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作文千篇一律，根源在于觀察能力不夠，被課本的既定模式框定了思維

作文的真，不該被分數框定

當小學生為了寫一篇“好作文”，硬生生將天橋賣藝的興奮改成“父母賺錢真辛苦”的感慨；當充滿童真的另類表達因不符合“標準答案”被扣光分數；當孩子們坦言“為了分數，只能在作文里撒謊”，這場發生在語文課堂與考場中的“答案對錯之爭”，早已超越了一篇作文的優劣評判，直指語文教學最核心的困境：我們的作文教育，究竟是在培養孩子的表達能力，還是在馴化他們迎合標準的“造文”能力？

作文的本質，是表達真實的所見、所聞、所感，是讓孩子用文字搭建與世界對話的橋梁，這份“真”，是作文最珍貴的靈魂。就像牛通社小記者袁也，那份賣藝后躍躍欲試的興奮，本就是最鮮活、最動人的素材，遠比刻意編造的“辛苦感悟”更有力量。可在刻板的作文評價標準下，這樣的真實卻被貼上“沒內涵”的標簽，反而讓虛構的感慨、千篇一律的立意成了“高分密碼”。孩子們漸漸懂得，考場作文不能說真話，要寫老師喜歡的話；不能抒真情，要造符合“中心思想”的情。于是，韓寒那句“人生的第一次撒謊常常是從作文里開始的”，成了無數孩子的真實寫照。

更令人無奈的是，這種“撒謊式寫作”，并非孩子的本意，而是成人世界的評價體系潛移默化的結果。老師或許是出于應試考量，引導孩子“湊立意”“編素材”；考場閱卷或許是為了效率，更偏愛中規中矩、符合模板的文章。當“有個性”“說真話”的作文屢屢拿不到高分，當“假大空”的表達反而被稱贊，孩子們便不得不收起自己的童真與思考，學著用成人的話語體系寫作文。就像那位寫祖國的小作者，明知自己的贊美是虛構的，卻因為老師的認可而不得不寫；就像寫《呵護》的學生，半數以上都寫父母照顧生病的自己，只因這是最“安全”的題材。久而久之，孩子們的觀察能力被鈍化，表達欲望被壓抑，作文成了毫無靈魂的文字游戲，語文教育的初心也在分數的追逐中漸漸迷失。

有人說，考場作文講究立意，需要規范，這是應試的必然。誠然，考場作文不可能完全等同于自由的文學創作，一定的表達規范和價值引導必不可少，但這絕不意味著要以犧牲真實為代價。立意的深刻，從來不是靠虛構的感悟堆砌，而是源于對生活的真實觀察與思考；文章的動人，從來不是靠華麗的辭藻修飾，而是源于內心的真情實感。

就像青春中學的周老師所說，“有語言文字功底的、有個性的、真實的，才是好作文”，虛假的說教式文章，即便結構完整、立意正確，也終究沒有說服力，連作者自己都無法信服，又怎能打動他人？建蘭中學的王老師也坦言，學生作文千篇一律，根源在于觀察能力不夠，被課本的既定模式框定了思維。這恰恰說明，語文教學的重點，不該是教孩子如何編造“標準答案”，而是教他們如何留心生活、如何真誠表達。

父母的理解與支持，是孩子守護“真實寫作”的一道光。袁也的媽媽果斷舍棄虛假的“好作文”，鼓勵孩子寫事實、抒真情；周官子的媽媽為女兒抱不平，希望孩子的思路不被圈死。這些家長明白，作文的意義，不僅在于鍛煉文字能力，更在于培養孩子的獨立思考和表達勇氣，這份能力，遠比一次考試的分數更重要。而老師的引導，則是改變這種現狀的關鍵。好的語文老師，既能兼顧應試需求，又能守護孩子的真實與個性，既教會孩子基本的表達規范，又鼓勵他們大膽說出自己的想法，讓孩子知道，真話有價值，真情有力量。

杭州市作協秘書長夏烈的追問振聾發聵：“我們的語文能不能變成一種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試？”這并非要求考場作文摒棄所有評價標準，而是希望我們的評價體系能多一些包容，少一些刻板；多一些對真實與個性的尊重，少一些對模板與標準答案的追捧。語文的本質，是語言的運用，是思維的培養，是情感的交流，而不是用一個固定的框架去衡量所有孩子的表達。當考試不再唯分數論，當閱卷能看到孩子文字背后的真誠與思考，當老師能放下應試的焦慮，用心引導孩子觀察生活、表達真情，孩子們才能真正愛上寫作，才能讓作文回歸表達的本質。

作文是孩子內心世界的窗口，這個窗口，不該被分數的枷鎖鎖住，更不該被虛假的表達遮蔽。讓孩子敢說真話、愿抒真情，讓作文成為他們表達自我、認識世界的工具，而不是撒謊的訓練場，這才是語文教育最該堅守的初心。唯有守護住作文的“真”，才能讓孩子們在文字的世界里自由生長，才能讓語文教育真正綻放出應有的光芒。

夏烈，男，漢族，1976年出生，浙江杭州人，民盟成員，研究生學歷。國內70后文學評論家代表人物之一。出版人，策劃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文學創作一級。

作為網絡文學研究和批評拓荒者，致力于當代文學與文化批評，網絡文學和類型文學研究，新媒體時代文藝生態研究。主編了國內首本類型文學讀本《MOOK流行閱》以及發起國內首個關于網絡與類型文學（小說）的文學大獎西湖·類型文學雙年獎。

現為浙江省作家協會類型文學創作委員會主任，浙江省網絡作家協會常務副主席兼秘書長，杭州市作家協會副秘書長，杭州師范大學文化創意產業研究院院長，杭州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