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王峻、王殷這些人,已經幫郭威除掉了兩個大禍害,趁著正月五日這天,把郭威迎進了都城。一邊又逼著李太后下了一道誥書,把漢朝的傳國玉璽和國寶全都交給郭威,郭威恭恭敬敬地接了誥書。
這誥書寫的是:自古以來,接受天命的君主代代相傳,不局限于一個姓氏,百代帝王都是這樣。人心歸順就能興盛,天命離去就會衰敗,這都是史書上明明白白記載的事。我運氣不好,遭遇家國不幸,奸邪之人制造動亂,結黨營私橫行霸道,大臣蒙冤被殺,年幼的君主突然遭遇禍患。這都是人自己造的孽,天道哪里會管呢!監國郭威,深深感念漢朝的恩德,一心想安定劉氏天下,平定了叛亂,又整頓了混亂的朝綱,想要鞏固國家的根基,從宗室里挑選繼承人。但現在天下的訴訟都歸向他,百姓的歌頌也不屬于劉氏子孫,全軍將士都真心擁戴他,天下萬國都敬仰他的賢德。改朝換代的時機已經到來,天命已經有了歸屬。我能做個安樂的賓客,實在是幸運。現在我把國寶交給監國,他可以立即登基做皇帝。啊!天命在身,皇權自然到來,希望他順應天命,永遠安撫百姓,一定要恭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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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接了誥書,收了國寶,就從皋門進入皇宮,穿上皇帝的禮服,戴上皇冠,登上崇元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蘇禹珪、竇貞固這些大臣,一個個排隊入朝,跪拜行禮,高呼萬歲。就連歷朝元老馮太師,也從宋州趕回來,進殿稱臣,參加朝賀儀式。朝賀結束后,新天子就下了詔書:
自古以來接受天命的君主,建立國家,開創基業,沒有不順應天意、符合民心的。所以夏朝德行衰敗后,就有了商朝的國運;漢朝勢力衰弱后,就開啟了曹魏的根基。我早年在前朝任職,長期身居要職,接受先帝遺命輔佐朝政,不敢忘記伊尹、霍光那樣的忠誠;拿著兵權出征作戰,又承擔了韓信、彭越那樣的重任。我鞠躬盡瘁,費盡心思,在河、潼一帶討伐叛亂,在岐、雍地區聲援友軍,終于平定了大奸大惡之人,立下了一點小小的功勞。剛從關西率軍回來,不久又到河朔統領軍隊,訓練士兵,保衛邊疆。我只想把自己獻給國家,不讓盜賊留給君主和父親。對外的憂患剛稍微平息,內部的禍患就突然發生了。一群小人勾結謀劃,殺害了大臣,國家的棟梁倒塌了,社稷眼看就要傾覆。我當時還在藩鎮,就遭到了讒言陷害,從萬死之中逃了出來,直接趕赴京城,在大街上斬了四個罪魁禍首,僥幸安定了天下。本來想延續漢朝的國運,從劉氏宗室里挑選繼承人,征召的命令都已經發出去了,軍隊里的情緒卻突然變了。我被眾人逼迫,沒法逃避,被簇擁著到了京城,被尊為君主。這是誰促成的呢?又是誰讓大家聽從的呢?再加上朝廷內外都勸我登基,各地藩王也推崇我,我雖然勉強順應了大家的心意,但以我微薄的德行登上皇位,實在感到慚愧。
現在改元建號,只遵循舊的規章,改革舊的制度,建立新的秩序,應該廣施恩澤。我本是姬姓的遠代后裔,虢叔的后代,積累了歷代的功德,得到了上天的眷顧,美好的德行延續了百代,天命又落到了我這個渺小的人身上。現在國家應該定國號為大周,把漢朝的乾祐四年改為周的廣順元年。從正月五日天亮以前,天下所有的罪人,就算是平常赦免不能寬恕的,全部赦免。原樞密使楊邠、侍衛都指揮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等人,憑著功勞安定國家,對君主盡忠盡節,千年難遇的好時機,卻一下子同時喪命,路上的人都為他們悲傷,九泉之下的他們也會憤憤不平。雖然已經為他們平反了冤屈,還應該給予更多的恩澤,都可以追贈更高的官職,按照隆重的禮儀送葬,喪葬費用由官府承擔,還要尋訪他們的子孫加以任用。其他同樣蒙冤被害的人,也給予追贈。
騎兵、步兵等各路將士,同心協力,忠心耿耿,先平定了內部的禍亂,后來又擁戴我登基,想到他們的功勞,應該加以表彰獎賞。原來所屬的將士,各自按照等級,破格給予恩寵任命,還賜給功臣的名號。朝廷內外前任、現任的文武官員和退休官員,都給予恩寵:如果父母還在世沒有得到恩澤的,就給予恩澤;已經得到恩澤的,再增加一次恩澤;如果去世了還沒有追封追贈的,再給予封贈。天下各州各縣所欠的乾祐二年以前夏秋兩季的欠稅,全部免除。澶州以來的官路兩邊二十里內,免除乾祐三年的欠稅。河北邊境曾經被契丹蹂躪過的州縣,也免除所有欠稅,和澶州一樣。
天下所有的倉庫,應該讓節度使專門管理,負責收納的官吏,一律按照朝廷的規定執行,不準額外收取損耗。以前各地進獻的多余財物,今后一律停止。皇帝的車馬服飾、皇宮的器具用品、皇家的日常飲食,都要節儉。各地的進獻,只能用來補充軍隊和國家的費用,所有沒用的東西、不緊急的事務,都要停止。帝王治理天下,應該以道德教化為先,追求虛假的名聲,不是我想要的。今后各地有什么吉祥的征兆,不準隨便上奏進獻。古代使用刑罰,本來是為了制止犯罪,現在制定法律,也是為了禁止惡行,寬嚴相濟,希望能達到中庸之道。今后犯盜竊罪、貪污罪以及通奸罪的,都按照后晉天福元年以前的法律執行。罪犯如果不是謀反叛逆,不準牽連親族,沒收家產。
天下的諸侯,都有親戚朋友,自然可以慎重挑選任用,他們一定能起到輔助作用。朝廷以前選派官員,有的可能不合適,應該糾正以前的失誤,符合普遍的規矩。以前從京城派遣軍將擔任各州郡的都押牙、孔目官、內知客等官職的,一律停止,讓他們回到原來的職位上去。近代帝王的陵墓,要禁止砍柴采摘,唐莊宗、明宗、晉高祖的陵墓,各設置十戶守陵人;漢高祖的陵墓前,用靠近陵墓的人家擔任管理人員和守陵宮女,按時祭祀,原來的守陵人家,一切照舊。還要把后晉、后漢的后代封為二王之后,交給中書門下辦理。
正值新的國運開始,和天下百姓一起除舊布新,興利除弊,讓全國上下風氣一致,我對此抱有很大的期望!這就是這道詔書的全部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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