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5年，孤零零的它又來杭州了

“杭州臨安青山湖，年年都飛來一只野鴨子，全國罕見的鳥種。今年它又來了……”

有橙友報料稱，連續五年來，這只鴨子飛到青山湖來過冬，與原住地的其他鴨群混得火熱。

橙柿記者了解到，這是一只國內罕見的鴨子——綠眉鴨，是當地一只網紅鴨，頗有知名度。

每年冬季，它會飛到青山湖過冬，開春再飛走。

2024年，一只綠眉鴨與鴨群嬉戲，圖據臨安農林。

每次都是獨來獨往，像一只鳥類“獨行俠”。

它來自哪里又飛往哪里，至今還是個秘密……

連續五年飛來杭州

全國網友打飛的來拜訪這只鴨

波光粼粼的青山湖水面上，一只額前雪白、帶著綠色“眼線”的候鳥正抬頭啄食，它混在一群赤頸鴨當中，把眾鴨當成了“自家人”……

這個有趣場景，這段時間天天在青山湖國家森林公園上演。

浙江野鳥會的副理事長程國龍，這幾天也拍到了它的身影。

他告訴橙柿記者，綠眉鴨原產地在北美，臨安這只綠眉鴨第一次出現是在2021年。

當時大家認為這只是迷鳥，遷徙過程中遇到臺風或氣候異常，偏離了正常遷徙路線。

2026年1月的綠眉鴨，程國龍拍攝

橙柿記者了解到，這只鴨子第一次出現，是在2021年12月初。

綠眉鴨又稱葡萄胸鴨，體長約52cm，非常似赤頸鴨但體型略大，額頭前有一塊骨白色亮帶。 深綠色的眼紋，極易分辨。 綠眉鴨在北美洲北部和西北部繁殖，冬季一般遷移到美國東岸、西岸和南岸、中美洲。 綠眉鴨經常出現的環境和赤頸鴨相同，主要活動在湖泊、沼澤、河口、水庫等淡水環境，主食水草、昆蟲、小魚和貝殼。

綠眉鴨被列入《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名錄（2023年）》。

目前，綠眉鴨在我國的發現記錄，近十年間，只在廈門、香港、北京和深圳灣各出現過一次。

它突然出現在杭州臨安，這實屬罕見！

2021年發現的這只綠眉鴨，刷新了浙江鳥類新紀錄，也是臨安區農業農村局和浙江省森林資源監測中心開展野生動物本底調查工作以來的首筆省級新紀錄。

令人最意外的是，這只鴨子在2021年度過一個冬季后，飛走了。

2022年冬季，它又飛來了。

此后，每年冬季都來，而且是獨來獨往。

這個冬季，它又來了……這是第五個年頭。

臨安區農業農村局森林資源管理首席專家徐衛南告訴橙柿記者，這種綠眉鴨是北美的物種，目前我們國內沒有這個品種。

在國內出現的紀錄，還是比較稀少的，除了臨安，國內應該只有4次記錄。

這只鴨子出現后，很多來自北京、武漢或廣東的網友，打飛機坐高鐵紛紛過來拜訪青山湖來拍它。

“2021年那一年最熱鬧，都是來看這只鴨子的人。”

小學生們來拜訪這只鴨子

還寫下“觀鴨”作文

來青山湖拜訪這只鴨子的，除了大人，還有中小學生。

2022年1月，杭州市行知小學的趙語璠同學，拜訪了鴨子后，認真寫了一篇作文——

元旦那天，為了響應野鳥會的倡議——新年數鳥活動，我便去青山湖濕地觀賞綠眉鴨。

在車上，我雙手捧著圖鑒，心存疑惑地想：“這只從北美洲來的鴨子，怎么會知道我們這邊，哪些東西能吃，哪些不能吃呢？”

車飛馳過一座座村莊，終于來到這片快被世人遺忘的濕地——青山湖。

這天天氣很冷，我們裹緊衣服便顫顫巍巍地下了車，沿著石階走上一座石橋，石橋下就是一片濕地，里邊沒有船，更沒有人，只有一條橫貫東西的土堤與一眼望不到頭的蘆葦，是個觀鳥的好去處。

其間點綴著許多白鷺、夜鷺、蒼鷺等水鳥——它們就像是一匹絲綢上美麗的花紋。

我倚著石欄，舉起望遠鏡。忽然，一抹若隱若現的“綠”出現在我的視野中——那是綠眉鴨的“眉毛”，它出現了！

綠眉鴨正在水面慢慢地游動，顯得有些悠閑。奇怪的是，它并不是“孤身一鴨”，它的身旁還有一群赤頸鴨！赤頸鴨們也很奇怪，它們似乎沒有發現綠眉鴨是一個異類，一點兒也沒有排擠它，反而把它當作同類。綠眉鴨與赤頸鴨在一起，時而分散，時而又聚在一起，相處的很和諧。

我卻疑惑了，在網上、書上查了些資料。

查完后，我似乎懂了一點兒，并給出了自己的見解。其實，綠眉鴨正是在學習赤頸鴨呢！

它從北美洲飛來，不適應這兒的環境，對新環境一無所知，但它很聰明，馬上混進了赤頸鴨群，開始學習赤頸鴨的行為。

這樣，它便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了。而綠眉鴨智慧的行為，既拯救了它，也告訴我——學習是一個萬能的東西。

看到這兒，我覺得來參加活動，來青山湖的這片濕地觀鳥，既獲得了人生道理，又擴展了知識面。

它為何獨來獨往？

為何只鐘情于杭州？

第一個發現這只鴨子的人，是農林大的一個老師。

浙江野鳥會理事、臨安人趙金富對家鄉出現的這只鴨子，一直滿懷熱情年年來拍它。

他告訴橙柿記者，“2021年12月，農林大的高欣老師第一個拍到了這只鴨子，還和我探討是屬于什么鴨子。

“我問了鳥類專家錢程，確定是一只綠眉鴨。”

2026年元月的綠眉鴨

消息傳開了，很多人就趕到青山湖來拜訪這只鴨子。

“全國各地都有人打飛機過來拍，那段日子，青山湖的錢錦大橋上，整天擠滿了長槍短炮。“因為太稀少了，這只綠眉鴨的大名一下子傳播出去了。”

鴨子經常出沒的地方，是錢錦大橋橋下有一片濕地，這里是一片溪流跟湖面交接的灘涂。

綠眉鴨常常躲在一堆鴨群里，眾人觀鴨的盛況，當年持續了很久。

結果，第二年它又來了。第三年、第四年也沒爽約。今年，它仍然沒有爽約。

今年是第五年，它同樣赴杭州之約。沒看過的人，還是會趕到青山湖，領略一下這只知名鴨子。

它經常跟一伙鴨子混在一起，因為體型相近，一般不容易被發現。

要對牢一定的角度，看光線照的特定方位才能辨認出來。

它羽毛的顏色是那種結構色，不同角度的光線照射過去，人眼里看到的顏色還是不太一樣的。

不過，最大的特征，就是腦袋上那簇綠色的眉毛。

“多年來，大家對它習以為常了，甚至把它當成杭州人自家的鳥類了。”

最奇特的是，杭州臨安的青山湖，五年來，唯獨只有這么一只，沒有看到其他的綠眉鴨。

有一種說法，它是一只迷鳥，可能和天氣有關系，遭遇了臺風，在遷徙途中迷路了，脫離了自己的種群線路。

也可能在遷徙過程中受到猛禽攻擊，它就迷路了，跑這兒來了。

那么，這只鴨子為什么年年來青山湖呢？而不會去其他地方比如西湖？

據徐衛南老師分析，這只鴨子，可能在青山湖待得比較適意吧，環境也好。

鴨子是這樣的習性，有的地方好，它會經常會到那個地方去生活。

現在特意來看的人慢慢少了，杭州人甚至把它當成了自家的鴨子。

五年來的是同一只鴨？

它來自哪里，又到哪里去？

目前，青山湖國家森林公園內聚集的鳥類，主要有綠眉鴨、琵嘴鴨、赤頸鴨、以及鳳頭鸊鷉等。

隨著季節推移，后續預計還將有豆雁、白額雁等大型候鳥遷徙至此。

這只鴨子自從第一次顯身后，每年都來青山湖越冬，開春后就飛走。

2021年，綠眉鴨（上）與赤頸鴨同游，圖據臨安農林

那么，問題來了：這只鴨子到了春天遷徙季節，它去哪里了？

野鳥會副理事長程國龍老師說，大家對這只鴨子的來龍去脈都蠻好奇。

大家猜測：回到北美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到了春天，它有可能會跟赤頸鴨一起北上。

如果進一步研究這個問題的話，就需要給它安裝定位裝置。

不過，這樣做就得野生動物保護部門的同意，先把它抓牢，然后裝無線電定向器。

那么，它飛到哪里就會追蹤到哪里，行蹤一目了然。

不過，目前還沒有人或者部門，針對這只鴨子的行蹤做進一步的研究。

所以，這只鴨子在青山湖過冬后的去向至今是一個謎。

2021年12月，綠眉鴨在青山湖水域

大家初步判斷，它很可能跟赤頸鴨一起遷徙，冬季到杭州，然后開春再北上，所以跟赤頸鴨混成一群了。

但目前沒有進一步研究，所以大家只是猜測。過完冬天它又會到哪里去，需要進一步研究，比如通過衛星定位系統環才能確定。

五年來，在青山湖現身的是不是同一只鴨子？

徐衛南老師分析，這個可能還要DNA鑒定，它經常出現的地點是在青山湖，平常跟那個赤頸鴨混得比較熟。

物以稀為貴，第一年，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人蠻多。

現在的話，大家都看習慣了。

它就像西湖的鴛鴦一樣，杭州人覺得鴛鴦比較漂亮，雖然看多了，但來看的人還是比較多一點。但拍鳥的新鮮感就少了，目前發現的，每年都是一只，還沒有發現有第二只。

那么，它為什么喜歡和赤頸鴨混在一起？

徐衛南老師稱，這些鴨子體形大小和生活習性都差不多，鳥類有個集群效應嘛，為了防止或躲避天敵，一般都是結群活動。

它跟赤頸鴨混了這么多年，生活也很習慣了。夏天飛到北方去，冬天又飛到南方來。

怎么去保護它？徐衛南老師建議說，“不要去干擾它，就是最好的保護。”

專家：棲息地好了鳥就會多

鳥多人就多

青山湖發現綠眉鴨，這是杭州人的“意外之喜”。

橙柿記者了解到，近年來，“做客”青山湖國家森林公園的珍稀鳥類不斷增加，目前已監測記錄到鳥類234種。

2026年元月的綠眉鴨

2025年9月，杭州市陸生野生動物資源本底調查成果公布。

這是繼2005年之后，又一次全市域的陸生野生動物資源本底調查，全面準確地摸清了杭州市陸生野生脊椎動物資源的“家底”，為客觀評估生物多樣性保護成效和生態健康狀況提供了科學依據。

相較于2005年杭州市首次陸生野生動物本底調查，最新發布的調查數據顯示，陸生野生脊椎動物物種總數提升了45.3%。

目前，杭州市范圍內共有陸生野生脊椎動物696種，占浙江省總數的84.0%，其中鳥類20目83科485種，獸類8目28科99種。 其中浙江省新記錄9種，如黑喉歌鴝、綠眉鴨、安徽麝鼩等。

二十年來，杭州深入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有力推進野生動物保護工作。

“在臨安，天目山、清涼峰的高山沼澤、溪流都是很好的‘生命搖籃’。這里不僅孕育著安吉小鯢等珍稀物種，更維系著整個錢塘江流域的生態基底。”

北京林業大學的教授雷光春深耕濕地監測與管理、候鳥遷徙等領域多年，他直言臨安青山湖給他留下了很深印象，“2025年，青山湖剛入選浙江省級重要濕地名錄，好生態不僅留住了鳥也留住了人。”

雷光春教授認為，倡導珍稀鳥類保護并不意味著發展要為保護讓步，生態保護與社區發展從來不是對立面。

近五年來，青山湖濕地發現鳥類新記錄82種，其中省級新記錄2種（綠眉鴨、遠東葦鶯），縣級新記錄80種。

與此同時，2024年青山湖濕地接待游客約300萬人次，實現經營收入約7000萬元。

“只要好好研究遷徙候鳥的棲息地需求，棲息地好了鳥就會多，鳥多人就多，人多周邊社區就發展起來，最終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橙柿互動·都市快報 記者 程瀟龍

編輯 潘俐

審核 張倩 王晨郁

校對 葉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