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秋風里,在同下戰斗的前線,一位叫劉建功的團長帶頭沖向敵陣,把最后一滴血灑在了戰場上。
其實,要是較真起來,他的命早在整整一年前就該交待了。
那是1937年10月7日,坐標河北靈壽縣崗北村。
那會兒,他還是原西北軍楊虎城部特務團二營的一個連長,領著幾百號弟兄,一頭扎進了一個本可以繞開的鬼門關。
若是拿軍事教科書那一套來復盤,那天的很多路數都是“亂來”。
可偏偏就是這些“亂來”,湊成了抗戰初期最慘烈、也最帶勁兒的一幕。
把日歷翻回到1937年10月7日的大清早。
河北靈壽縣崗北村,這片丘陵里的小村子,空氣里透著股不對勁。
頭一天下午,村東頭冒出來四五個日本兵,牽著馬,自稱是哨兵,轉悠一圈就沒影了。
等到了這天早飯點兒,誘餌加碼了。
十六匹探馬大搖大擺從東邊過來,穿村而過,一直溜達到村西一里地的河西岸山包上。
這幫日本人還在那架起望遠鏡,裝模作樣地四處亂看。
這擺明了就是個等著魚咬鉤的圈套。
正趕上這時候,駐在邊上的中央軍孫殿英部的一個連,走了第一步臭棋。
擺在這個孫部連長眼前的盤面是:對面就十六匹馬,看著像是落單的偵察兵。
要是能吃掉這股敵人,那是白撿的功勞。
他心里的算盤珠子估計是這么撥的:咱一個連的兵力,收拾十六個騎兵,那還不是手拿把攥。
于是,沒做任何偵查鋪墊,孫殿英的這個連急吼吼地從村東頭追了過來。
他們在村西一座廟跟前簡單整了整隊,就沖著西北方向撲了過去。
日本人一看來魚了,立馬打馬順著河溝往北跑。
孫部追出去三里多地,槍聲響了。
這一步,孫部的連長算是徹底算岔劈了。
他光盯著眼前的十六匹馬,卻沒把地形這筆賬算明白。
日軍探馬跑的方向是橋順溝。
就在這條溝和東金山一帶的崗嶺上,鬼子的大部隊早就張開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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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軍是從北面的曹莊、貫莊調來的,甚至還有一部分是從東面馬阜安方向抄過來截后路的。
原本是“圍三缺一”,瞬間變成了“四面鐵桶”,這就是個死局。
等孫殿英的那個連一頭撞進伏擊圈,口子立馬扎緊。
毫無防備的中央軍當場就崩了,被日軍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壓得抬不起頭,眼瞅著就要整建制報銷。
就在這節骨眼上,第二個關鍵抉擇來了。
做這個決定的,是駐在附近的楊虎城部特務團二營。
楊部的這個營,當時占的位置絕了。
他們守在崗北村正西二三里外的牛山和西南的黃山兩個山頭上。
這是一道擺在明面上的選擇題:
路子一:按兵不動。
此時自己居高臨下,地勢險要,別人很難攻上來。
既然友軍已經掉進坑里且眼看就不行了,這時候下山不光救不了人,還得把自己這幾百號人搭進去。
路子二:下山救人。
丟掉地形優勢,沖進日軍的包圍圈,跟好幾倍的敵人硬碰硬。
更要命的是,楊部的這個營當時狀態差到了極點。
弟兄們餓了一整天,嗓子眼都在冒煙,彈藥也沒補給。
換個精明的指揮官,八成會選路子一。
保存實力,守著險地,等援兵,這才是兵書里的金科玉律。
可楊虎城的這幫西北漢子,選了路子二。
看著友軍在山下被屠宰,這幫餓著肚子、缺槍少彈的西北軍,做出了一個違背“避實就虛”原則的決定:急行軍,直接往鬼子的陣地里插。
這一插,把一場原本一邊倒的殲滅戰,攪成了一鍋血肉模糊的亂粥。
戰斗沒多久就退化到了最原始的狀態。
因為雙方這會兒已經完全絞在了一起,這就是那種牙齒咬牙齒的肉搏。
在這個距離上,日軍的大炮成了擺設,因為一開炮就能炸死自己人;重機槍也廢了,因為視線里全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
這會兒,比的不是誰槍好,而是誰更像野獸,誰骨頭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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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來的人后來回憶起那場面,都覺得氣兒喘不上來:子彈打空了,就掄槍托砸;槍托斷了,就拿手榴彈往鬼子腦門上磕;手榴彈沒了,就搬石頭砸,甚至張嘴咬。
在這片局部戰場上,現代化的戰術統統失靈。
哪有掩體,尸體就是掩體;哪有戰壕,血泊就是界線。
雙方就像兩群紅了眼的野獸,在崗北村的田野里互相撕扯。
尸體都不是一個個倒下的,而是一堆堆摞起來的——“三尸一堆,五體一簇”,橫七豎八地纏在一起。
這場慘到極點的混戰,一直熬了一整天。
在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拼殺里,有個細節特別反常。
按說,殺紅眼的時候,人的本能是抓住一切活命稻草。
當時,崗北村的老百姓看得心疼,冒著槍林彈雨給楊部的戰士送水。
戰士們渴嗎?
那是渴瘋了。
忍了一天的饑渴,喉嚨估計早就裂了。
可當老鄉把水遞上來的時候,戰士們的反應不是搶水喝,而是把老鄉一個個按在地上。
甚至是不客氣地按倒,死命壓住,絕不讓他們站起來。
為啥?
因為站著就是活靶子。
在自己小命都懸、殺得血流成河的時候,這群西北漢子腦子里還能留出一絲清醒,去護住來送水的鄉親。
這筆賬,他們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己吃糧當兵,死在陣地上是本分;老百姓沒義務陪著一塊兒死。
這一幕,讓崗北人記了一輩子。
一直折騰到日頭落山,槍聲才慢慢稀落下來。
這場遭遇戰的結局慘得讓人不忍看。
日軍留下了大概三四百具尸體,撤走了。
中國軍隊這邊虧吃得更大。
田野里躺著的中央軍和西北軍的尸體,少說也有四五百具。
日軍撤退的時候,把自己人的尸體大都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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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四五百具中國軍人遺體,就這樣扔在荒野里。
這還不算完。
仗打完了,當地百姓自發去埋尸體,順道從戰場上撿回了不少散落的槍支彈藥。
緊接著,諷刺的事兒來了:在崗北一帶混跡的土匪頭子張連三,聞著味兒就摸過來了。
這幫土匪既沒膽子打日本人,也不敢碰正規軍,但搶奪老百姓撿回來的帶血槍支,他們倒是熟門熟路。
一邊是拼死護著百姓的正規軍,一邊是趁火打劫的土匪。
亂世里頭,人性的兩個極端在這一天露了個底兒掉。
開頭提到的那位連長劉建功,就是從這堆死人里被扒拉出來的。
他傷得極重,氣若游絲。
為了給他養傷,全村人送水送飯,想方設法給他治。
幾個月后,劉建功奇跡般地好了。
走的時候,這位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鐵血漢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給尚母磕頭,喊了一聲“再生之母”。
養好傷的劉建功加入了八路軍第十二大隊。
因為打仗不要命,他很快入了黨,后來一路干到了四分區九團團長。
直到1938年秋天,他在同下戰斗中帶頭沖鋒,把他借來的一年命還給了戰場。
對劉建功來說,這也算落葉歸根。
回過頭再看1937年10月7日那場仗。
孫殿英的一個連因為貪功冒進全軍覆沒,這是戰術上的大忌;楊虎城的一個營為了救人把自己拼光了,這是戰術上的“犯傻”。
可正是這種“犯傻”,這種明知是死坑也要往里跳的血性,才讓那場毫無勝算的遭遇戰,硬生生打出了讓日寇膽寒的氣勢。
有些時候,歷史的賬,不能只拿算盤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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