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49年這會兒,局勢已經徹底變了天。
黃埔一期的大佬宋希濂,在西南的大山溝里被逮個正著;同窗黃維更慘,早在雙堆集就被包了餃子,這會兒正蹲在號子里反省。
可偏偏就是他們的老同學李良榮,正安安穩穩坐在福建的辦公室里。
雖說心里頭憋屈,覺得懷才不遇,但他連根毫毛都沒少。
就在幾個月前,這三個人的命運線差點就擰成了一股繩。
那時候,李良榮為了能跟著這兩位老同學去前線“跳火坑”,腦細胞都快燒干了。
他不惜把老長官得罪個精光,甚至拿自己半輩子的名聲做賭注。
結果呢?
老天爺像是故意逗他玩——哪怕他這么拼命,最后還是搞砸了。
誰能想到,正是這次想輸卻沒輸成的“失敗操作”,讓他成了黃埔一期那個圈子里,極少數能全身而退的幸運兒。
回過頭去扒一扒李良榮的后半輩子,你會發現這事兒挺邪門:他在官場上那些精心盤算的招數,基本沒一個響的;可就是這些啞炮,最后反倒成了他的護身符。
這筆糊涂賬,得從1948年那個看似沒頭腦的決定說起。
把日歷翻回1948年8月,國民黨那邊開始折騰兵團制改革。
說白了,這是蔣介石沒辦法的辦法:以前那種拆東墻補西墻的打法不靈了,得把隊伍捆成捆,搞大兵團死磕。
那會兒李良榮手里攥著整編28師(后來改回叫28軍),兵雖然不算多,但這可是他在抗戰后半段,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的家底。
擺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有兩條路。
左邊這條路,去第十四兵團,投奔宋希濂。
右邊這條路,去第十二兵團,找黃維入伙。
這就好比現在的職場,兩份Offer擺桌上,怎么選?
按常理出牌,十個人里有九個得選宋希濂。
為啥?
熟啊。
1934年李良榮還是個團長的時候,宋希濂就是他頂頭上司。
正是在宋希濂手底下,他順風順水從團長干到了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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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部下找老領導,那是天經地義,更是閉著眼都不會錯的安全牌。
但李良榮心里的算盤,打得跟別人不一樣。
他琢磨了一番:去宋希濂那兒,好是好,但這把椅子不好坐。
老宋手底下能人太多,副司令這個位子,怎么排隊也得先輪到鐘彬。
李良榮要是去了,頂多算個“副司令之一”,搞不好就是個掛名的,想抓實權?
難。
這叫“大樹底下好乘涼,可惜沒地兒落腳”。
再瞅瞅黃維這邊。
黃維這人,書生氣重得很,一心想著回軍校教書育人,壓根不想帶兵打仗。
最要命的是,黃維離開一線太久,手里沒“私房菜”。
在國民黨那個講究“槍桿子就是腰桿子”的圈子里,一個沒基本部隊的兵團司令,就是個光桿大將,指揮起來肯定卡殼。
這時候,要是李良榮帶著28軍這塊肥肉送上門,那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更有意思的是,第十二兵團那個副司令胡璉,是黃埔四期的,論資歷比李良榮這個一期的大師兄矮了一大截。
李良榮的小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去了黃維那兒,他是資歷最老的副手;不光能帶資進組,而且一旦黃維以后真跑去教書了,或者不想干了,接班的大概率就是他李良榮。
這叫“風險投資,坐二望一”。
賬算明白后,李良榮干了一件當時看來挺“不地道”的事兒:他直接繞過了老領導宋希濂,跑去找黃維,拍著胸脯說要帶28軍跟他干。
正愁手底下沒人的黃維一聽,樂得嘴都合不攏,趕緊向蔣介石打報告要人。
蔣介石大筆一揮,準了。
你看,這簡直就是一場完美的商業并購。
李良榮眼瞅著就要迎來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拿到那個做夢都想要的兵團司令入場券。
緊接著,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大耳刮子。
就在調令快下來的時候,岔子出了。
先是白崇禧從中橫插一杠子,死死扣住28軍不放——到了桂系嘴里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轉頭,南京的一紙命令下來:李良榮,你也別去什么兵團折騰了,回老家福建去吧,去那兒把潰兵收攏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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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榮當時的心情,估計跟坐過山車似的。
費盡心思,把老長官宋希濂得罪了,也沒攀上黃維這個新貴,最后被發配回老家當個光桿司令。
他覺得自己簡直背到了家。
可誰能料到,也就過了幾個月,淮海戰役那把火就燒起來了。
黃維的第十二兵團在雙堆集被圍得跟鐵桶似的,最后連個渣都沒剩,黃維進了功德林改造。
宋希濂的第十四兵團后來也在西南大山里全軍覆沒,宋希濂也當了俘虜。
要是李良榮當時的算計真成了,哪怕只成了一半,這會兒他的下場,大概率就是跟這兩個老同學在里面做伴。
所謂的“倒霉透頂”,在這個節骨眼上,變成了“老天爺賞飯吃”。
話又說回來,李良榮為啥在1948年表現得這么急吼吼的,甚至不惜要在兩個兵團之間搞這種高風險的投機?
因為他餓得太久了。
在黃埔一期生這塊金字招牌的圈子里,李良榮長期就是個“小透明”。
這種邊緣化,倒不是因為他本事不行,而是因為他在年輕氣盛的時候,干了一件極其“缺心眼”的事兒。
那得追溯到1926年北伐那會兒。
當時蔣介石正在狠抓軍紀,正好撞上個大案子:孫元良臨陣脫逃。
孫元良帶著一個團守牛行車站,看見幾百個敵人就嚇破了膽,撒丫子跑了,理由是“敵人大部隊肯定在后頭”。
這事兒無論放哪個朝代,都是掉腦袋的罪。
蔣介石為了立威,也為了殺雞儆猴,準備拿孫元良開刀。
這時候,黃埔系的將領們腦子都轉得快,一個個義憤填膺,嚷嚷著支持校長大義滅親。
唯獨李良榮,站出來唱反調。
至于是不是大部隊,那是情報的事兒,賴不著孫元良。
這還不算完,他還加了一句特扎心的話:“看孫元良長得濃眉大眼,一表人才,怎么可能是不中用的人呢?”
這話放今天看,簡直是“高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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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當時,李良榮可能是真心這么覺得。
他的結論是:孫元良不是怕死,是“不沉著”,罪不至死。
這一把,李良榮贏了道義——孫元良確實保住了命(后來還活成了長壽將軍)。
但他把前途輸了個精光。
在蔣介石看來,這壓根不是孫元良該不該死的問題,這是你李良榮“屁股坐哪邊”的問題。
這叫不懂事。
這件事的代價大得嚇人。
李良榮后來負傷回鄉,病好了想歸隊,收到的回復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話:不用回來了,去當個民團營長吧。
從正規軍的主力團長,一下子被踢到地方民團當個小營長,這一坐冷板凳,就是好幾年。
直到1934年,他才重新回到主力部隊的序列,但也只是在老同學宋希濂手下當個團長。
那會兒,很多黃埔一期的同學早就混成師長、旅長了。
這段經歷,給李良榮心里留下了個大疙瘩:在蔣系部隊里,光有本事沒用,光講道理更沒用,你得會鉆營,得有靠山,手里得有硬家伙。
如果說1926年的教訓讓他明白了“站隊”的重要性,那么1938年的蘭封會戰,則讓他徹底看清了這個系統的“陰陽臉”。
那時候,李良榮好不容易爬到了46師師長的位置,總算有了自己的家底。
蘭封會戰打得稀爛。
27軍軍長桂永清(留德派)見勢頭不對,第一個開溜。
88師師長龍慕韓,因為被桂永清忽悠著守城,最后不得不撤退。
仗打完了,開始秋后算賬。
桂永清是何應欽的心腹,又是留德派的招牌,跑了也就跑了,屁事沒有。
龍慕韓雖然是背鍋俠,但因為撤退導致薛岳的圍殲計劃泡湯,直接吃了槍子兒。
李良榮呢?
他當時被桂永清逼著在第一線督戰,46師死傷慘重,幾個旅長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
他拼了老命打下來蘭封,結果因為整個戰役的失敗,被革職留任,最后干脆擼到底,去當了侍從室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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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結局分配:
一流的關系戶(桂永清):丟城失地,照樣吃香喝辣。
二流的倒霉蛋(龍慕韓):聽話干活,掉了腦袋。
三流的實干派(李良榮):把老本拼光,丟官罷職。
這就是李良榮面對的職場環境。
你哪怕把命拼光了,只要不是“自己人”,出了事第一個拿你頂缸。
這次打擊之后,李良榮又被發配到福建去帶新兵團——一個堂堂的主力師長,去管一個團的新兵蛋子。
這種大起大落,換一般人早就崩了。
但李良榮硬是咬牙熬了下來。
他在福建靠著一個新兵團起家,跟日軍周旋,慢慢滾雪球,從團長打到師長,最后在抗戰勝利前夕,硬是靠戰功升到了28軍軍長。
正因為這個軍長位置來得太不容易,是他在冷板凳上坐了十幾年、在死人堆里爬出來才換到的,所以到了1948年,他才會那么焦慮,那么想要為這支部隊、為自己的前途找一個“穩妥”的下家。
他不想再當那個被隨意犧牲的“三流實干派”了。
他以為投奔黃維是一次絕地反擊的完美操作,是他在這個渾濁的系統里學會“算計”后的畢業大考。
結果,系統連考試的機會都沒給他,直接沒收了準考證,把他踢回了福建老家。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荒誕不經。
李良榮前半生因為“不懂事”(救孫元良),錯過了飛黃騰達的機會;后半生想“懂事”一回(投奔黃維),結果被系統無情拒絕。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系統的無情和混亂,在最后關頭把他推離了淮海戰役那個巨大的絞肉機。
如果他在1926年不救孫元良,順利高升,或許早就死在了軍閥混戰里;
如果他在1948年投機成功,去了雙堆集,那功德林里肯定得給他在黃維旁邊加張床。
在那個必須站隊、必須搞派系的舊軍隊里,李良榮始終是個尷尬的異類。
他不夠壞,做不到像桂永清那樣厚顏無恥;他也不夠狠,做不到像那些軍閥一樣擁兵自重。
他就像一個笨拙的棋手,拼命想下出一步妙手,結果步步都是臭棋。
可最后收官一看,那些下出妙手的人都輸光了底褲,唯獨這一下臭棋的人,居然保住了身家性命。
這或許就是那個時代給“普通人”留下的最后一點黑色幽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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