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73歲大爺的晚年忠告:二婚別找帶兒子的,那是個填不滿的坑!

      0
      分享至

      公園的長椅上,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楊坐在旁邊,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

      “老宋,你跟玉珠……真就過不下去了?”

      我沒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遠處空地上,一個年輕的父親正耐心教孩子騎自行車。

      孩子摔倒了,父親趕忙扶起來,拍拍土,低聲鼓勵。

      我的視線有點模糊。

      轉過頭,老楊看見我眼圈紅了,嚇了一跳。

      “你這是……”

      我抹了把臉,手指有些抖。

      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浸了水的棉花,聲音啞得厲害。

      “老楊啊……”

      我深吸一口氣,那股憋了太久、爛在心底的酸腐氣,終于沖了上來。

      “聽我一句勸。”

      “往后,千萬別找帶兒子的二婚老伴。”

      “那不是娶個老婆……”

      我頓住了,眼前閃過玉珠躲閃的眼神,還有俊爽那副理所當然伸出手的模樣。

      心口那塊結了痂的疤,又硬生生被撕開。

      “那是……接手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坑。”

      話說完,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寒顫。

      老楊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只有我自己知道,為了說出這句醒悟的話,我搭進去的是什么。



      01

      老楊來家里坐下時,茶杯沿口的熱氣都快散盡了。

      他搓著手,看了看我冷鍋冷灶的廚房,又看了看沙發上堆著沒疊的被子。

      “老宋,你這日子,不能總這么過。”

      我沒吭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是溫吞的,沒滋沒味。

      自打老伴走了以后,日子就像這杯茶,涼了,也就湊合著喝。

      兒子一家在南方,一年回來一次,電話里總是忙。

      這六十平米的老房子,白天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晚上更是空得嚇人。

      “我知道你心里還念著嫂子。”老楊嘆了口氣,“可人得往前看不是?嫂子走了快五年了。”

      五年。是啊,柜子上她的黑白照片,笑容還是溫溫柔柔的。

      可被日子一天天磨著,那點溫暖也像是隔了層毛玻璃,越來越不真切。

      “我給你打聽了一個人。”老楊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姓曾,叫玉珠。在咱區里那個大超市做理貨員。人也走了好幾年了,有個兒子,聽說成年了,不跟她住。”

      我擺擺手:“算了,老楊,我這把年紀……”

      “就是年紀大了,才得找個伴兒!”老楊打斷我,“頭疼腦熱的時候,身邊有個遞杯水的人。說說話,總比對著四面墻強吧?”

      他又絮絮叨叨說了些那女人的情況。

      早些年丈夫生病沒了,一個人拉扯孩子,吃了不少苦。

      人老實,能干,就是命不好。

      我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壁。

      老楊最后說:“就見一面,不成拉倒。就當出門曬曬太陽。”

      窗外的陽光正好,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老伴的照片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我心里某個地方,忽然被那光刺得松動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我聽見自己說:“……行吧。就見一面。”

      02

      見面的地方約在公園湖邊的一個小茶攤。

      我提前到了,挑了張靠邊的桌子坐下。

      看著湖面上被風吹起的漣漪,心里有點后悔,更多的是說不清的茫然。

      “是……宋師傅嗎?”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輕輕的,帶著點不確定。

      我轉過頭。

      一個女人站在那里,穿著件半舊的深藍色外套,洗得有些發白。

      手里拎著個布袋子,手指緊緊攥著袋口。

      她的臉比實際年齡顯得滄桑些,眼角有很深的紋路,但收拾得干凈利落。

      頭發在腦后挽成一個緊緊的髻,一絲不亂。

      最讓我愣住的,是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是累,是長年累月被生活壓著,喘不過氣來的那種疲憊。

      像極了我老伴最后那幾年的眼神。

      只不過,老伴眼里還有我能看懂的心疼和依賴。

      而眼前這個女人眼里,除了疲憊,深處還藏著點別的,像是警惕,又像是認命般的瑟縮。

      “我是。你是……曾師傅?”我站起來,有點局促。

      她點了點頭,在我對面坐下,布袋子小心地放在腿上。

      一開始,我們都沒怎么說話。

      她問我喝茶嗎,我說不用,她就給自己要了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捧著那杯熱茶,她好像才放松了一點點。

      話題是從孩子開始的。

      她說起兒子時,語氣很淡,只說“他在外頭做事,忙”,很快就岔開了。

      反而問起我退休前在廠里的事,問得仔細,聽得也認真。

      她說她沒什么文化,就是能干活,不怕累。

      超市理貨,別人嫌搬東西重,她從來不吭聲。

      “力氣嘛,用了還有。”她說這話時,低頭看著手里的茶杯。

      陽光照在她有些粗糙的手背上,關節微微凸起。

      不知怎么,我心里那點茫然和抵觸,悄悄淡了些。

      臨走時,她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從布袋里拿出一個飯盒。

      “自己腌的蘿卜條,爽口。不值錢……你,你嘗嘗。”

      飯盒是舊的,邊角有磕碰的痕跡,但擦得锃亮。

      我接過來,有點沉。

      她沒再看我,轉身走了,步子很快,背影在人群里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我拿著那個舊飯盒,在湖邊又站了很久。

      老楊打電話來問情況,我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但那天晚上,我煮了碗清湯面,就著那盒脆生生的蘿卜條吃了。

      咸淡正好,帶著點淡淡的辣和甜。

      是我老伴也會做的那個味道。

      屋里的燈好像比往常亮了一點。



      03

      那盒蘿卜條之后,我和曾玉珠,算是開始“處處看”。

      她休息的日子,有時會來我這兒。

      不空手,有時是一把新鮮的青菜,有時是幾個她上班超市打折買的蘋果。

      來了就挽起袖子干活。

      我這老房子,犄角旮旯積了多年的灰,被她一點一點擦出來。

      窗戶玻璃亮堂了,廚房的油煙機不再黏手,連陽臺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花,都讓她拾掇得有了點精神氣。

      她話不多,干活時抿著嘴,很專注。

      偶爾抬頭看見我,會笑一下,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點光。

      我喜歡看她干活的樣子,有種踏實的勁頭。

      讓我想起以前廠里的老師傅,悶頭把零件打磨得锃亮,心里就有底。

      我們一起吃過幾頓飯。

      總是她下廚,炒兩三個簡單的菜,分量不多,剛好夠兩個人吃光。

      她吃得慢,總是先緊著我夾菜。

      味道說不上多好,就是家常,油鹽放得克制,吃著舒服。

      我給她錢買菜,她推了幾次,后來勉強收下,但下次來,必定會多買些肉或魚。

      “你年紀大了,要吃點好的。”她這么說。

      有她在屋里走動,燒水、做飯、晾衣服,這房子好像又活過來了。

      有了那么點“家”的響動和熱氣。

      我心里那個冷清清的窟窿,似乎正被這種平實的溫暖,一點點填上。

      我以為日子就能這么過下去了。

      直到有一次,我們正吃著飯,她的手機響了。

      是很刺耳的那種鈴聲。

      她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立刻就變了。

      那是一種混合著緊張、無奈,甚至有點害怕的神情。

      “我……我去接個電話。”

      她站起來,快步走進陽臺,還順手拉上了那扇有點晃蕩的玻璃門。

      我坐在飯桌邊,能聽見她壓得極低的聲音,斷斷續續。

      “……媽現在不方便……”

      “……真的沒有……”

      “……你再等等行不行……”

      聲音里帶著懇求,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陽臺的燈光昏暗,映出她微微佝僂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服下擺。

      那頓飯剩下的菜,后來都涼透了。

      她接完電話回來,眼睛有點紅,勉強沖我笑了笑,說:“沒事,打錯了。”

      然后低頭收拾碗筷,再也不說一句話。

      那天她走得很早,說超市晚上要盤貨。

      我站在窗口,看著她急匆匆走進夜色里的背影,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快。

      心里那點剛剛聚攏起來的暖意,悄悄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還有隱隱的不安。

      老楊后來問我處得怎么樣。

      我說:“玉珠人是真好,能干,也實在。”

      老楊高興了:“那不錯啊!抓緊把事辦了吧,老了有個伴兒比什么都強。”

      我點點頭,沒把陽臺那個電話和玉珠瞬間變了的臉色告訴他。

      也許,是我想多了。

      誰家里還沒點難處呢?

      04

      半年后,我和玉珠去領了證。

      沒大辦,就請了老楊和幾個走得近的老同事,在附近的小飯館吃了頓飯。

      玉珠穿著件新的紅毛衣,是我堅持給她買的。

      她摸著毛衣柔軟的料子,眼圈紅了一陣,到底沒說什么。

      飯桌上,大家說著吉利話,玉珠低著頭,臉頰有點紅,偶爾給我夾菜。

      老楊喝了兩杯,嗓門大起來,說老宋你這后半輩子有福了。

      我也笑著,覺得這日子,好像終于又有了盼頭。

      飯吃到一半,包廂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個子年輕人站在門口,穿著皮夾克,頭發梳得油亮。

      玉珠一下子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俊爽?你……你怎么來了?”

      年輕人走進來,帶進一股室外的冷風。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媽再婚,我當兒子的,不該來看看?”他聲音有點吊兒郎當的。

      玉珠連忙走過來,想拉他,又不敢似的,小聲說:“這是你宋叔。”

      胡俊爽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朝我點了個頭:“宋叔。”

      然后他自己拉了把空椅子,在玉珠旁邊坐下,拿起一雙沒用過的筷子,自顧自吃了起來。

      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有點僵。

      老楊打了個哈哈,想圓場,說了幾句“兒子挺精神”之類的話。

      胡俊爽沒接話,只埋頭吃菜,專挑肉片和蝦仁夾。

      玉珠坐立不安,看看兒子,又看看我,眼神里滿是歉疚和慌亂。

      我端起酒杯,對俊爽說:“俊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這才抬起頭,拿起面前的茶杯跟我碰了一下,玻璃杯撞出清脆的響聲。

      “嗯,一家人。”他說,語氣聽不出什么溫度。

      吃完飯,大家準備散的時候,玉珠從隨身帶著的布包里,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厚厚的一沓。

      她拉著俊爽到一邊,把紅包塞進他手里。

      “拿著,兒子……媽今天……”

      俊爽捏了捏紅包的厚度,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

      他把紅包揣進皮夾克內兜,拍了拍。

      “行,那我走了,還有事。”

      他轉身就往外走,快到門口時,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回頭擺了擺手。

      “媽,宋叔,你們……好好的啊。”

      說完,人影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

      玉珠還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我們都沒說話。

      夜里,躺在床上,玉珠背對著我,輕聲說:“老宋,俊爽他……他今天能來,我心里還是挺高興的。”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我忽然清晰地想起,她接電話時那壓低的、哀求的聲音。

      還有俊爽捏紅包時,那自然又熟練的動作。

      心里那點結婚帶來的溫熱,好像又被風吹涼了一層。

      但轉念一想,兒子來要個紅包,也正常。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日子,總要往前過的。



      05

      婚后的頭兩個月,平靜得像湖面的水。

      玉珠搬了過來,她那邊的租屋退了。

      每天我醒來,早餐已經在桌上,溫熱的粥,饅頭,有時是個煮雞蛋。

      她依舊去超市上班,下班回來順路買菜,然后鉆進廚房。

      家里總是干干凈凈的,我的衣服被疊得整整齊齊,連襪子都配好對。

      晚上我們一起看電視,她說說超市里的瑣事,我講講公園下棋的趣聞。

      那種我渴望已久的,互相扶持的煙火氣,似乎真的回來了。

      我悄悄松了口氣,覺得之前那些不安,大概是自己敏感了。

      變化是從一個周末開始的。

      那天玉珠休息,我們正商量著下午去市場買條魚。

      敲門聲響了,不輕不重,帶著點不耐煩的節奏。

      玉珠去開門,我聽見她驚訝的聲音:“俊爽?”

      胡俊爽走了進來,還是那件皮夾克,頭發有些亂,眼底帶著血絲。

      他叫了聲“媽”,又朝我點點頭:“宋叔。”

      然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蘋果就啃。

      玉珠給他倒了水,小心翼翼地問:“吃飯沒?怎么這時候過來了?”

      俊爽啃完蘋果,把果核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

      “媽,宋叔,我這兒……碰上點急事。”

      他搓了搓手指,臉上擠出點為難的表情。

      “手頭緊得厲害,房租都拖半個月了。能不能……先借我兩千應個急?下個月一發工資就還。”

      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玉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手指攥住了圍裙邊。

      我沒說話。

      兩千塊,不多。但“借”這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那么順溜。

      而且,下個月就還?他做什么工作,能這么有把握?

      “俊爽,”我開口,盡量讓聲音平和,“你做什么工作?要是穩定,跟單位預支點也行。”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點飄:“啊……就跟朋友跑跑業務,挺穩定的。就是……這個月客戶款沒結,一下轉不動了。”

      玉珠這時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里,又出現了我熟悉的東西——哀求,還有深深的無奈和疲憊。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幫幫他吧,就這一次。”

      我心里嘆了口氣。

      終究是玉珠的兒子。第一次開口,拒絕了,這日子以后還怎么過?

      “等著。”我起身,走進里屋。

      從柜子深處拿出我的退休金存折,又拿了身份證。

      去銀行取了三千。

      回來把二十張紅票子遞給他時,我說:“拿著吧。不用急著還,把眼前難關過了。”

      俊爽接過錢,手指熟練地捻開,點了點。

      臉上頓時陰轉晴,笑得真切了些。

      “謝謝宋叔!您放心,一定還!”

      他把錢塞進懷里,又說了幾句閑話,就起身走了,步履輕快。

      門關上后,玉珠還站在原地。

      她慢慢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存折和身份證,手指有些涼。

      “老宋……謝謝。”她聲音很輕,“俊爽他……他會記得的。”

      她把存折和身份證仔細放回柜子原處,又走回來,拿起抹布,開始用力擦茶幾。

      擦得很慢,很仔細,仿佛要把什么看不見的東西也擦掉。

      我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背影,那句“下不為例”在喉嚨里滾了滾,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也許,真的就這一次呢?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時候陰了下來。

      06

      一次之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借錢”成了胡俊爽登門最常提的事。

      理由五花八門。

      朋友生病急需用錢;自己想報個培訓班提升一下;跟人合伙倒騰點小生意需要本錢;甚至有一次是說騎車撞了人,要賠醫藥費。

      數額也從兩千,慢慢漲到三千,五千。

      我的退休金存折,像漏了底的水缸,水位線一次比一次低得明顯。

      每次他來,玉珠都像受刑。

      她會在兒子開口前就坐立不安,給他倒水時手抖,眼神不敢和我接觸。

      等俊爽說出那個數字,她就會用那種目光看我——混合著愧疚、乞求,還有深深的無力。

      那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我一次次心軟,一次次告訴自己:這是玉珠的兒子,不能讓她太難做。

      就當是……替玉珠分擔一點。

      可我心里的窟窿,卻越來越大。

      那不是錢的問題。

      是我漸漸看清,這個“兒子”,眼里根本沒有他這個媽,更沒有我這個所謂的“宋叔”。

      他只有需要錢的時候,才會出現。

      拿了錢,說幾句漂亮話,轉身就走。

      還錢的事,再沒提過。

      我跟玉珠談過。

      我說:“俊爽總這樣不是辦法。他還年輕,得找個正經事做。”

      玉珠總是點頭,說:“是,我說他,我說他……”

      可她的“說”,永遠輕飄飄的,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有一次,俊爽又要走五千后,我終于沒忍住。

      “玉珠,你不能老是縱著他。這是害他。”

      玉珠正在洗碗,水流嘩嘩的。

      她背對著我,肩膀聳動了一下。

      好半天,她才關掉水龍頭,聲音帶著水汽,濕漉漉的:“老宋……我知道。可我……我心里虧欠他。”

      她用抹布慢慢擦著手,轉過身,眼睛紅著。

      “他爸走得早,我又沒本事,只能干點力氣活。他小時候,跟著我吃了不少苦……”

      “別的孩子有的,他都沒有。我心里……疼。”

      “現在他大了,我沒能耐幫他,只能……只能看著他這樣。我這張嘴,說他,他不聽啊……”

      她說著,眼淚就掉下來,砸在洗得發白的圍裙上。

      我看著她的眼淚,那些準備好的,更重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了。

      還能說什么呢?

      她的苦是真的,累是真的,對兒子的愧疚也是真的。

      這份愧疚,成了俊爽拿捏她的軟肋,也成了拖著我不斷下墜的石頭。

      那天晚上,我拿出存折,又看了看上面的數字。

      原本打算攢著,萬一身體有個好歹,或者幫襯一下南方兒子的存款,已經少了厚厚一截。

      心里頭,第一次漫上來一股冰冷的恐慌。

      這日子,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樣了。

      窗外夜色沉沉,沒有月亮。



      07

      存折上的數字快要見底時,胡俊爽又來了。

      這次,他沒繞彎子。

      坐下來,喝了口茶,直接說:“宋叔,媽,有個穩賺的好項目。”

      “我跟兩個哥們談好了,一起盤個快遞站點。地段都看好了,就在新開發區那邊,絕對有賺頭。”

      他眼睛里閃著光,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興奮的光。

      “前期投入不大,我們仨平攤,一人先拿五萬。手續一辦,馬上就能運作起來。”

      五萬。

      我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

      玉珠手里的毛衣針停了下來,線團滾到了地上。

      “五……五萬?”她的聲音發干。

      “對啊,五萬。”俊爽說得輕松,“這已經是最少的了。機不可失啊,宋叔!等站點做起來,賺了錢,我連本帶利還您!”

      他說得天花亂墜,什么物流前景,什么固定客源。

      可我看著他唾沫橫飛的樣子,心里只有一片冰涼。

      前幾次那些“借錢”的理由,至少還編得像樣點。

      這次,連編都懶得編圓了。

      快遞站點?他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沒干滿過三個月。

      “俊爽,”我放下茶杯,陶瓷底磕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清晰的響聲。

      “這事,我覺著不靠譜。”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叔,您這話說的……”

      “你說說,你那兩個哥們是做什么的?盤站點的手續流程你清楚嗎?每天的運營成本多少,盈利點在哪里?”

      我一連串問出來。

      這些都是最普通的問題,但凡真考察過項目,都能答上幾句。

      胡俊爽張著嘴,眼神開始躲閃,額頭上冒出細汗。

      “這……哥們都是實在人……手續他們去跑……具體……具體賺多少,得做起來才知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虛。

      玉珠看看我,又看看兒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不敢。

      我心里那股憋了太久的火,終于壓不住了。

      “我看你不是想做事,你是又想找由頭要錢!”

      話一出口,屋里死一般寂靜。

      胡俊爽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他猛地站起來,手指著我:“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找項目掙錢,想著一家人好,你說我要錢?”

      “俊爽!你怎么跟你宋叔說話!”玉珠慌忙站起來,想去拉他。

      “你別管!”俊爽甩開她的手,胸口劇烈起伏。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電視柜旁的一個陶瓷花瓶上。

      那是我老伴以前喜歡的老物件。

      他一步跨過去,抓起花瓶,高高舉起來。

      “我算看出來了!這家里就沒把我當自己人!我媽嫁給你,我他媽就得矮一頭是吧!”

      “俊爽!放下!那是你宋叔……”玉珠尖叫起來,撲過去想搶。

      “砰——!”

      花瓶沒砸下來,被他狠狠摜在了地板上。

      瓷片四濺,白色的碎片炸開,像一朵猙獰的花。

      老伴留下的最后一點念想,碎了。

      胡俊爽喘著粗氣,瞪著通紅的眼睛看著我:“行!你們不把我當人看!我走!”

      他轉身就要沖出門。

      玉珠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往下墜,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俊爽!俊爽你別這樣!媽求你了!”

      她轉過頭,滿臉是淚,看著我的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老宋……老宋你先把錢給他吧!求你了!他這次像是真的要做事啊!”

      “你看他都這樣了……我求求你了!”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死死拽著兒子,仿佛一松手,他就會徹底消失。

      胡俊爽站著不動了,只是斜著眼看我,嘴角甚至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我看著滿地碎片,看著痛哭的玉珠,看著那個有恃無恐的年輕人。

      全身的力氣,好像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冷意從腳底板升起,瞬間凍僵了四肢百骸。

      我慢慢彎下腰,一片一片,撿起地上的碎瓷。

      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滲出血珠,也不覺得疼。

      撿完了,我直起身,把碎片小心放在茶幾上。

      然后,我走進里屋,拿出了那個已經變得很輕的存折。

      走到胡俊爽面前,我把存折遞給他。

      “密碼是你媽生日后六位。”

      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里面還有四萬八千多。我所有的積蓄,都在這里了。”

      “拿去吧。”

      胡俊爽一把抓過存折,翻開看了看,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了。

      他拍了拍存折,揣進兜里。

      “早這樣不就完了?謝謝宋叔啊!等賺了錢……”

      “你走吧。”我打斷他。

      他愣了下,撇撇嘴,拉開門走了。

      玉珠還癱坐在地上,低聲啜泣著。

      我走過去,想扶她起來。

      她的手冰涼,一直在抖。

      “老宋……對不起……對不起……”她反復說著,眼淚流得更兇。

      我沒有說話,只是扶著她坐到沙發上。

      然后拿起掃帚和簸箕,把角落里沒撿干凈的小瓷渣,一點一點掃干凈。

      掃得很慢,很仔細。

      就像在掃我心里,某些也跟著一起碎掉的東西。

      08

      花瓶碎了之后,家里好像也有什么東西,跟著一起碎了。

      玉珠變得小心翼翼,做事更勤快,話更少。

      看我的眼神里,除了以往的疲憊,又多了一層厚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愧疚。

      她試圖彌補,變著花樣做菜,把我那幾件舊衣服拆洗縫補得幾乎像新的。

      可我們之間,好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厚玻璃。

      能看見彼此,卻觸摸不到溫度。

      沉默像霉菌,在房子里每一個角落無聲蔓延。

      打破沉默的,是我。

      那天晚上,她又在燈下給我補一件襯衫的領口。

      針腳細密,一針一線,仿佛要把所有歉意都縫進去。

      我看著她低垂的、已經有了白發的頭頂,忽然開口。

      “玉珠,我們得談談俊爽的事。”

      她的手一顫,針尖扎進了指腹,滲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她沒出聲,把手指含進嘴里,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神怯怯的。

      “我知道……老宋,我對不住你……”

      “不是對不住我。”我在她對面坐下,“是你自己。還有俊爽。”

      “你不能一輩子這么慣著他。那不是愛他,是害他。”

      玉珠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

      她放下針線,用手捂住臉,瘦削的肩膀劇烈地抖動。

      哭聲被壓抑著,悶悶的,像受傷的動物在哀鳴。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哭了好一陣,才放下手,臉上淚痕交錯,眼睛又紅又腫。

      “可我沒辦法啊,老宋……我看見他,就想起他小時候,跟在我后面,仰著臉問‘媽,我爸什么時候回來’……”

      “我答不上來……我只能拼了命干活,想讓他吃好點,穿好點。”

      “可我笨,我沒用……掙不來大錢,只能讓他跟著我受窮,看人白眼……”

      “他現在這樣,都是我造的孽……是我沒教好,是我沒本事……”

      她語無倫次,眼淚流個不停。

      “我心里怕啊,老宋……我怕我管狠了,他連我這個媽都不認了……”

      “我就剩他了……我就剩他了……”

      她哭得幾乎虛脫,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絕望和無力,讓我所有責備的話都堵在了胸口。

      我心里一片悲涼。

      忽然明白,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索取無度的兒子。

      更是一個被生活、被愧疚、被恐懼徹底捆住了手腳的母親。

      她的愛,早就在年復一年的辛酸和自責里變了形,成了一道掙不脫的枷鎖。

      這道枷鎖,如今也牢牢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那一夜,我們沒再說話。

      后來,我抱了被子,睡到了客廳的小沙發上。

      玉珠沒阻攔,只是熄了臥室的燈,在黑暗里低聲啜泣了很久。

      分房睡的第一個晚上,我睜著眼到天亮。

      聽著客廳老掛鐘單調的嘀嗒聲,一遍遍問自己:這日子,還過不過得下去?

      當初想要的那點互相扶持的溫暖,怎么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天快亮時,我才迷迷糊糊睡著。

      卻夢見老伴站在碎掉的花瓶邊,靜靜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憂傷。



      09

      和老楊在公園下棋時,我總有些心不在焉。

      “將軍!”老楊得意地敲了敲棋子,看看我,“老宋,你這棋藝可退步了啊。心里有事?”

      我擺擺手,重新擺棋:“能有什么事,老了,精力不濟。”

      老楊看著我,欲言又止。

      下了兩盤,他到底沒忍住,左右看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老宋,我昨兒個……看見俊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捏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在哪兒?”

      “就華茂商場那邊。”老楊說,“開著一輛車,嶄新的,白色的小轎車,牌子我不認識,看著可不便宜。”

      他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臉色。

      “車里就他一個人,副駕上還坐了個年輕姑娘。開得還挺快,嗖一下就過去了。”

      我手里的棋子,“啪”一聲掉在棋盤上,滾了幾滾。

      嶄新的車?

      四萬八千多,夠買一輛不錯的國產車了。

      原來……快遞站點是假,買車才是真。

      或許,連買車都是幌子。那錢,誰知道去了哪里。

      一股涼氣,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凍得我指尖發麻。

      “老宋?你沒事吧?”老楊擔心地問。

      我搖搖頭,想扯出個笑,臉皮卻僵得厲害。

      “沒事……可能,真是他朋友的車吧。”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老楊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回家的路上,我的腳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

      推開家門,玉珠正在擦桌子。

      她見我臉色不對,放下抹布,走過來:“老宋,你怎么了?臉色這么白?”

      我沒看她,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

      “玉珠,”我叫她,聲音干澀,“俊爽那五萬塊錢,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玉珠擦桌子的動作僵住了。

      她背對著我,手指緊緊摳著抹布。

      “不是……不是說合伙做項目嗎……”她的聲音有點發虛。

      “做項目?”我冷笑了一聲,這笑聲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老楊今天看見他了,開著一輛嶄新的小汽車。這就是他說的快遞站點?”

      玉珠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

      “老宋,我……”

      “你說實話。”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錢,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用來干嘛?”

      沉默。

      長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墻上掛鐘的嘀嗒聲,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玉珠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我……我知道。”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你走后……他又打電話來罵我,說我不幫他……”

      “他說……他說沒車談生意讓人看不起,朋友都買了……”

      “他逼我……我實在……我實在沒辦法……”

      她捂著臉,痛哭失聲。

      “我把你給我的買菜錢……攢了一些……又把以前攢的一點私房……湊了一萬給他……”

      “我真的沒辦法了老宋……他要死要活的……我怕啊……”

      我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聽著她的哭聲,心里卻奇異地一片平靜。

      像暴風雨過后,被徹底摧毀的荒原。

      只剩死寂。

      原來,不止是那五萬。

      連我們日常吃飯的錢,她都能摳出來,去填那個無底洞。

      我對她的那點心疼,那點理解,在這一刻,終于被碾得粉碎。

      “玉珠,”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們這把年紀,在一起,是想有個依靠,安安穩穩走完后面這段路。”

      “可現在,我覺得越來越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里累。”

      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驚恐地看著我。

      “老宋,你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擺擺手,打斷她。

      疲憊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連說話都覺得費力。

      “今晚,我去老楊那兒坐坐。”

      我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拉開門時,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兒子的事,我管不了,也填不起了。”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

      隔絕了她的哭聲,也仿佛,隔絕了一個時代。

      10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敲門聲又響了。

      還是那個節奏,不輕不重,帶著習以為常的隨意。

      玉珠正在廚房,聞聲手一滑,盤子掉進水池,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她沒去撿,只是僵硬地轉過身,臉色灰白地看著我。

      我走過去,拉開了門。

      胡俊爽站在門外,穿著一身嶄新的運動裝,頭發用發膠固定出時髦的造型。

      臉上帶著笑,氣色很好。

      “宋叔!”他叫得親熱,目光越過我,看向廚房里的玉珠,“媽!”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來,把手里的車鑰匙“叮當”一聲扔在茶幾上。

      鑰匙扣上,有個顯眼的車標。

      “怎么樣,宋叔,媽,我新買的車,還行吧?”他翹起二郎腿,語氣里是藏不住的炫耀。

      玉珠扶著廚房門框,腿有些軟,沒說話。

      我看著那串鑰匙,心里最后一點火星,也滅了。

      “今天來,又有什么事?”我問。

      胡俊爽搓搓手,笑容更深了些:“宋叔,是這么個事。我那車吧,開是挺好開,但檔次還是低了點。”

      “我最近接觸的圈子不一樣了,開那車,有點掉價。”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

      “我看中了一款新出的SUV,越野性能好,空間大,開出去有面子。就是首付還差點……”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多,就這個數。三萬。宋叔,您再支援我一次?等我把舊車一賣,換了新車,談成大生意,十倍還您!”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里閃著光。

      那是一種篤定的、貪婪的光,仿佛他說的不是借錢,而是來拿走本就屬于他的東西。

      我轉頭,看向廚房門口的玉珠。

      她也在看我。

      那雙曾經讓我覺得樸實溫暖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恐、羞愧,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哀求。

      她似乎想搖頭,想說什么,但喉嚨像是被扼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是那樣看著我,仿佛我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我知道,我不是。

      我只是一個快要被掏空的、衰老的土堆。

      而她的兒子,正拿著鏟子,準備挖走最后一點泥土。

      我收回目光,看向胡俊爽。

      這個三十一歲的男人,身體強壯,四肢健全。

      可他伸出來的手,卻那么理所當然。

      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

      “俊爽,”我慢慢開口,聲音很穩。

      “我今年七十三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說這個。

      “我一輩子在廠里,手腳干活,沒掙過大錢。”

      “養老金就那么多,以前攢一點,是想防個病,防個災。”

      “現在,沒了。”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老舊的屋子,掃過玉珠慘白的臉,最后落回他臉上。

      “你的新車,很好。你要的更好的車,我也給不起。”

      “不光給不起,我連再看你這樣來要一次錢的力氣,都沒有了。”

      胡俊爽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眉頭皺起來。

      “宋叔,您這話……”

      “我的意思是,”我打斷他,清晰地說,“從今往后,你的事,你自己解決。”

      “我和你媽這里,一分錢也沒有了。”

      屋里死寂。

      胡俊爽猛地站起來,臉色變得難看。

      “什么意思?趕我走?媽!”他看向玉珠,“你就看著他這么對我?”

      玉珠渾身一顫,眼淚奪眶而出。

      她張著嘴,看著兒子,又看看我,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徒勞地開合著鰓。

      最終,她什么也沒能說出來,只是捂住臉,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肩膀劇烈地抖動,卻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胡俊爽瞪著她,又瞪向我,眼神變得兇狠。

      他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指著我的鼻子。

      “行!你們真行!合起伙來欺負我是吧?”

      “媽,你就跟著這老家伙過吧!看你老了誰管你!”

      他狠狠啐了一口,轉身沖出門,把門摔得震天響。

      巨響之后,是更深的寂靜。

      只有玉珠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回旋。

      我站了一會兒,然后走進臥室。

      打開衣柜,拿出我那個很多年前的舊旅行袋。

      開始往里裝東西。

      幾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老伴的照片,我的身份證和醫保卡。

      東西很少,袋子很快就裝滿了。

      拉上拉鏈的聲音,驚動了玉珠。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手里的袋子,臉上瞬間失去了最后一點血色。

      “老宋……你……你要去哪兒?”

      我沒回答,只是提著袋子,走到門口。

      換上我那雙最舊的、走路最舒服的布鞋。

      拉開門,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一點涼意。

      我邁步走了出去。

      沒有回頭。

      走下樓梯,走出單元門,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坑洼的水泥地上。

      我提著那個輕飄飄的袋子,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那個公園。

      湖邊那張長椅空著,我走過去坐下。

      袋子放在腳邊。

      湖水被夕陽染成金紅色,微微蕩漾,有些刺眼。

      我瞇起眼,看著那晃動的光斑,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沒想。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有人坐下。

      是老楊。

      他看了看我腳邊的袋子,又看了看我的臉,什么也沒問。

      只是遞過來一根煙。

      我搖搖頭。他也沒抽,把煙夾在耳朵上。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坐著。

      直到夕陽快要完全沉下去,天邊只剩下最后一線暗紅。

      老楊終于嘆了口氣,猶豫著,還是開了口。

      我望著那最后一縷光,它很快也要被夜色吞沒了。

      眼前閃過的,是玉珠第一次見面時那盒脆生生的蘿卜條。

      是她擦玻璃時認真的側臉。

      是她看著兒子時,那永遠充滿愧疚和疲憊的眼神。

      也是胡俊爽一次次伸出的手,和他最后摔門而去時,那兇狠怨毒的一瞥。

      喉嚨里堵得發疼,眼眶猛地一熱。

      我趕緊低下頭,抬手用力抹了把臉。

      手指蹭過粗糙的皮膚,有點濕。

      再抬起頭時,湖面已經暗了,對岸的燈光稀稀落落地亮起來。

      風吹過,帶著夜晚的涼氣,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轉過頭,老楊正看著我,臉上帶著擔憂和詢問。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聲音啞得厲害。

      清了清嗓子,那團堵著的棉花好像松動了一點。

      聲音還是沙啞的,被風吹得有些散。

      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帶著血絲,硬擠出來的。

      我看著他,這個多年的老友,慢慢地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湖面的風似乎大了一些,吹得我眼睛發酸。

      我停了一下,吸了口氣,才把那后半句,連同這幾年的憋悶、心酸、還有那一點可憐的醒悟,一起吐出來。

      “……那是接手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坑。”

      話說完,四周更靜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孩童嬉鬧的遙遠聲響。

      老楊怔怔地看著我,嘴巴動了動,終究什么也沒說出來。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沉。

      我轉過頭,重新看向已經漆黑一片的湖面。

      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里,被波紋扯得細碎,晃動著,像許多只沉默的眼睛。

      聲明:內容由AI生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68歲大媽喜歡睡前泡腳,不久腦梗去世,醫生怒斥:太無知了

      68歲大媽喜歡睡前泡腳,不久腦梗去世,醫生怒斥:太無知了

      醫學科普匯
      2025-12-13 16:40:05
      演員董勇:演了一輩子警察,沒想到因《太平年》馮道一角再度翻紅

      演員董勇:演了一輩子警察,沒想到因《太平年》馮道一角再度翻紅

      最新聲音
      2026-01-29 09:56:35
      女子旅途中花12元買兩桶泡面意外中1克金條,品牌客服:定制金條投放2026份,無法計算準確中獎概率

      女子旅途中花12元買兩桶泡面意外中1克金條,品牌客服:定制金條投放2026份,無法計算準確中獎概率

      極目新聞
      2026-01-31 14:54:10
      弗里克高度信任,十九歲新星一線隊首秀在即

      弗里克高度信任,十九歲新星一線隊首秀在即

      許穩很機智
      2026-01-31 20:28:42
      張帥斬獲大滿貫第3冠!攜手梅爾滕斯2-0勝出,7年后再奪澳網冠軍

      張帥斬獲大滿貫第3冠!攜手梅爾滕斯2-0勝出,7年后再奪澳網冠軍

      全景體育V
      2026-01-31 11:03:05
      工信部出手,「降套餐」不用線下了!

      工信部出手,「降套餐」不用線下了!

      果粉俱樂部
      2026-01-30 12:03:09
      全新寶馬X7將于2027年發布!網友:終于是旗艦該有的樣子了

      全新寶馬X7將于2027年發布!網友:終于是旗艦該有的樣子了

      汽車網評
      2026-01-31 21:16:12
      曼聯簽帕爾默所需轉會費曝光,2億切爾西才愿談!傷病恐影響決策

      曼聯簽帕爾默所需轉會費曝光,2億切爾西才愿談!傷病恐影響決策

      羅米的曼聯博客
      2026-01-31 10:18:55
      險勝廣州,邱彪:第二、三節的表現對不起球迷,疲勞不是借口

      險勝廣州,邱彪:第二、三節的表現對不起球迷,疲勞不是借口

      懂球帝
      2026-01-31 22:00:38
      年薪近2000萬,在49歲時仍然是單身!這位董秘的硬核人生,太颯了

      年薪近2000萬,在49歲時仍然是單身!這位董秘的硬核人生,太颯了

      墨蘭史書
      2026-01-22 23:50:03
      李亞鵬1月30日直播位居榜首,帶貨超億元,5月將推出自有茶葉品牌

      李亞鵬1月30日直播位居榜首,帶貨超億元,5月將推出自有茶葉品牌

      城事記錄
      2026-01-31 18:07:28
      日本扛不住了!厚顏求中國,中國態度明確,不許高市早苗肆意妄為

      日本扛不住了!厚顏求中國,中國態度明確,不許高市早苗肆意妄為

      青煙小先生
      2026-01-31 11:33:13
      鉆石女星的開房記錄曝光!沈騰成為驚弓之鳥!

      鉆石女星的開房記錄曝光!沈騰成為驚弓之鳥!

      八卦瘋叔
      2026-01-31 13:26:27
      奧尼爾:我不想詹姆斯打全明星替補,應為“國王”留一份體面

      奧尼爾:我不想詹姆斯打全明星替補,應為“國王”留一份體面

      懂球帝
      2026-01-30 17:36:06
      美智庫稱俄軍在烏克蘭戰爭中傷亡120萬遠超二戰,俄羅斯否認

      美智庫稱俄軍在烏克蘭戰爭中傷亡120萬遠超二戰,俄羅斯否認

      火星宏觀
      2026-01-29 17:03:56
      萊巴金娜“復仇”薩巴倫卡 四年磨練告別“一滿貫”

      萊巴金娜“復仇”薩巴倫卡 四年磨練告別“一滿貫”

      體壇周報
      2026-01-31 20:45:16
      1939年,李德返回蘇聯后,對在中國的老婆和年幼的兒子不管不顧

      1939年,李德返回蘇聯后,對在中國的老婆和年幼的兒子不管不顧

      古書記史
      2026-01-12 21:59:25
      別管有錢沒錢,過年逛超市這10種年貨不要碰,全是“冤種專供”

      別管有錢沒錢,過年逛超市這10種年貨不要碰,全是“冤種專供”

      夢史
      2026-01-31 18:37:03
      “港獨”陳家駒:叫囂“讓香港重歸英國”,潛逃英國后淪為乞丐

      “港獨”陳家駒:叫囂“讓香港重歸英國”,潛逃英國后淪為乞丐

      談史論天地
      2026-01-23 16:05:03
      婆婆當了近四十年的老師,今年剛好退休,我還以為退休金最多4000

      婆婆當了近四十年的老師,今年剛好退休,我還以為退休金最多4000

      五元講堂
      2026-01-26 11:26:26
      2026-01-31 22:23:00
      飛碟專欄
      飛碟專欄
      看世間百態,品百味人生
      2065文章數 3748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健康要聞

      耳石癥分類型,癥狀大不同

      頭條要聞

      夫妻買房2年后才得知發生過兩起墜樓:不敢在家里住了

      頭條要聞

      夫妻買房2年后才得知發生過兩起墜樓:不敢在家里住了

      體育要聞

      新時代得分王!東皇37+三雙刷7紀錄怒吼釋放

      娛樂要聞

      李維嘉、吳昕、汪涵現身魏文彬追悼會

      財經要聞

      白銀,暴跌!黃金,40年最大跌幅!

      科技要聞

      SpaceX申請部署百萬衛星 打造太空數據中心

      汽車要聞

      新款賓利歐陸GT S/GTC S官圖發布 V8混動加持

      態度原創

      本地
      游戲
      旅游
      公開課
      軍事航空

      本地新聞

      云游中國|撥開云霧,巫山每幀都是航拍大片

      LPL春季賽:TABE怪圈,贏一場輸一場!AL三局戰勝JDG

      旅游要聞

      南京紫金山驚現霧凇美景

      公開課

      李玫瑾: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軍事要聞

      特朗普稱龐大艦隊駛向伊朗 已超委內瑞拉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