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定格在1238年元旦,地點是冰天雪地的俄羅斯科洛姆納城下。
蒙古大軍正圍著這塊難啃的骨頭猛攻。
就在廝殺最膠著的時候,城墻上一支冷箭帶著風聲鉆了下來,好死不死,直接把一位蒙古軍的高層給釘在了地上。
這一箭下去,旁邊的護衛估計魂都嚇飛了,連氣都不敢喘。
為啥?
倒下的這位爺,來頭實在太大了。
他可不是一般的千戶長,也不是哪個小部落的頭頭,他是成吉思汗的親骨肉——闊列堅。
這場被稱為“長子西征”的大仗,蒙古鐵騎一路平推,滅掉的國家不計其數,核心圈的大佬們基本毫發無損。
唯獨闊列堅,成了整個“黃金家族”里唯一把命丟在前線的直系王爺。
這事兒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
哪怕稍微懂點蒙古軍制的人都知道,像他這個級別的王爺,那是得供在中軍大帳里的,外圍還有里三層外三層的怯薛軍護著。
按理說連根汗毛都傷不著,怎么偏偏就死在了科洛姆納這么個名不見經傳的戰場上?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到闊列堅剛出生那會兒,你就會明白,這結局早在幾十年前就注定了。
這一切的源頭,其實是成吉思汗晚年搞的一場精密“分家產”大戲,外加一次賭上權力的豪賭。
在老汗王的一堆兒子里,闊列堅的處境挺微妙,既尷尬又特殊。
草原規矩,兒子貴不貴,全看老媽是誰。
成吉思汗八個兒子,正宮孛兒帖生了四個——術赤、察合臺、窩闊臺、拖雷。
這就好比四根頂梁柱,誰也撼不動。
闊列堅排老六,老媽是忽蘭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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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忽蘭出身蔑兒乞部貴族,老汗王也寵得不行,可終究是“偏房”。
按常理,他跟那四位哥哥完全沒法比。
可偏偏成吉思汗在這個幺兒身上,把規矩給破了。
1209年闊列堅落地時,鐵木真都快五十歲了。
老來得子,那股子疼愛勁兒簡直沒法用理智去衡量。
游牧人講究“幼子守灶”,以前老汗王的心尖子是拖雷,可等闊列堅一來,這份寵愛自然而然就挪了窩。
再加上前面的五哥走得早,排老六的他,實際上成了當時最小的寶貝疙瘩。
這下,成吉思汗碰上個難題:這個庶出、年紀小、自己又愛得要死的小兒子,以后該咋安置?
擺在臺面上的路就兩條。
一條是走老路:給足錢和牛羊,讓他當個逍遙富翁,這樣最穩妥,沒人會盯著一個庶子搞事情。
另一條是硬捧:仗著自己的威望,硬是給他和嫡子一樣的排面。
老汗王選了第二條,但他在操作上玩了個極有深意的花活兒。
分家的時候,成吉思汗大手筆一揮,直接劃給闊列堅四個千戶的百姓。
各位可能沒啥概念,這么比方吧:術赤、窩闊臺這些嫡出的親哥,當年分到的也是一人四個千戶。
這就很有意思了。
在成吉思汗的政治賬本上,闊列堅的待遇直接對標未來的大汗和金帳汗王。
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信號——他把一個庶子,硬生生抬到了嫡子的高度。
不過,成吉思汗到底是玩權術的祖師爺,給權力的同時,早就留好了后手。
人手給得一樣多,但在地盤劃分上,闊列堅拿到的地皮可比哥哥們寒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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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賬,老爺子算得那是相當精明。
他心里明鏡似的,自己一蹬腿,幾個大兒子肯定得掐架。
闊列堅那時候才十八,比侄子拔都他們還小。
真要給他大片地盤,那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哥哥們隨便找個茬就能把他連皮帶骨吞了。
所以,“地位高但地盤小”,就是老爹給幺兒設計的保命符:手里有兵有錢能自保,但地盤小到威脅不了哥哥們的霸業。
靠著這層精心設計的保護膜,闊列堅安安穩穩長大了。
1225年,疼他的親媽忽蘭死在征印度的半道上。
沒過兩年,最大的靠山成吉思汗也走了。
十八歲的闊列堅瞬間沒了遮風擋雨的人,但這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畢竟手里攥著那“四個千戶”的硬通貨,在諸王聚會時說話照樣硬氣。
直到1235年,接班的大汗窩闊臺扔出來一個重磅炸彈。
那道著名的“長子西征”令下來了:各家的長子,都得帶兵出去,目標是遙遠的歐洲。
這會兒,闊列堅迎來了人生中最大的一道選擇題。
其實他完全可以混日子。
作為受寵的老幺,又是庶出,隨便派個手下大將去應個卯,自己窩在封地享清福,誰也說不出啥。
可他偏不,非要親自掛帥,還帶上了最精銳的家底。
圖啥?
還是那筆賬鬧的。
老爹雖然給了“四個千戶”的架子,但這終究是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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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拳頭說話的蒙古帝國,沒打過硬仗的王爺,就好比小孩抱金磚,虛得很。
眼瞅著侄子輩的拔都、蒙哥一個個猛得不行,闊列堅這個當叔叔的要是再不露兩手,那“比肩嫡子”的待遇遲早得丟。
他太需要一場勝仗,把老爹留下的空頭支票兌現成實打實的威望。
原本這就是趟鍍金的差事。
事實上,一直到1237年,一切都順風順水。
闊列堅跟著大部隊平推了梁贊公國,那時候看,俄羅斯人的抵抗簡直跟紙糊的一樣。
轉眼到了1238年1月。
大軍開到了科洛姆納。
這地方卡在莫斯科河和奧卡河的岔口,位置極關鍵。
到了這兒,蒙古人算是踢到鐵板了。
梁贊逃出來的殘兵敗將全聚在這兒,跟守軍抱團死磕。
他們也知道沒退路了,打起來不要命。
也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意外發生了。
咱們翻翻《元史》,關于闊列堅的死,就冷冰冰十三個字:“太宗七年,從拔都伐斡羅斯,中流矢卒。”
這十三個字太簡略,根本看不出當時的兇險。
反倒是俄國人的史書把這事兒記下來了。
據記載,當時不光是攻城,城里的俄羅斯騎兵竟然瘋了一樣殺出來搞偷襲。
這大概率就是闊列堅送命的原因。
畢竟是金枝玉葉的王爺,總不可能親自扛梯子爬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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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是在前線督戰,或者巡視陣地的時候,正好撞上敵軍反撲,要不就是被城頭的神射手給點了名。
就這一箭,終結了這位三十歲皇子的一生。
這不光死了一個人,對蒙古大軍來說更是把臉丟盡了。
身為統帥的拔都——論輩分還得管闊列堅叫叔——當場就炸了。
為了給這位小叔叔報仇,或者說為了洗刷“皇族戰死”的恥辱,拿下科洛姆納后,拔都下了死命令:屠城。
整座城被夷為平地,活口一個不留。
闊列堅的葬禮,就是踩著滿城的廢墟和尸體辦的,離打完仗也就過了一個禮拜。
如今回頭看,闊列堅這輩子充滿了諷刺。
成吉思汗給了他最精銳的衛隊,給了最不招人恨的小封地,這老謀深算的征服者算準了人心,算準了平衡,以為能保幼子一世太平。
但他唯獨漏算了一樣東西:戰場上那該死的運氣。
當闊列堅決定踏出封地,去戰場證明自己配得上那“四個千戶”時,他就把命交給了概率。
在亂箭滿天飛的戰場上,管你是誰的兒子,分了多少家產,血統多高貴,都不好使。
只要箭頭稍微歪那么一寸,歷史就得重寫。
這就是歷史最無情的地方:任你機關算盡,往往也擋不住那支不知從哪兒飛來的冷箭。
信息來源:
《世界征服者史》(志費尼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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