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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詠/文 阿里巴巴創始人馬云近日表示,在人工智能時代,不要再猶豫用不用AI,而是要想“怎么教孩子用好AI”。他是在馬云公益基金會活動中回應鄉村教師的困惑時做出這一表述的。他認為,這為教育提供了回歸本源的機會,未來的教育不是讓孩子背得更多,記得更多,而是讓他們想得更有趣,想得更有創意,想得更加獨特。
另一邊,醫生張文宏則對AI進入核心醫療環節持保留態度。他在香港高山書院十周年論壇上明確反對將AI直接接入病歷系統,理由是這會讓年輕醫生繞過必要的診療思維訓練,削弱其獨立鑒別AI錯誤的能力。
表面上看,兩位公眾人物對AI應用的觀點有所分歧,一個積極擁抱,一個態度審慎。然而,若將AI視為一個復雜的“多面體”,便能發現他們所言并不矛盾,而是觸及了AI的不同剖面。馬云強調的是AI賦能的一面,將人類從機械工作中釋放出來,把精力更多用于創造;張文宏并不拒絕AI,他只是擔憂,人類在利用其工作時,可能會失去必要的思維錘煉,從而喪失賴以立身的核心能力基石。
就此而言,與其爭論張文宏對AI的態度是否保守,不如直面他留下的核心問題:當工具越來越強大,我們到底要把什么留給人,留給下一代的訓練體系?如果說應用AI已是不可阻擋的潮流,那么,我們要如何擁抱它?
這個問題的答案,正指向人類與AI協同中必須厘清的根本原則與不可逾越的邊界。我們要明確兩個共識:第一,技術應用的最終目的是讓人變得更強大,而非因依賴工具而導致核心能力退化;第二,在人機協同中,人必須是決策的最終主體與責任者。這一理解對于所有初學者——無論是課堂上的學生,還是臨床上的年輕醫生——都至關重要。因為他們尚未形成穩固的思維框架,在便捷的工具面前,容易陷入替代思考的陷阱,也容易把AI當作權威去盲從。
坦率地說,在馬云視為有回歸本源機遇的教育領域,正在發生張文宏所擔憂的問題。用AI賦能教育后,并沒有讓孩子背得更少,也沒有讓他們想得更加獨特。例如,學校引入AI批改作文,本意是提高效率、使評價更標準化,但在實際運用中,有的老師不僅完全依賴AI而不進行人工復核,甚至要求學生嚴格按照AI的修訂建議謄抄甚至背誦——哪怕學生并不認為AI改得比自己的原文更好。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也出現了學生用AI生成作文、老師用AI批改作文的現象,有人調侃稱,這仿佛成了“機器與機器的對話”。
這就是典型的反面實例。從背誦范文到背誦AI修改后的范文,本質上有什么區別呢?更何況,AI的修改究竟哪些合理、哪些不妥,仍需人作為主體來判斷。這種判斷力的形成,離不開日復一日的閱讀積累、寫作實踐,以及成長過程中的閱歷與體驗。這恰恰呼應了張文宏所強調的——年輕醫生不應因工具便捷而繞過必需的訓練環節。在孩子的判斷力尚未穩固之前,就讓他們視AI為權威,既不利于其寫作能力的提升,也會侵蝕其批判性思維的養成,這無疑是使用AI時的大忌,觸碰了那條不可逾越的紅線。
當然,也有教師在AI批改后堅持進行人工復核,并視其為不可或缺的環節。因為AI的優勢在于標準化評判,傾向于給結構常規的文章高分,而那些打破常規卻言之有物、富有想象力的作文,則可能被AI低估。這恰恰說明,比“是否使用AI”更重要的,是使用AI的“人”。人的判斷、人的介入、人的最終把握,才真正決定了技術工具運用的方向與成效的高下。
因此,如何擁抱AI的終極答案,并不在于技術本身,而必須回歸到人。那些“人之為人”的特質——好奇心、想象力、情感聯結以及批判性思維,才是我們在人工智能時代更需堅守與培育的。批判性思維尤為重要,它是人類在日益強大的工具面前保持自主性的最后堡壘。在AI的應用中,我們應以這樣的共識為指引,既開放又審慎地劃定清晰的邊界。唯有如此,技術的進步才能真正服務于人的成長,賦予人類生活更美好的可能。
(作者 言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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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詠
評論版主編 武漢大學法文系畢業。08年入職機動記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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