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前,商千陽握著我的手,深情款款地問我,來世還愿不愿做他的世子妃。
坊間都傳,商府主母賢良淑德,不僅大度地給夫君納妾,還將庶子視如己出。
當年敵軍圍城,他心尖上的柳姬受驚早產,是我衣不解帶親自接生,保了那對母子平安。
可沒人知道,就在那晚,我那年僅三歲的親生骨肉,活生生餓死在了后院。
這一輩子,我活得像個笑話,恨透了這所謂的賢良名聲。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六歲那年,身在鹿鳴書院,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
一篇策論驚艷四座,引得各國權貴爭相招攬。
接風宴上,唯獨商千陽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手里把玩著酒杯。
“溫師弟這般風姿,若是個紅妝女兒,我定要聘回去做正妻。”
四目相對,他舉杯遙敬。
“面若桃花,勾人心魄啊。”
這幾個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黏膩勁兒。
周遭的目光瞬間變得古怪起來,竊竊私語聲鉆進耳朵。
“別說,溫公子這長相,確實有些過于陰柔了……”
上輩子,關于我身份的流言,就是從商千陽這句玩笑話開始的。
重活一回,我沒慌,反而扯了扯嘴角。
“商世子還是趕緊娶個媳婦吧。”
商千陽愣了一下:“師弟這話什么意思?”
我裝作一臉無奈地嘆氣。
“你要是再不成親,天天對著我這張臉發春,傳出去名聲多難聽。”
商千陽臉上的笑僵住了,大概是沒想到平日里溫吞的我,嘴巴會這么毒。
“阿瑤,你惱了?”
他以前總愛這么逗弄我,但我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渾身帶刺。
滿座賓客哄堂大笑,剛才那點尷尬的氣氛瞬間散了。
我感覺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還好,這一關算是混過去了。
但我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前世我是怎么暴露女兒身的?我記得太清楚了。
之前雖然也有風言風語,但沒人敢真的扒我衣服驗證。
直到藏書樓走水那天。
我正在里面溫書,被倒塌的書架壓住腿,煙熏火燎差點暈死過去。
沖進來救我的人,是商千陽。
他劈開木頭,把我抱起來的時候,手正好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的外袍早就被掛爛了,里衣緊貼著身子,那曲線根本藏不住。
他雖然脫了衣服裹住我,但已經太遲了。
沖進來救火的同窗和夫子們,把他懷里的我看個精光。
那一夜之后,我就成了過街老鼠。
昔日稱兄道弟的朋友避我如蛇蝎,天下讀書人罵我不知廉恥,敗壞斯文。
我狼狽地逃回溫家,那是大冬天,家里大門緊閉,根本不讓我進。
就在我快凍僵的時候,我娘從門縫里塞出來一樣東西。
我滿心歡喜地撿起來,發現是一條上吊用的白綾。
“出了這種丑事,溫家幾輩子的清譽都毀了。”
“你底下還有三個妹妹,你讓她們以后怎么做人?”
我娘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像刀子一樣扎心。
“星瑤,你就當是為了家里,死了一了百了吧。”
風雪大得迷人眼,我看著手里的白綾,氣笑了。
憑什么?
我讀圣賢書,胸懷天下,難道就因為是個女子,就該去死?
我把白綾扔進雪地里,咬著牙想站起來。
還沒站穩,脖子突然一緊。
那條被我扔掉的白綾,被人從后面狠狠勒住了。
是我娘。
“星瑤,別怪娘心狠。”
“這世道容不下你,娘也是沒法子。”
那一刻,我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我想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我想過無數種死法,卻唯獨沒想到,最后要殺我的,是生我養我的親娘。
就在我快要斷氣的時候,遠處傳來了車馬聲。
禮官的高唱聲穿透風雪,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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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侯世子備下百車聘禮,求娶溫家二小姐溫星瑤!”
我知道商千陽不愛我。
他娶我,或許是為了同窗情誼,或許是覺得我可憐,又或許只是為了搏個好名聲。
他和柳家小姐是青梅竹馬,如果不是戰亂柳家搬遷,早就成了一對。
所以進了商府門,我就老老實實當個擺設。
以前拿筆寫文章的手,現在只能拿來算賬、安排宴席、伺候婆婆。
偶爾夜深人靜,我會想起在鹿鳴書院的日子。
夫子在臺上講經,窗外春風拂柳,吹起我的衣角。
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現在我是商府主母,一簾之隔,外面的男人們高談闊論,我在里面端茶倒水。
這簾子隔開的不僅是男女,更是我和自由。
宴席上,商千陽不知道說了什么,引得滿堂喝彩。
這就是我的夫君,未來的商地之主。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幫他打理后宅、聯絡命婦的工具人,而不是那個能在書院里跟他拍桌子辯論的溫星瑤。
這些年,我把商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沒出過差錯。
后來他把柳氏接回來了,破鏡重圓。
柳氏恨我占了正妻的位置,變著法兒地給我添堵。
她一直懷不上孩子,就污蔑我用巫蠱之術害她。
商千陽明知道我是冤枉的,但為了平息風波,還是罰我在佛堂跪了三天。
還要我給柳氏抄經祈福。
我問他:“你真覺得我會干這種蠢事?”
商千陽是怎么說的?
他說:“你有正室的名分和體面,她只有這點寵愛了。”
“阿瑤,你大度點,讓讓她。”
那一刻,我心徹底涼了。
“既然這樣,那就和離吧。”
商府最看重子嗣,我進門五年無所出,正好以此為由下堂。
我不想再受這窩囊氣了,正妻的體面誰愛要誰要。
商千陽聽完,低笑了一聲,湊到我耳邊。
“阿瑤,離了我,這天下之大,你還能去哪?”
“溫家你回不去的,當初你女扮男裝的事鬧得那么大,多少人盯著你的命。”
“離開商府的庇護,你活不過三天。”
他說得沒錯,我是個無路可走的人。
為了活命,我只能低頭。
我知道柳氏容不下我,所以我必須有個孩子傍身。
多諷刺,我提和離是為了以退為進。
三天后,商千陽抱著我出了佛堂。
三個月后,我懷上了。
因為這一胎,商千陽對我好了不少。
柳氏氣急敗壞,專門跑來惡心我。
“姐姐何必呢?怎么也學起我們這種沒文化的婦人,靠肚子爭寵了?”
“要是讓以前書院的夫子看見,不知道會不會氣死。”
別說夫子,就是當年的我自己看見這一幕,估計也會給自己兩巴掌。
這么多年,我只求過商千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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