供了極具現實指導意義的創作心法。
文本四維度:從敘事基石到開放外延
程耳的開場白直指核心,強調“重視文本,除此之外空無一物”是其近年來對電影“最直觀、最核心、最本質”的認知。他將電影文本拆解為四個層層遞進的維度,為青年導演擘畫出了清晰的創作路徑圖。
![]()
程耳導演
第一維度:敘事的完整性。程耳指出,文本最基礎的層面是實現故事的完整敘述,其核心在于邏輯的嚴密性。“只有邏輯清晰的人才能夠描述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他笑言,如同生活中聊天無法繼續常因邏輯出錯,邏輯的缺失將直接傷害文本的完整性。這是電影作為敘事藝術的根本,更是青年導演創作長片的首要前提。
第二維度:敘事的意義。在確保故事完整有邏輯的基礎上,文本需要承載意義。“觀眾為什么要看它?”程耳以“與賈樟柯吃飯”為例生動說明:僅僅記錄吃飯過程是第一個層面,但這頓飯的“意義”——例如為了商討青蔥計劃事宜,或是程耳臨時缺席引發猜測——才是讓敘事產生價值的關鍵。這種意義可以是情感的、社會的,甚至能上升到性靈層面。程耳認為,若能扎實做到前兩點,“四平八穩地不犯任何錯誤,在美學上做到極致之后,它已經是一部相當合格的電影”。
第三維度:文本的結構。在穩固的敘事與意義之上,結構是文本的升華,是賦予作品獨特魅力的關鍵。程耳強調,此處所言“結構”并非傳統編劇教材中的“起承轉合”(他認為那屬于第一維度敘事完整性的范疇),而是指作品內在的、更高級的“內部結構”。這種結構的魅力在于“在雜亂中建立真正的有序”,它可能體現為非線性敘事、多視角交織等。
![]()
《低俗小說》劇照
他以昆汀·塔倫蒂諾的《低俗小說》《無恥混蛋》和馬其頓導演米爾科·曼徹夫斯基的《暴雨將至》為例,指出這種結構能主動引導觀眾參與敘事重建,帶來智力與審美上的快感。他同時也坦言,“這種對結構的敏感與把控更多源于天賦與經驗積累,是水到渠成的結果。”
![]()
《暴雨將至》劇照
第四維度:文本的流動性、開放性及外延。這是文本的最高境界,只有極少數幸運的導演能夠觸及。程耳將其概括為“外延”,即作品超越自身,與其他藝術門類(如繪畫、小說、音樂)乃至觀眾的個人日常生活建立深刻連接的能力。
電影作為產品:核心材料與建構過程
在宏觀闡述文本理念后,程耳切換到更實操的“干貨”層面,建議青年導演將電影視為“產品”來分析其核心構成。他將其簡化為兩大板塊:材料與建構。
![]()
程耳導演在大師課
程耳明確指出,電影創作中最需要傾注精力的兩大核心“材料”是劇本和演員,且二者“完全平等”。他將劇本比作建筑的地基與選址,決定了作品的先天基因;將演員視為與劇本同等重要的“材料”,強調導演需深刻理解并挖掘演員的特質,而非將其視為被動道具。“為什么每一個導演拍出來的演員是完全不一樣的?”這取決于導演對“演員材料”的獨特理解與塑造能力。他特別強調,切莫草率對待演員的選擇與磨合。
![]()
《無恥混蛋》劇照
在兩大核心材料之后,程耳將美術排在第三重要位置,“因其直接塑造作品的視覺質感和空間真實性,深刻影響演員表演和攝影呈現”。隨后是攝影和現場錄音,他認為在美術、表演等材料準備充分的前提下,攝影師和錄音師的作用是“優質地記錄這些材料呈現給世界的面貌”。
![]()
《羅曼蒂克消亡史》 劇照
最后的“救命稻草”:剪輯與音樂。片場總有意外情況層出不窮,拍攝也難免留下紕漏,而后期剪輯和音樂恰是彌補甚至升華作品的要著。程耳極度推崇剪輯的創造力,“出了再大的紕漏,你想把一個壞人拍成一個好人也可以通過剪接來解決”。而音樂則被其形容為“既是材料,又是手段”,“殺人于無形”,擁有獨特而強大的力量。在他看來,一個導演共有三次機會完善文本:寫作劇本時、現場拍攝取舍時、以及最終的剪輯階段。
在問答環節,程耳針對學員的具體困惑進行了深入解答。有學員問及“結構”的習得與運用時機。程耳再次清晰界定了兩種“結構”:服務于敘事完整性的傳統戲劇結構(起承轉合),屬于第一維度;而他著重講的“內部結構”則是一種更高級的、帶有作者強烈風格和炫技色彩的敘事組織方式,它能有效增強作品魅力并導向開放的外延。“前者是基礎,后者則是進階。”
![]()
程耳導演的大師課現場
針對青年導演常面臨的“編導一體”帶來的創作慣性問題——即劇本階段已構想好畫面,是否會限制現場的二度創作?程耳結合自身經歷表示,創作自由度與導演的經驗、對題材的熟悉度以及劇組的信任度密切相關。對于新手導演,他建議初期應更嚴謹地遵循劇本,在剪輯階段再進行調整。隨著經驗積累,對題材和團隊掌控力增強后,現場即興調整的自由度才會更大。
![]()
程耳導演的畢業短片《犯罪分子》劇照
“導演的博弈策略和人格魅力,對于贏得團隊信任、保障創作順利進行至關重要,這甚至是比單純技術問題更值得重視的課題。電影是一個商品,它的成本太高,你不僅要對自己負責,對演員負責,對工作人員負責,還要對老板負責。所以大家都非常幸運,如此年輕就擁有這樣的機會,可以邁向自己第一步的電影,祝福大家!”程耳最后說道。
澎湃新聞記者 王諍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