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深冬,南京夫子廟。
那天風刮得跟刀子似的,特別邪乎。
在熙熙攘攘的舊貨地攤角落里,蹲著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頭。
那一身舊工裝洗得發白,袖口全是飛邊的毛刺,他懷里死死揣著個布包,凍得鼻涕把淚的,見人就湊上去問一句:“收老物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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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倒爺大多看都不看他一眼,這年頭,夫子廟這片兒騙子比顧客多,誰信個收破爛手里能有好東西?
直到有個閑得蛋疼的文物販子,估計是那天沒開張,百無聊賴地對他招招手:“來,爺們,把你寶貝掏出來瞅瞅。”
老頭的手抖得厲害,又是解扣子又是掀布頭,折騰半天,露出一枚在那會兒看著都沒啥光澤的銅章。
販子本來漫不經心的,嘴里還叼著半截煙卷,可等他湊近了,看清那上面繁體字的瞬間,那截煙卷“啪嗒”一下掉褲襠上了——那是志愿軍特等功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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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一露面,只要是行家,頭皮都得炸。
你想啊,抗美援朝幾百萬人上去拼命,能活著拿回這玩意的,全軍兩只手都能數過來。
這些人要么在烈士陵園躺著受人磕頭,要么在干休所里被國家供著,咋可能淪落到大街上擺地攤?
販子第一反應是:這老頭是個賊,要么就是剛扒了哪個老首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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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抬頭,對上老頭那雙眼的時候,心里的嘀咕瞬間咽回去了。
那眼神雖然渾濁,但透著股子說不出的殺氣,像鷹,像盯著獵物的狼。
這人假不了,這東西更假不了。
這位為了幾十塊錢在寒風里哆嗦的老人,叫高良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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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十年前的朝鮮戰場上,美國人管他叫“死神”,管他叫“活閻王”。
英雄能扛得住槍林彈雨,卻差點被一文錢逼死。
如果不去翻第12軍那個落灰的老戰史,誰能把眼前這個落魄老頭跟那個“狙擊之神”聯系在一塊?
咱們把時間撥回到1952年,上甘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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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現在說起來是精神高地,當時那就是絞肉機。
作為第12軍93團的新兵,高良倫剛上去的時候其實并不顯山露水。
那時候美國人的火力太猛了,范佛里特那個瘋子把炮彈當不要錢的土塊砸,山頭硬生生被削平了兩米。
志愿軍被壓在坑道里,連上廁所都得拿命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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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種憋屈到極點的情況下,上面發話了:搞“冷槍冷炮”運動。
這一搞不要緊,徹底把高良倫身體里的那個“神”給激活了。
這人天生就是玩槍的祖宗。
他拿的那把蘇制莫辛-納甘步槍,沒瞄準鏡,也沒啥高科技輔助,全憑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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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速多少、距離多遠、敵人下一秒往左還是往右,他腦子里好像自帶個計算機似的。
在537.7高地那片不到4平方公里的焦土上,他就像個幽靈。
今天在這個石頭縫里崩一個,明天在那個樹樁子后面干掉倆。
有些美軍剛露個頭想抽根煙,火還沒點著,人就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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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吧,越傳越邪乎。
到最后,他一個人干掉了246個敵人。
246個是個啥概念?
相當于他一個人,拿著把老步槍,干廢了美軍一個加強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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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堅守11號陣地那48小時,戰友全犧牲了,后續部隊上不來,就他一個人活著。
他在死人堆里爬來爬去,打一槍換個地兒。
美軍被打急眼了,又是毒氣彈又是燃燒彈,甚至專門叫飛機過來炸,就為了弄死這個“狙擊手”。
可他命硬啊,硬是像個釘子一樣楔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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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援軍終于沖上來的時候,發現高良倫渾身是血,手里那把槍都燙得沒法摸了,整個人跟個血葫蘆似的。
戰后,特等功,“二級戰斗英雄”。
那時候的他,那是全軍通報表揚的星辰,風光無限。
但這人啊,有時候你真那是沒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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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回國后,高良倫做個了決定,讓所有人都傻眼了。
部隊想留他提干,他說不識字干不來;地方給安排好工作,他也不挑。
最后,他默默把那堆能嚇死人的勛章往破木盒里一鎖,轉業回南京當了個普通工人。
他脫了軍裝穿工裝,絕口不提當年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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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喝多了,也沒跟工友吹過一句“老子當年殺了多少美國鬼子”。
憑借戰場上那股子狠勁,他從搬運工干起,硬是干到了副廠長。
按理說,這劇本走到這兒,該是個大團圓結局吧?
可惜,歷史不是劇本,生活比戰爭磨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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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末,那陣風吹得猛,國企改制,大批廠子倒閉。
高良倫所在的纖維廠也沒挺住,黃了。
曾經的副廠長,一夜之間成了下崗老頭。
那年他五十多歲,除了打仗和在車間干活,啥手藝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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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養活一家老小,這個昔日的特等功臣,去工地搬過磚,去路邊刷過墻,甚至大冬天蹬著三輪車給人送煤球。
他的脊梁骨在死人堆里沒彎過,卻為了幾塊錢的煤球費,不得不給比他兒子還小的后生點頭哈腰。
其實吧,這事兒只要他拿著那個特等功勛章去趟民政局,或者給老部隊寫封信,啥待遇沒有?
國家還能虧待特等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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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就是不去。
在他那一代人的腦子里,有種咱們現在人很難理解的“軸”。
每當夜深人靜,摸著那個木盒,他想到的不是榮耀,是倒在他身邊的戰友。
王學禮、陳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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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名字像針一樣扎心。
他常跟老伴念叨:“那么多戰友連命都扔那兒了,咱們活著,有手有腳的,咋有臉伸手向國家要飯吃?”
這種沉默的尊嚴,一直撐著他,直到那個冬天,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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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學校打來電話,說小兒子在操場上暈過去了。
送到醫院一查,重度營養不良,貧血嚴重。
醫生的話說得挺難聽:“家長怎么當的?
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身子虛得跟個空殼似的,得吃肉,得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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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看著面黃肌瘦躺床上的兒子,再聽聽廚房里那個空得能在那回聲的米缸,高良倫這個面對美軍千軍萬馬都沒眨眼的硬漢,第一次崩潰了。
那一夜,他在燈底下坐了一宿,劣質煙抽了一地。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哆哆嗦嗦地打開了那個塵封了幾十年的木盒,把那枚代表著他這輩子最高榮耀的特等功勛章拿了出來。
他這不是在賣東西,是在剜自己的心頭肉,去補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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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夫子廟地攤上,那枚勛章最后還是出手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枚勛章流出去后,因為級別實在太高,在收藏圈里炸了鍋。
消息傳啊傳,最后竟然傳到了他當年老首長的耳朵里。
老首長那是啥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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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有人賣特等功勛章,第一反應是拍桌子罵娘:“混賬玩意!
這是哪個敗家子干的?”
可當調查的人把“高良倫”這三個字報上來的時候,老首長愣住了,那眼圈“刷”地一下就紅透了。
他二話沒說,自己掏腰包花高價把勛章贖了回來,然后一路打聽,找到了高良倫那個家徒四壁的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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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那一刻,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槍神”,現在滿臉褶子、窩在墻角搓手的慘樣,老首長再也繃不住了。
他一把將勛章“啪”地拍在桌子上,帶著哭腔吼了一嗓子:“高良倫!
你有困難為啥不找組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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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年守陣地那個勁頭哪去了?
你敢賣這個,你是要氣死老子嗎!”
這一聲吼,把高良倫所有的防線全吼塌了。
他看著失而復得的勛章,看著滿頭白發的老首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那是嚎啕大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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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委屈,是愧疚,更是憋了幾十年的釋放。
這事兒后來驚動了南京當地政府。
在組織介入下,高良倫一家補辦了低保,申請了困難補助,日子總算是過下去了。
那枚特等功勛章,也重新回到了它主人的懷里,被高良倫當命一樣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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