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戰爭的門檻是否已在“一鍵”之間？｜GBA評譯

譯者按·2025·01·29

“核危機”究竟離我們有多遠？從俄烏沖突中若隱若現的戰術核威脅，到朝鮮接連試射導彈、美日韓強化延伸威懾，再到《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大會無果而終……種種信號表明，世界并未走出“核危機”，那道關乎人類存亡的紅線，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脆弱。

本期編譯擷取《大西洋月刊》三篇深度報道，分別講述了歷史上差一點就擦槍走火的核戰爭、當前東亞正滑向危險的“核多米諾”效應，以及美國總統掌控“核按鈕”的巨大風險。這些文章共同指向一個殘酷現實：核戰爭從未遠離，它仍懸于瞬息之間的決策與誤判。

我們總以為“廣島”是過去，其實它是現在。在人工智能、氣候變化等新威脅層出不窮的今天，我們是否因為習慣了核威懾的“常態”，而忘記它始終是抵住人類文明太陽穴的最危險的一把槍？或許我們更該問自己：我們究竟活在怎樣的“常態”之中？ 本文希望可以給更多讀者帶來思考。

1945年8月10日，日本長崎市，距離原子彈爆炸地點約700米處的廢墟（UN News）

評者｜羅行健

“相互確保摧毀”（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M.A.D.）理論假設，兩個國家均擁有徹底摧毀對方的核力量，且任何一方遭受攻擊后必然以同等或更強力度進行核反擊。這種兩敗俱傷的毀滅預期迫使雙方避免發動首次核打擊，從而維持脆弱的戰略和平。理論雛形可追溯至20世紀50年代，但術語在60年代由美國國防部長羅伯特·麥克納馬拉正式提出，后來也成為美蘇冷戰期間“脆弱的穩定狀態”的理念基石，更催生出兩國為了增強二次核打擊能力而進行的軍備競賽。

從1945年“胖子”和“小男孩”夷平了日本的廣島和長崎，讓全世界（尤其是美蘇戰略家）直觀理解了全面核交換的恐怖后果。這為MAD理論提供了心理和現實基礎——核戰爭沒有贏家。然而，核武器的瘋狂還在延續，“相互確保摧毀”的陰影從未離我們遠去。

潛在危險一：

全球近萬枚核彈頭，

我們離瞬間毀滅有多近？

第一，擁核國家的核武器庫愈發地精良和“現代化”。

一是從全球核彈頭存量來講，相關數據就足夠駭人聽聞：截至2025年1月份，全球大約存在12241枚核彈頭，其中9614枚儲存于各個擁核國家的軍方儲備中，并且可以用于軍事行動。這些可用于軍事行動的核彈頭數量相比于2024年增加了大約29枚。在擁核國家軍方可調度的9614枚核彈頭中，估算有3912枚裝配在戰機和導彈上，其中大約2100枚核彈頭裝配于彈道導彈上并保持高度戒備狀態。這意味著，一旦核戰爭打響，全世界范圍內可以立即響應戰事的核彈頭足足有2000余枚之多。數量如此龐大的核彈頭，為全世界帶來的毀滅完全是不堪設想的。

二是不但全球核彈頭總數在不斷增加，各擁核國家的核武器也在不斷地“現代化”。例如美國、俄羅斯兩個超級核大國，近幾年依舊在加速發展各自的核武器。從戰略力量上講，美國軍方將LGM-35A哨兵洲際彈道導彈納入其威懾力量，代替了原本的LGM-30G“民兵III”洲際彈道導彈；用哥倫比亞級核動力彈道導彈潛艇（SSBN）取代俄亥俄級SSBN；用B-21“突襲者”重型轟炸機取代B-2A轟炸機。與此同時，美國還加強建設了與核武器相關的發射、指令、通訊等基礎設施。2024年，美國國家核安全管理局（US National Nuclear Security Administration，NNSA）稱其在2023財政年向國防部輸送了200件核武器，創下冷戰結束后一個財年中輸送核武器數量的新高。俄羅斯方面也有類似的進展：核武器更新換代、加強“現代化”海上及空中的發射系統、建設洲際彈道導彈系統，同時還發展了非戰略核力量。

潛在危險二：

使用條件放寬、武器逼近前線

第二，部分擁核國家開始放寬使用核武器的限制條件，并加強與盟友國家的“核共享”。例如，俄羅斯曾于2020年聲明其核政策，稱當俄羅斯本土受到常規力量的打擊并危及生存時，可以使用核武器進行應對。到了2024年，俄羅斯更新了其核政策，將措辭改為當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受到威脅時均可使用核武器應對。另外，只要監測到任何來自空中的攻擊經過俄聯邦的邊界，俄羅斯也可以使用核武器應對。很顯然，俄羅斯此舉放寬了核武器的使用限制。這意味著滿足俄羅斯使用核武器條件的情景將增加，俄羅斯真正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隨之提高。

在核共享方面，美國與北約其他成員國之間的合作也在持續加強。例如，2022年至2024年間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美國正在升級其在英國皇家空軍拉肯希思空軍基地的核存儲艙，用于存放核武器。不僅如此，美國還計劃在全歐洲“現代化”180個類似的存儲艙，包括激活狀態的以及過渡狀態的。2025年1月份，NNSA還宣稱已經向北約的軍事基地輸送新型號的核彈，用B61-12替換掉了B61-3和B61-4。

總體看，美國和俄羅斯實際上都在為核戰爭做好準備，擁核國家之間實質上正在進行新一輪的軍備競賽。而濃厚的硝煙從中彌漫開，散播到了非擁核國家，逼迫它們核武化。相比于八十年前的廣島和長崎，今天的我們與核戰爭之間的距離并沒有變得更遠，反而可能是更近了。

潛在危險三：

美國核按鈕是“最危險的獨裁”

第三，（以美國為例）使用核武器的指令、通訊路徑非?？旖?，且由總統全權掌控。美國向來講究所謂的權力制衡、三權分立，但是在使用核武器的問題上，美國絕對是一個“獨裁國家”。

一方面，美國總統享有對核武器的絕對控制權，且沒有任何的組織和個人能夠制衡總統的這一權力，包括國會和最高法院。這意味著，假若美國總統決定使用核武器，那么在不出現意外的情況下該命令必然會得到執行，無論是海上、陸地上還是空中打擊。

另一方面，美國總統發出的核武器指令，可以在非常短暫的時間內傳達完畢，并加以執行。如此快捷的指令傳達鏈條設計，主要是為了應對別國對美國發起核武器第一擊。假設一枚裝載了核彈頭的洲際彈道導彈從俄羅斯發射，目標美國本土，留給美國總統決定究竟是否進行核打擊報復的時間窗口可能只有6分鐘。6分鐘后，一顆核彈將落在美國本土，大概率會摧毀美國的一部分核打擊能力。因此，總統必須在別國的核彈降臨且摧毀部分本國的報復能力前，作出是否進行報復的決策?？傊瑥募夹g層面看，發動核戰爭、動用核武器的門檻并沒有我們想象中那么高。

潛在危險四：

周邊可能的“核多米諾”效應

對于中國而言，大國博弈也更加復雜化了我們面臨的核威脅。雖然美國目前呈現出重回“西半球”的態勢，將拉美和美洲大陸視作勢力圈及優先處理的對象，仿佛中美在軍事層面的競爭“偃旗息鼓”。但是從核問題角度看，我國的核安全隱患依然存在。

我們需要警惕周邊可能的“核多米諾”效應。例如日本和韓國等周邊國家，其自身的安全和防務高度依賴美國。當前，由于美國的戰略方向轉變，增加了其在安全防務層面的焦慮，逐漸傾向于自主研發和裝配核武器。更令人擔憂的是，憑借這些國家的技術能力，完全可以在較短的時間內突破技術瓶頸，打造核武器庫并使整個國家走向核武化。這意味著，一旦限制解除，中國周邊極有可能出現兩個新的擁核國家。這對于我們而言是非常嚴重的安全威脅?；谇笆龅姆N種態勢以及潛在威脅，我們必須充分認識到核戰爭遠遠比想象中更為迫近。

本文原載于《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發布于2025年8月，原題為“Eighty Years On The Edge”，囿于篇幅，有所刪減，供讀者參考。

《核之輪盤賭》：

歷史上幾乎擦槍走火的核戰爭

我們正生活在核時代下的較為“狂熱”的一段時期。“第三次世界大戰”的輪廓在俄烏沖突中若隱若現。俄羅斯受到伊朗和朝鮮的援助；歐洲則表示反對；而美國目前態度與歐洲一致；兩個擁核國家——巴基斯坦和印度開戰；數十年來始終通過恐怖主義等手段謀求摧毀以色列的伊朗，其核設施遭受了以色列和美國的襲擊——這種行為或可稱為以武力防止核擴散；朝鮮繼續擴充其核武器庫；而韓國和日本均在考慮核武器化作為回應。

人類需要運氣才能在這段時期中存活下去。運氣曾經確實眷顧過我們，而且并不僅在古巴導彈危機期間。在過去的八十年里，人類一次又一次地由一些英雄個人所拯救，他們在極度高壓的情況之下保持著異常優秀的判斷力。其中，斯坦尼斯拉夫·彼得羅夫（Stanislav Yevgrafovich Petrov，前蘇聯國土防空軍中校）和約翰·凱利（John Kelly，美國海軍陸戰隊退役上將）兩個人總是在我心頭浮現，分別出于不同的原因。彼得羅夫之所以值得紀念，是因為他在極大的壓力之下對一次襲擊警報保持懷疑，幾乎稱得上是拯救了整個地球。凱利則完成了不同的事情，但是并不比彼得羅夫的簡單：他將一位不穩定的總統從升級事態引向了談判磋商。

1983年9月，彼得羅夫在蘇聯的一處指令中心擔任執勤長官。當時，中心的警報系統發出信號，識別到美國向蘇聯目標發射了5枚導彈。那時候美蘇關系非常緊張。就在三周之前，蘇聯人擊落了韓國的一架民用飛機。彼得羅夫沒有遵循那種情況下對應的規章制度，并宣稱警報系統的信號屬于誤報。他知道探測系統是新的，而且只有一部分接受了測試。他還了解到，根據蘇聯的核戰略判斷，美國若發起核打擊必然是鋪天蓋地的，而不會僅僅是5枚導彈。于是，彼得羅夫向上級匯報稱他認為遇襲警報是誤報，成功避免了兩個超級大國之間發生核武器交火的情況。后來調查結果顯示，一顆蘇聯衛星誤將美國蒙大拿及北達科他地區陽光與云層互相影響的狀態識別成了導彈發射。

斯坦尼斯拉夫·彼得羅夫在德國德累斯頓（圖源：紐約時報）

凱利是已退役的四星海軍上將，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擔任白宮幕僚長。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無政府式的決策氛圍中，凱利為了維護秩序付出了西西弗斯式的努力，并因此被人所熟知。在擔任白宮幕僚長的17個月里，凱利意識到特朗普在國家安全事務（的處理方式）上非常危險，認為其對國際事務一竅不通，且有著獨裁者的天性。2017年，凱利直面了特朗普的這些缺陷。當時，特朗普經常挑釁和侵犯金正恩，在金正恩威脅要對敵人采取“實質行動”后，特朗普稱“他們將面對這個世界前所未見的戰火、怒氣和力量?！?/p>

凱利屢次警告特朗普，類似的言論可能導致金正恩過度反應，出于向其身邊的將軍展現威望的強烈渴望，而攻擊韓國。但是特朗普沒有就此打住，繼續在推特上發文：“如果朝鮮采取不明智的行動，美國的軍事手段已經完全就位，武器上膛準心鎖定。但愿金正恩能另尋他路！”金正恩很快通過試射導彈予以回應，并稱特朗普為“精神錯亂的老糊涂”。

根據《特朗普對美國：制止總統斗爭內幕》（

Donald Trump v. The United States: Inside the Struggle to Stop a President

內華達州，1957年7月5日，”胡德“核試驗（The Hood Test）（圖源：《大西洋月刊》）

《新軍備競賽》：

亞洲乃至全球的核擴散風險

某種程度上，一波核擴散的潮流已經在東亞發生了，而一處核擴散往往導致更多的核擴散。

根據估算，金正恩已經擁有50枚核彈頭，而且還擁有足夠的資源支撐其再生產90枚。金正恩的核野心正在生長，他不希望朝鮮只是成為與印度和巴基斯坦相同實力的擁核國家。印度和巴基斯坦均擁有大約170枚核彈頭，且對此感到滿意。金正恩的目標是持有大約300枚核彈頭，類似英國和法國的水準。

韓國某官員稱，核戰略家們已經大致了解到假如朝鮮半島爆發核戰爭，金正恩將如何使用他的300枚核彈頭。300枚中的100枚將很可能被用于近程導彈，這些導彈能夠在不到2分鐘的時間內打擊韓國境內的目標——軍事基地、機場、港口，甚至首爾。隨后，打擊半徑將超出韓國，另外100枚核彈頭用于進攻韓國周邊的盟友，特別是日本。剩余的100枚核彈頭可能將裝配于金正恩正在打造的洲際彈道導彈上，一波又一波直接射向美國，摧毀其核防御能力。如果金正恩可以威脅到華盛頓特區或者洛杉磯的存在，美國真的會保護釜山和首爾嗎？

這就是令韓國人倍感煎熬的問題。韓國人知道美國總統在保護韓國這個問題上有非常大的回旋余地，兩國之間的共同防御條約閃爍其詞。當艾森豪威爾同韓國就該條約進行談判時，韓國領導人們仍舊渴望重啟朝鮮戰爭，一勞永逸地擊敗朝鮮。艾森豪威爾雖愿意在韓國部署核武器以安撫盟友，卻明確拒絕承諾在所有南北沖突中都會提供軍事支持，因為他擔憂韓國方面可能刻意制造戰爭。

特朗普第一任期時，韓國發現很難相信美方的言論。2016年，韓國人驚恐地見證特朗普激怒集會人群，稱美國的亞洲盟友都是 “吃白食的”。特朗普還稱韓國和日本在貿易方面訛詐美國，僅僅送出“蠅頭小利”來換取美國在日韓的軍事存在。特朗普似乎非常樂于威脅韓國，稱要削減或者甚至完全撤出30000名駐扎在韓國的士兵。

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內曾向金正恩示好，飛往河內市和新加坡的峰會同其會面。作為對美國承認其政權合法性的回報，金正恩一度中止了導彈試射。然而，這一試射暫停僅維持了數年；在這期間，金正恩實際上一直在持續擴充朝鮮的核武器庫存。在首爾以北，一處邊防哨所也成了特朗普外交失敗的象征。2025年1月，筆者前往該地參觀時，看見那座淺灰色的建筑佇立在非軍事區內，距離實際分界線約一英里，周圍雜草叢生，布滿帶刺鐵絲網。2019年，特朗普與金正恩曾在此會面，但自那以后，該哨所幾乎被廢棄，成為美國近年來反復無常外交政策的一個縮影。

《總統武器》：

美國總統對核武器的絕對控制

整整八十年，美國總統一直是唯一有權力使用美國核武器的人。如果這位總司令在沒有受到挑釁的情況下突然意欲發起核打擊，或是升級常規力量沖突，抑或是發動全面核戰爭來報復單次的核武器攻擊，選擇權在且僅在其自身。美國總統的指令無法由政府或軍方的任何人駁回，他的權力是如此不容置疑，以至于數十年來美國國防界將核武器稱為“總統的武器”。

接下來就是“世界終結的過程”。無論總統試圖先發制人對敵方進行核打擊，還是回應針對美國或其盟友的攻擊，過程都是相同的：總統首先同其最高等級的幕僚進行協商，如果決定使用核武器，總統將召來“核足球”（nuclear football）。 “核足球”是一個皮革包裹的鋁制公文包，大約45磅重。一名軍方人員負責攜帶“足球”跟隨在總統左右，寸步不離。在許多總統出訪的照片中，你可以看到這名提著“核足球”的軍方人員。

特朗普和他的“足球” （圖源：網絡）

在“核足球”的內部，并沒有一個核武器發射“按鈕”,或是其他可以讓總統自己動手進行發射的設計?！昂俗闱颉睂嶋H上是一個通訊裝備，意在快速地聯絡五角大樓。“核足球”內還包含攻擊選項，全部寫在一個壓制而成的塑料薄片上（據親眼見過“核足球”的人稱，這個選項卡類似美國連鎖餐廳Denny’s的菜單）。薄片上的選項大致根據攻擊的規模進行劃分，具體的打擊目標屬于機密信息。業內人士則調侃稱那些打擊目標可以分為“罕見”“中等”以及“干得漂亮”。

一旦總統作出決定，“核足球”將聯絡五角大樓的一名官員，該官員會第一時間發出一條由軍方的音節字母表（例如“Tango Delta”）所組成的驗證代碼?？偨y必須念出自己身上攜帶的塑料卡片（昵稱為“餅干”，the biscuit）上對應的代碼，以通過驗證。與此同時，總統身旁的另一名官員，有可能是國防部長，必須確認使用驗證代碼的人的確是總統本人。

接著，在2分鐘之內，五角大樓的指揮中心將特殊任務命令傳達給海軍和空軍的核作戰單元。最后，發射中心的工作人員將接收到打擊目標、代碼以及指令，去操作核武器。這些發射中心有的深藏于北美大平原之下，有的是北達科他（美國中西部的行政州）和路易斯安那（位于美國南部、墨西哥灣沿岸）的跑道上停放的轟炸機的駕駛艙，有的則位于隱匿在大西洋及太平洋的潛水艇內。

They think that Hiroshima is the past, it’s not. It’s the present.

如果敵方的導彈來襲，整個過程將壓縮到幾分鐘甚至數十秒的時間內。假設美國探測到一艘位于大西洋的俄羅斯潛水艇發射了核武器，從識別發射到該武器命中美國白宮，只需要7或8分鐘。而美國方面，由于工作人員需要手忙腳亂地排除情報有誤的可能，需要花費5到7分鐘才能確認是否發起反擊。

如果現實中發生襲擊，幾乎沒有時間審慎地思考。總統只能相信指揮系統，并作出關系到地球命運的決定。

本文作者

Jeffrey Goldberg

《大西洋月刊》主編。

Ross Anderson

《大西洋月刊》撰稿人。

Tom Nichols

《大西洋月刊》撰稿人。

本文評譯者

羅行健

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國際事務研究院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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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覃筱靖

排版｜詹蘊第

初審｜王希圣

終審｜馮簫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