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昨天下午，有個化名叫李老四的石友給色大叔打了個電話。
坦白說，一看到外地號碼，我說拒接的，但萬一是參加“魚躍龍門”活動的？我還是接聽了他滔滔不絕的“演講”，然后寫下這篇故事。
他叫李老四，今年65歲，打小在盧溝橋邊的村子里長大，永定河就是我的后花園。
李老四年輕時，摸魚撈蝦那是樣樣精通，退休后更是閑不住，每天清晨必去河床上溜達，撿些奇形怪狀的石頭回來擺弄。
一來二去，時間一長，莫名其妙竟也成了半個“石頭迷”。
可這位老漢做夢也沒想到，13年前那個處暑后的中午，會撞見這輩子最傳奇的事兒。
那天日頭，真他娘的毒，河水退到了河心，裸露的鵝卵石被曬得發燙，踩上去能燙得人直跺腳。
李老四揣著個蛇皮袋，本想撿塊平整的石頭回去壓腌菜壇子，走到盧溝橋橋基東側那片亂石堆時，腳下忽然一絆，差點摔個屁股墩。
“哎喲！”
李老四很憤怒，隨口罵了句，低頭去看，只見一塊紫瑩瑩的石頭就那么干脆利落的放在沙里。
這塊石頭約莫35公分高、20公分寬，像塊被人遺忘的硯臺，表面光溜溜的，帶著河水浸潤多年的溫潤光澤。
他感覺畫面上貌似有個人，瞅著挺順眼，就彎腰想把它撿起來。
咦，分量竟然沉得壓手，比同體積的鵝卵石，要重上不少。
李老四用手將石頭表面的灰塵抹去，石面上那個人影越發清晰，他看著很是喜歡。
他心里一動，掏出兜里的哇哈哈礦泉瓶水，小心翼翼地沖了沖，又用袖子擦了擦。
“漂亮！”
這一下，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個盤坐的人形自左而右，身姿端正，高眉骨、高鼻梁的輪廓清清楚楚，兩腮像是布滿了胡須，連眼睛、耳朵的紋路都隱約可見。
李老四越看越心驚：那神態，那坐姿，活脫脫就是廟里壁畫上的達摩祖師啊！
李老四在永定河邊撿了幾十年石頭，象形石、畫面石見得多了，可從沒見過這么完整、這么傳神的人物畫面石。
他細看之下，更是吃驚，胡須的走向、后背的輪廓，甚至眉骨的弧度，都像是有人拿著細筆精心勾勒的。
重點是石頭表面的石膚異常光滑，連一絲人工雕琢的痕跡都沒有，摸上去有種涼絲絲的感覺，還帶著天然石頭特有的粗糲質感。
“漂亮！太漂亮了！”
李老四抱著石頭，心怦怦直跳，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一路小跑回了村。
一進胡同就喊：“老少爺們兒，快來看我撿著啥寶貝了！”
鄰居們圍過來，有說像神仙的，有說像老道的，村里的老支書戴上老花鏡瞅了半天，一拍大腿：“這是達摩！和李女士那塊幾乎一模一樣！”
消息很快傳開了，連鄰村的人都跑來瞧熱鬧。
更讓李老四沒想到的是，這石頭的真正主人，竟然真是村里的李曉娟女士。
原來，李老四撿著石頭的那天，李女士也在河邊尋找的什么。
當時，他還和李女士打過招呼，她當時回答說，忘記了把一塊石頭放在哪。
村里人都知道，李女士一直信佛，常去寺廟供奉，那天是特意去河邊放生，順便把這塊一直珍藏的石頭拿出來“接地氣”。
李女士找到李老四的時候，還帶來了以前的照片合影，證明了這石頭就是她的，證人包括村里的老支書。
李老四想都沒想，直接把石頭還給了李女士，她抱著石頭哭了：“這是佛祖保佑，讓它失而復得。”
沒過幾天，一個戴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人找上了門，自稱是藏石理論家張源先生。
他一見到這塊石頭，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地接過去，翻來覆去地查驗，又是用手電照，又是用放大鏡瞧，嘴里不停念叨：“漂亮，當真是稀罕！”
他說，這石頭是永定河特有的紫石，集合了象形石、畫面石和高浮雕石的特點，天然形成的紋理能勾勒出如此完整、比例協調的人物形象，在賞石界里堪稱“完美”。
“你們看這紋路，”張源先生指著石面上的胡須，“這是河水沖刷了億萬年，把多余的石料都磨掉了，才留下如此完美、如此傳神的畫面。我可以用我而專業水準保證，這絕對不是人工燒刻，更不是工藝美術大師雕琢，而是真正的、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半年后的一天，一個年紀半百、穿著中山裝的臺灣商人找上了門。
那天，李老四正好在李女士家串門，商人身后跟著兩個助理，一進門就直奔主題。
他見到那塊心心念念的達摩禪石，二話不說，先鞠了個躬，然后捧著石頭看了半個多小時，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后，他轉過身，對李女士說：“李女士，我出1.45個億，買下這塊石頭。”
“啥？1.45個億？”
李老四當時手里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灑了一桌子。
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就是給兒子買房時的128萬，1.45個億啊，那得是多少個128萬啊？估摸的，能把整個村子都翻新一遍了！
那商人以為李女士嫌少，又補了句：“價格還能談，只要你愿意惠讓，多少錢都好說。”
可李女士卻搖了搖頭，把石頭輕輕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先生，這石頭不能賣。”
她站起身，走到窗戶邊，指了指窗外的盧溝橋：“它是在永定河撿的，在盧溝橋邊找回來的，是老北京的水土養出來的，帶著咱這兒的靈氣，還跟佛學文化沾著邊，有悟化眾生的意境。它不是商品，是老北京的寶貝，得留在這兒。”
臺灣商人愣了半天，又勸了好久，見李女士態度堅決，只好嘆了口氣，遺憾地走了。
李老四后來問李女士：“1.45個億啊，你就不心動？”
李女士笑了笑，眼里是那么干凈，又是那么寧靜：“老四，錢是好東西，但有些寶貝，不是錢能衡量的。你看這石頭，供奉在寺廟里，能讓人心靜，能讓人想起咱永定河的水，想起老北京的根，這比多少錢都金貴。”
如今，這塊達摩禪石還在北京，還在李女士的宅子里，免費供人瞻仰。
李老四偶爾會去李女士家里看看，每次湊近那塊紫瑩瑩的石頭，看著石面上栩栩如生的達摩祖師，心里就靜悄悄的，所有的煩心事都忘了。
他總想起李女士說過的話，這石頭值多少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身上帶著永定河的印記，藏著老北京的文化，裝著咱中國人對故土、對文化的念想。
所以，在李女士心里，它真正的價值，是再多錢也買不走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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