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日本在中國學生的留學選擇中,一直占據著一個相對特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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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并不張揚,也很少被包裝成“改變命運”的目的地,但在現實層面,卻提供了一條清晰、靠譜、性價比高的路徑。尤其是在研究生階段,日本曾被不少學生視為“風險相對較低”的發達國家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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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是最直觀的因素。與歐美主要留學國家相比,日本國立大學的學費長期維持在相對溫和的區間,制度變動節奏緩慢,漲幅有限。生活成本雖然不算低,但城市結構緊湊,交通、醫療、租房等規則透明,只要規劃得當,并不容易失控。對許多并非富裕家庭出身的中國學生來說,日本意味著不必為了留學而承受過高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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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層面的穩定感同樣重要。簽證規則清楚,更新邏輯明確,只要按部就班完成學業,很少遭遇突發性的制度風險。對計劃讀完修士、繼續攻讀博士的學生而言,這種低波動環境,本身就是一種難以替代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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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術層面,日本大學的國際聲量或許不及美英高校突出,但在具體研究領域,尤其是理工科、人文社會科學的一些細分方向,仍然保持著扎實的積累。博士階段對外國學生的接納度較高,不少研究室在實際運轉中高度依賴國際學生。對已經適應日本研究體系的人來說,從修士繼續讀博,原本是一條順理成章的延伸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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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過去來日本的中國留學生中,有相當一部分并非短期停留。他們中有人從高中階段便來到日本,有人本科開始在這里扎根,對語言、制度和研究環境都相當熟悉。很多人認真規劃過在日本長期生活,甚至將取得長期居留身份,視為人生規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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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大學研究生A,正是這一代留學生中的典型。
A來自上海,中學畢業后赴日讀高中,隨后完成本科與研究生階段的學習。對他而言,日本并不是一次嘗試性的選擇,而是已經深度嵌入人生軌跡的一部分。他曾明確計劃繼續攻讀博士,甚至認真考慮過取得日本國籍,把未來長期放在日本。
但這種確定感,在最近幾個月開始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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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A動搖的,并不是單獨某一條的政策,而是一系列變化疊加后形成的整體環境。日本社會層面,如今圍繞外國人的針對性討論明顯增多,語境逐漸趨緊;政策討論中,“管理”“區分對象”“加強審查”等表述頻繁出現。對普通留學生而言,這些變化未必會立刻影響日常生活,但當時間維度被拉長到五年、十年,心理上的不安便開始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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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研究生階段最現實的條件也在發生變化。國立大學學費陸續上調,日本長期以來“學費相對穩定”的優勢正在被削弱。對博士生而言,影響更為直接的是支援制度的調整。原本被視為博士階段重要保障之一的生活費補助項目,在調整后對外國學生的適用范圍明顯收緊。這種變化不僅關乎金額,更直接影響到對未來是否可預期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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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坦言,促使他最終轉向歐洲讀博的關鍵,并非待遇高低,而是規則是否清楚、身份是否穩定。博士階段意味著長期投入,一旦在研究尚未完成前,生活和身份本身就存在較大不確定性,那么風險幾乎完全由個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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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考慮,并不只存在于A一人身上。
他提到,身邊越來越多中國留學生,都在認真討論類似的問題。有的人原本已經聯系好日本的博士研究室,最終卻選擇放棄;有的人將申請方向轉向歐洲;也有人在家人的反復提醒下,重新評估長期留在日本的風險。這些討論并不激烈,也不情緒化,更多是冷靜的現實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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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同學中,并非所有人都打算回到中國。對不少人來說,回國并非理想選項,但在當前環境下,也不愿意繼續把博士階段押在日本。轉向第三國,反而成為一種相對穩妥的折中選擇。
從外部看,這種變化很容易被理解為“留學生減少”,但從內部看,更像是路徑選擇正在被重新排序。日本不再自動出現在“首選位置”,而是被放入一個需要反復權衡的選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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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規模上看,這并不是一個可以忽略的現象。根據日本官方統計,截至2024年5月,日本國內在籍的外國留學生約為33.6萬人,其中中國籍留學生約12.3萬人,占比接近四成,長期位居第一。這一規模并非短期形成,在疫情之前,中國留學生人數就已穩定在10萬人以上,是日本高等教育體系中最重要的國際學生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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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這12萬多人并不集中在單一層級。除了大學本科和研究生,中國學生還大量分布在日本語學校、專門學校等教育機構中,構成了一條完整的留學梯隊。其中相當一部分人并非“讀完就走”,而是在日本連續完成多個教育階段,對當地社會和制度的熟悉程度,遠高于外界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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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基數足夠大,日本頂尖大學研究生階段中國學生占比偏高,并不令人意外。在東京大學、京都大學等國立大學的博士階段,中國學生往往占留學生的相當比例。在現實運轉中,他們不僅是“被接收者”,也是實驗室、研究項目和論文產出的重要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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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角度看,近兩年在研究生、尤其是博士階段出現的“猶豫”“轉向”“提前離場”,并非零星個案,而是發生在一個龐大群體內部的方向調整。
這一變化,也很難完全脫離當前中日關系長期處于緊張狀態的大背景。在關系持續對立的情況下,人員流動本身就會趨于謹慎。對年輕學生而言,留學不僅是學術選擇,更是對未來生活環境的判斷。當不確定性不斷累積,日本自然不再是那個無需多想的默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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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日本來說,這種影響未必會立刻體現在留學生總量上,卻可能首先顯現在研究生、尤其是博士階段。那些已經在日本完成多年教育、熟悉研究體系、原本最有可能長期留下來的人,正是在關鍵節點選擇離開的那一批。
對日本而言,這種變化的影響,未必會立刻反映在留學生總人數上,卻很可能最先出現在研究生、尤其是博士階段。那些已經在日本完成多年教育、熟悉研究體系、原本最有可能長期留下來的人,正在關鍵節點上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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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本過去反復強調的,是要在未來十年內接收四十萬名留學生,把高等教育作為國際競爭力的一部分來經營。這個目標建立在一個長期現實之上——中國留學生始終是日本留學生體系中規模最大、結構最完整、參與度最高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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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當前中日關系持續對立的背景下,這一群體逐漸從“核心參與者”轉為“猶豫對象”甚至缺席者,日本所設想的留學生擴張藍圖,是否還能按原計劃推進,恐怕并不是一個只靠政策口號就能回答的問題。
新聞來源:東洋經濟1月27日《「日本に貢獻する研究者を手放していいのか」 京大院留學生が語る、高市政権下で《中國からの優秀な學生の“日本脫出”》が加速するワ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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