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荊楚大地的晨霧中,一段沉默千年的城墻剖面,訴說著文明的層疊記憶。日前,位于湖北荊州城墻11號馬面考古發掘現場的荊州城墻考古遺址展示館面向公眾開放。該館系統展示唐代至清代荊州城墻的演變歷程,闡釋我國南方磚城墻千余年的發展脈絡。
荊州城墻現存城墻為明清時期建筑,平面呈不規則長方形,城墻周長11.28公里,有6座古城門,均設甕城,建城樓、箭樓,是我國現存延續時間較長、跨越朝代較多,由土城演變為磚城且保存完整的古城墻。作為“中國明清城墻”的組成部分,荊州城墻已被列入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
11號馬面位于荊州城墻北段東側,2019年至2022年,為做好荊州城墻保護修繕展示工作,經國家文物局批準,荊州博物館對其進行考古發掘,城墻剖面清晰揭示了城墻的內部堆積層次和建筑結構。荊州市文化和旅游局相關負責人介紹,為展示文化遺產保護成果,在文物相關部門的指導和支持下,荊州科學設計、精心施工,建成了荊州城墻考古遺址展示館。
站在荊州城墻考古遺址展示館內,眼前是一道跨越千年的城墻剖面。它就像一幅縱向展開的歷史長卷——唐代土垣、五代磚墻、宋代護坡、明代石基、清代修繕,各個時期的城墻如年輪般疊壓,形成“墻包墻”的奇特構造。
凝視這段剖面,看到的不僅是中國南方磚城墻的發展脈絡,更是一個民族在時間長河中不斷重建、始終屹立的精神象征。這段剖面最動人的地方在于,它并非“推倒重來”,而是以“層累式”的形式出現。每一時期的建設者都尊重并利用了前人的成果,在舊基上筑新城,每一次修繕加固都是文化的接續。
該考古發掘項目負責人田勇介紹,這段城墻初為唐代純夯土城垣,明確了本段墻體的年代上限,見證了早期土城的營建技術。五代墻體是最早的磚砌結構,采用錯縫壘砌工藝,內側夯土護坡分層夯實,防御性能較前代顯著提升,標志著城垣建材與技術的轉變。宋代增筑夯土護坡,明代改為磚石外包,清代延續使用,這一完整序列為研究磚包城墻的形態與演變提供了關鍵標尺。該考古發掘項目獲2022年度“湖北六大考古新發現”。
“五代磚墻中發現大量漢代至唐代的墓磚,與《五代史》《十國春秋》等文獻所載五代時期南平(荊南)國主高季興‘取冢墓磚以甃城’相印證,是我國考古迄今發現最早的磚城墻。”荊州博物館館長楊開勇說。
進入宋代,荊州作為長江流域的軍事重鎮,戰略地位愈發重要,城墻也歷經三代改建。宋代并未推翻五代城墻,而是沿用其外墻,僅通過增筑內側夯土護坡、加高墻體頂部、增設內坡排水溝等方式優化強化功能,既適配火藥技術發展后戰場防御的新需求,又兼顧南方城市多雨易澇的防洪訴求。到了明代,荊州城墻迎來一次重大改建,采用磚石外包工藝。清代則基本延續使用明墻,最終形成了如今看到的墻體格局。
層層疊壓的磚石,恰如中華文明傳承演進的生動隱喻——每一代都在前人的基礎上修筑、加固、創新,既尊重傳統又勇于變革。據了解,發掘過程中,還發現“後”“鄂”字文字磚、明代“萬歷十年”文字磚等文物,使考古發現與歷史文獻記載形成完美互證。
荊州市文化和旅游局負責人表示,荊州城墻11號馬面堪稱一部“活的城墻建造史”,該展示館建成開放是推動考古成果轉化、促進文旅融合的重要實踐,荊州將持續深化“考古+文旅”創新,搭建文明對話平臺,讓文化遺產真正“活”起來。
2026年1月31日《中國文化報》
第2版刊發特別報道
《從一段城墻看千年文脈接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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