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情報工作,最要命的不是截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而是你拿到了那份本不該你看到的秘密。
1931年4月25號的晚上,南京長江路上的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大樓里,錢壯飛就撞上了這種要命的時刻。
這天是星期六,他的頂頭上司,調查科的老大徐恩曾,早就跑去上海花天酒地了。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有錢壯飛一個人守著電報機。
那玩意兒“滴答滴答”地響了一整晚,聽得人心里發慌。
突然,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一口氣吐出三份武漢發來的加急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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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壯飛拿起來一看,瞳孔猛地一縮,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著六個字:“徐恩曾親譯”。
這規矩以前可從來沒有過,他立馬就明白,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這一夜,南京城里多少達官貴人在做著美夢,沒人知道,就在這棟小樓里,一個人的決斷,即將改變無數人的生死,甚至整個中國的走向。
說起錢壯飛這個人,他的人生劇本就跟別人不一樣。
他要是不干革命,也能活成個人尖兒。
1895年生在浙江湖州一個有錢人家,從小就是個才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后來考上北京醫專,正兒八經地當了個醫生。
可他的能耐不止這些,畫畫得特別好,甚至自己掏錢拍了中國第一部武俠片《燕山大俠》,自己還當了男主角,在當時的上海灘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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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本該是弄墨作畫,或者懸壺濟世。
可時代的大浪打過來,誰也躲不掉。
1925年,他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此,一條完全不同的人生路在他腳下鋪開,這條路通往的地方,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到了1928年,一個機會自己送上了門。
國民黨特務頭子徐恩曾要在上海辦個無線電培訓班,給自己物色點機靈的幫手。
錢壯飛懂技術,腦子又活,跑去報考,考了個第一名。
這一下就入了徐恩曾的法眼。
這個徐恩曾,雖然官不小,但骨子里就是個公子哥,正經事不愛干,吃喝玩樂倒是樣樣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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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錢壯飛業務能力強,人又不多話,就把越來越多的事交給他辦,最后干脆讓他當了自己的機要秘書。
這么一來,所有送到國民黨最高特務機關的機密文件、電報,都得先從錢壯飛手上過一遍。
徐恩曾對他信任到什么地步?
有時候連蓋好章的空白信函都敢直接交給錢壯飛,讓他代為處理。
這簡直就是把自家大門鑰匙,親手交到了對手手里。
錢壯飛就像一顆釘子,悄無聲息地楔進了國民黨的心臟。
他一個人還不夠,又想辦法把李克農、胡底也安插進了國民黨在上海和天津的特務機構。
這三個人,形成了一個情報鐵三角,后來周恩來評價他們是“龍潭三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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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壯飛,就是這個鐵三角里負責拍板的核心人物。
現在,讓我們再回到1931年那個要命的晚上。
三封絕密電報就擺在桌上,錢壯飛知道,這背后藏著能把天捅個窟窿的消息。
可問題是,他不知道密碼。
徐恩曾這人疑心重,密碼本從不離身,只有他自己知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南京到上海的火車隨時都可能出發,晚一分鐘,組織就多一分危險。
錢壯飛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里飛快地過著徐恩曾的一舉一動。
他忽然想起,徐恩曾這人有點附庸風雅,辦公室里常年擺著一本《曾文正公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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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測跳了出來:密碼會不會就是這本書?
他立刻找到那本書,按照情報破譯的常規方法,一個字一個字地試。
當電文的內容慢慢浮現出來時,錢壯飛感覺全身的血都涼了。
電報的內容觸目驚心: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中央特科負責人顧順章在武漢被捕叛變,此人已供出全部機密,要求速將其用軍艦押送至南京,面見蔣介石。
顧順章這個名字,對當時的中共中央來說,就是一顆核彈。
他不是普通黨員,是中央特Ко的負責人,專門干的就是保衛、情報、暗殺這些臟活累活。
從周恩來、瞿秋白這些中央領導人的住址,到各個秘密聯絡點、地下組織的名單,他腦子里裝著一整個數據庫。
只要他一開口,國民黨特務幾個小時內就能把上海的中央機關一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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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
錢壯飛當機立斷,立刻安排自己的女婿、也是地下交通員的劉杞夫,搭乘當晚最后一班開往上海的火車去報警。
同時,他給遠在天津的胡底發了一封暗語電報:“潮重病,速返。”
然后,他從容地處理好手頭所有文件,鎖好保險柜,就像平時下班一樣,消失在了南京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劉杞夫氣喘吁吁地在上海找到了李克農,消息傳到了周恩來那里。
周恩來等人立刻組織了一場與死神賽跑的大撤退。
所有知道顧順章的人,所有顧順章知道的地址,一夜之間全部轉移。
當國民黨特務拿著名單撲過來時,所有地方都已是人去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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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驚天大案過后很多年,周恩來還時常提起,他說:“要不是錢壯飛同志,我們這些人早就不在了。”
一個人,用一夜的沉著和智慧,硬生生把整個黨中央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身份暴露后,錢壯飛輾轉進入了中央蘇區。
從一個西裝革履的白區特工,變成了一個身穿粗布軍裝的紅軍干部。
他被任命為紅軍總參謀部二局(情報局)的局長。
那會兒條件差到什么地步?
整個二局就一部破電臺,幾個人。
但錢壯飛硬是憑著這點家當,把國民黨軍隊的電報密碼給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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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是領導,更是技術大拿。
每天親自整理破譯的情報,用紅藍鉛筆工工整整地抄寫五份,分送給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人。
最絕的是,他還會利用自己學美術的功底,親手把敵人的兵力部署、行軍路線畫成地圖,哪里有幾門炮,哪里有多少人,畫得清清楚楚,比文字報告直觀多了。
朱德總司令拿到他畫的圖,總是贊不絕口。
整個長征路上,錢壯飛的二局就是中央紅軍的“千里眼”和“順風耳”。
大部隊往哪走,前面有沒有埋伏,敵人在哪里堵截,全靠他們沒日沒夜地監聽和破譯。
然而,就在革命形勢一天天好轉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1935年3月底,紅軍打到貴州,第二次渡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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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在過江時,遭到了敵機的轟炸,隊伍一下子被打散了。
在一片混亂中,錢壯飛跟大部隊走散了。
等到部隊重新集結清點人數時,再也找不到他了。
這位在敵人心臟里救了全黨的英雄,到底去了哪里?
這成了一個幾十年的謎。
后來流傳出兩種主要的說法。
第一種是周恩來告訴錢壯飛家人的,說他在烏江邊遭遇敵機轟炸后失蹤,應該是犧牲了。
這是一種比較籠統的說法,也是官方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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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說法是建國后,貴州當地黨史部門經過多年走訪調查得出的。
他們認為錢壯飛是在掉隊后,被當地的反動地主武裝殺害的。
具體細節又有出入,有的說他在金沙縣一個叫后子場的地方,想找當地一個叫黎叢山的地主幫忙過河,結果黎叢山見他帶的手提箱里有財物,就起了歹心,把他推下懸崖害死了。
另一種說法是在息烽縣,說他掉隊后被當地的民團搶了東西,在索要重要的文件和印章時被殺害。
這兩種說法,都有些讓人想不通的地方。
一個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老特工,警惕性那么高,怎么會輕易栽在幾個地方土匪手里?
但空襲犧牲的說法,又缺少更直接的證據。
這位才華橫溢的紅色特工,躲過了國民黨最嚴密的追捕,破譯了無數生死攸關的密碼,最終的結局卻成了一團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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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中共七大追認他為革命烈士,但他的遺骸至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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