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師兄也真是的,為了讓師姐你回來,竟然拿自己的師尊來開玩笑。”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看似無辜的眼睛瞟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不過這宗門也真是配合,演得跟真的一樣,
冷冷清清的,連個弟子哭喪都沒有,未免也太不走心了。”
我死死地盯著他,胸口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我等著柳冉開口呵斥他。
哪怕只有一個字。
但她沒有。
她只是默許地看著宋以安,甚至還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然后才轉向我,語氣里帶著高高在上的失望:
“阿赫,鬧夠了就跟我回去。別讓以安看了笑話。”
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絲名為“道侶情分”的弦,徹底斷了。
我笑了,抱著懷里冰冷的骨灰盒,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我師尊的死,我撕心裂肺的痛,
在他們眼里,不過是一場為了爭風吃醋而上演的,拙劣又可笑的鬧劇。
我的笑聲讓柳冉和宋以安都愣住了。
我止住笑,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死寂般的眼神看著他們。
“明日,靈堂設在正殿。”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師尊,等著你們來上柱香。”
師尊的靈堂就設在天璇宗的正殿。
來吊唁的賓客不多,都是師尊生前的至交,個個神情肅穆。
這片肅穆,卻被宋以安尖銳的聲音劃破。
“喬羽赫,你別演了,長老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就這么去了?
我看你就是為了逼我師姐回家,才串通了醫殿長老,演了這么一出苦肉計!”
他站在靈堂中央,對著滿堂賓客,言之鑿鑿。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師尊的牌位就在那里,玄冰棺槨停在殿中,一切都那么真實。
而我的妻子,柳冉,就站在宋以安身邊,
沉默著,用一種審視的、帶著一絲不耐的眼神看著我。
她的沉默,就是默許。
宋以安見我沒反應,膽子更大了。
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爽朗又惡毒。
“既然塵師兄說長老已經仙逝,那骨灰盒里裝的,應該就是長老的骨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徑直走向靈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宋以安回頭,沖我挑釁一笑,
“我就是想驗證一下。如果長老真的不在了,那咱們就放一場煙花送送他。
用骨灰做的煙花,一定很別致,很壯觀吧?”
“骨灰煙花”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我的腦髓。
我瘋了。
我腦子里最后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應聲而斷。
我師尊為蒼生征戰一生,護佑修真界,尸骨未寒,竟要被人如此羞辱!
“你敢!”
我嘶吼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瘋了般朝他撲過去。
可我沒能碰到他。
一股強大的靈力從側面死死禁錮住了我,將我牢牢地禁錮在原地。
是柳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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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靈力像鐵鉗,勒得我生疼。
她冰冷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響起,沒有一絲溫度:
“喬羽赫,別再鬧了。”
別再鬧了?
我鬧?
我看著她,想從她那張清麗出塵的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心疼或不忍,可什么都沒有。
只有冷漠,和一絲被我攪擾了清靜的厭煩。
就在我被她死死抓住的這一瞬間,宋以安已經抱起了靈臺上的骨灰盒。
他甚至對著柳冉露出了一個得意的、邀功似的微笑。
然后,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了盒蓋。
“住手!”
我用盡全身靈力掙扎,可柳冉的禁錮紋絲不動。
她只是冷眼看著,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與她無關的鬧劇。
宋以安笑著,手腕一斜。
那盛著我師尊骨與血、榮耀與一生的灰白色粉末,
就這么被他盡數傾倒進了靈前燃燒著紙錢的火盆里。
“轟——”
火光猛地竄起三尺高,無數被熱浪卷起的灰燼,
夾雜著我師尊的骨灰,在空中飛濺、飄散,像一場盛大而悲哀的嘲諷。
整個靈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瘋狂的一幕驚呆了。
我忽然就不掙扎了。
我停止了所有動作,就那么靜靜地,任由柳冉禁錮著我的靈力。
我慢慢地轉過頭,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死水般的眼神,看向她。
柳冉似乎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識地松開了禁錮。
我沒有理會她,也沒有再看宋以安一眼。
在滿堂賓客驚愕的注視下,我緩緩抬起手,
從寬大的素白袖袍中,抽出了一卷被明黃色綢緞包裹的東西。
那是我用師尊一生的赫赫戰功,在師尊咽氣前,向掌門求來的最后一道諭令。
我展開諭令,清冷的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遍了靈堂的每一個角落,一字一頓,字字如刀。
“柳冉,宋以安,接令。”
靈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前一刻還死死禁錮著我的柳冉,此刻像是被燙到一般松開了靈力。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或者說,是看著我手中的諭令,眼神里充滿了荒謬與錯愕。
“喬羽赫,你......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她的聲音干澀,卻依舊帶著那份高高在上的審視。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將諭令高舉過頭。
“柳冉,宋以安,接令。”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靈堂內凝滯的空氣。
賓客們紛紛后退,嘩啦啦地跪了一地。
只有柳冉和宋以安還僵立在原地。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我身后響起:
“大膽柳冉、宋以安,見了掌門諭令,為何不跪!”
隨著話音,一名身著執法堂服飾的長老從人群后走出,
他身后跟著兩列手持縛靈鎖的執法弟子,靈氣森然,殺氣騰騰。
是掌門身邊的執法長老。
宋以安腿一軟,當即癱倒在地,抖如篩糠。
柳冉的臉色終于變了。
她可以不信我,但她不能不認得執法堂的人。
她緩緩屈膝,那雙曾為我診脈、為我撫琴的手,此刻卻撐在地上,微微顫抖。
執法長老從我手中接過諭令,清了清嗓子,那獨特的、屬于宗門律令的唱喏聲響徹整個天璇宗。
“奉天璇掌門諭:太上長老喬玄,乃宗門柱石,護道元勛,一生征戰,功在蒼生......其徒喬羽赫,深明大義,以師之不世之功,換掌門今日之令,以清門戶,以正門規,掌門,準之
!”
執法長老頓了頓,銳利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柳冉。
“賜封醫仙柳冉,身為喬羽赫道侶,蒙宗門厚恩,享萬修敬仰。”
“然,宗門柱石病危,召之不回;其道侶泣血求告,視若罔聞。
為一介男子微末小傷,置宗門重臣生死于不顧,致使長老抱憾而終。”
“此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其心可誅!”
“今,掌門下諭,奪去柳冉‘醫仙’封號,廢除修為,永不能入天璇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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