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七年的長安城,刑場周邊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跪在斷頭臺前等著挨刀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盜,而是當朝吏部尚書、位列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的侯君集。
監(jiān)斬官手里的令牌還沒扔出去,宮里突然來了急令——皇上要來送行。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出生入死二十年的老兄弟,在這最后關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哽咽著,對侯君集說了一句讓后來人無限感慨的話:
“與公長訣矣,而今而后,但見公遺像耳!”
這話翻譯過來挺扎心:咱們徹底永別了,往后我想你的時候,只能去凌煙閣看看那張掛著的畫像了。
乍一聽,這那是處決犯人,簡直就是生離死別。
![]()
可這事兒怎么琢磨怎么別扭。
您是九五之尊的天可汗,要是真舍不得,何必非要殺他?
既然鐵了心要殺,又何苦跑來哭這一鼻子?
說白了,李世民這眼淚里,心疼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他在侯君集身上下了二十年的重注,結果這筆買賣,到底是賠了個底掉。
要想弄明白這筆“壞賬”是怎么形成的,咱們得把進度條往回撥,瞅瞅侯君集是怎么一步步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
年輕那會兒的侯君集,屬于典型的“牛皮大王”。
史書上給他下的評語是“性矯飾,好矜夸”。
![]()
最有意思的是,這哥們兒學射箭,連靶子邊緣都摸不著,就敢在大街上嚷嚷自己是神射手。
這要換到現(xiàn)在,那就是個還沒出新手村就在網(wǎng)上吹自己是全服第一的主兒。
但李世民這雙眼睛,毒得很。
他不在乎侯君集嘴上怎么吹,他在乎的是這人在要命的關頭敢不敢豁出去。
玄武門之變,那是李世民這輩子風險最高的一次豪賭。
輸了就是粉身碎骨,贏了就是萬里江山。
在這場生死局里,侯君集展現(xiàn)出了極高的“入股”誠意。
他和尉遲敬德、長孫無忌是一個路數(shù)的:別廢話,直接干!
![]()
史書里寫“君集之策居多”。
這說明在那個血雨腥風的早晨,侯君集不光是個打手,更是核心參謀。
他帶人控制了李淵和朝廷中樞,幫李世民把上位的最后一塊絆腳石給搬開了。
這一把,侯君集押對了。
他從秦王府的一個跟班,搖身一變成了左衛(wèi)將軍、潞國公。
那會兒的君臣關系,那是鐵瓷,是過命的交情。
可隨著大唐的地盤越來越大,這層關系開始有了裂紋。
諷刺的是,裂紋的源頭,正是侯君集軍功最盛的時候。
![]()
貞觀九年,大唐要把吐谷渾給收拾了。
這是一場在高原上硬碰硬的苦戰(zhàn)。
總指揮是“軍神”李靖,侯君集當副手。
打了一半,吐谷渾的老大伏允玩起了絕戶計,把草原給燒了,想把唐軍活活餓死在無人區(qū)。
這時候,擺在唐軍面前的是個兩難的選擇:是求穩(wěn)撤兵,還是冒險往里沖?
絕大多數(shù)將領都想撤。
畢竟高原上缺氧又沒糧,一旦迷了路,那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但侯君集心里有另一筆賬:敵人燒草逃跑,說明已經(jīng)嚇破了膽,這會兒正是他們最虛的時候。
![]()
要是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下次再想打,代價得翻十倍不止。
“現(xiàn)在不趁機滅了他們,以后腸子都得悔青!”
李靖采納了這個建議。
于是,唐軍兵分兩路,開啟了瘋狂追擊模式。
侯君集領著一路人馬,那是真玩命。
在那種鬼都不生蛋的惡劣環(huán)境下,他硬是咬著牙追了兩千多里。
跨過邏真谷、翻過漢哭山、越過星宿川,一直殺到黃河源頭的積玉山。
這一仗,直接把吐谷渾打殘了,也把侯君集的名望推到了頂峰。
![]()
緊接著到了貞觀十三年,討伐高昌國。
這一回,侯君集是老大。
他算準了唐軍大老遠跑過來,糧草肯定接濟不上,就放話說:“我只要把城門一關,守上二十天,唐軍自己就得餓跑。”
可他太小看侯君集了。
侯君集這次不光帶了人,還帶了當時最硬核的“攻城神器”——從山東運來的拋石機和撞車。
當漫天的石頭跟下雨似的砸進高昌城,當撞車轟隆隆撞開城墻的時候,高昌王直接給嚇死了——字面意思上的嚇死。
他兒子麹智盛想反抗,侯君集二話不說,直接破城。
![]()
那個在西域立了一百多年的高昌國,被連根拔起,成了大唐的西州。
按說,這功勞大得都沒邊了。
滅國之功,封妻蔭子那都是起步待遇。
可偏偏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侯君集做了一個讓他后半生徹底跑偏的決定。
進了高昌城,看著那堆成山的金銀財寶,侯君集心里的貪念一下子蓋過了軍紀。
他沒把戰(zhàn)利品封存上交,而是私自扣下了一大筆。
更要命的是,上行下效,主帥帶頭拿,底下的當兵的自然也就放開了搶。
本來挺漂亮的一次軍事行動,最后搞成了一場亂哄哄的劫掠。
![]()
這事兒傳回長安,李世民氣得臉都綠了。
這哪是貪錢的事兒啊,這是亂了軍心、壞了規(guī)矩。
李世民當場下令:把侯君集抓起來,扔進大牢審查。
這兒,是李世民和侯君集關系的一個分水嶺。
按律法該殺嗎?
未必,但重罰是跑不了的。
可李世民心里也犯嘀咕:侯君集剛滅了個國,又是玄武門的老底子,真要因為這點錢把他宰了,會不會讓其他功臣寒心?
折騰到最后,李世民選了個折中的法子:放人,免死,但不給任何賞賜。
![]()
意思就是,你滅國的功勞,跟你犯的錯,兩兩抵消了。
在李世民看來,這已經(jīng)是格外開恩了——你貪污受賄我都沒殺你,還讓你官復原職,這面子給得還不夠大?
但在侯君集心里,這筆賬完全算擰巴了。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老子提著腦袋給你打下兩千里的江山,滅了一個國家,就因為拿了點戰(zhàn)利品,你不但不賞,還把我關進大牢羞辱一頓?
“憑什么?”
這兩個字,跟毒草一樣在侯君集心里瘋長。
這種怨氣,沒多久就變成了實際行動。
有一回,侯君集碰上了老戰(zhàn)友張亮。
![]()
張亮也是凌煙閣功臣,當時正要外放去洛陽當官。
侯君集拉著張亮倒苦水,越說越上頭,最后竟然擼起袖子,說了一句足以滅九族的話:
“我滅國回來,反而惹得皇上大怒。
這日子沒法過了,你敢不敢造反?
要是敢,我跟你一塊干!”
張亮當時嚇得魂飛魄散。
這哪是敘舊啊,這是要把人往火坑里推啊!
張亮轉頭就把這事匯報給了李世民。
![]()
這時候,李世民面臨著第二個關鍵抉擇:信,還是不信?
辦,還是不辦?
按理說,有人舉報謀反,不管是真是假,都得隔離審查。
但李世民做出了一個極其“雙標”的決定。
他對張亮說:“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
這話就你們倆私下說的,沒第三只耳朵聽見。
我現(xiàn)在要是審他,他肯定死不認賬。
這事就算了吧,別往外傳。”
![]()
李世民為什么這么干?
還是因為那份“兄弟情”。
他不愿相信當年那個跟他出生入死的侯君集真的會反。
他以為這只是侯君集一時的牢騷,發(fā)泄出來就算了。
甚至為了安撫侯君集,就在同一年,李世民命閻立本畫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像,侯君集赫然在列,排名第十七。
這一步棋,李世民走臭了。
他的寬容,被侯君集解讀成了軟弱,或者是“離不開我”。
既然你想當好人,那我就得寸進尺。
![]()
貞觀十七年,太子李承乾因為怕被廢,準備鋌而走險。
他急需軍方大佬的支持。
侯君集,成了最佳人選。
因為女婿賀蘭楚石的牽線,侯君集上了太子的賊船。
這一回,他不再是發(fā)牢騷了,他是真打算干。
面對太子,侯君集舉起自己的手,說了一句極具諷刺意味的話:“此好手,當為用之!”
這雙手,當年幫李世民殺了哥哥奪了皇位;現(xiàn)在,又要幫李世民的兒子去搶老子的皇位。
這大概就是歷史最黑色的幽默。
![]()
但姜還是老的辣。
李世民搞了一輩子政治斗爭,李承乾那點小九九怎么可能瞞得住?
沒多久,東窗事發(fā)。
太子被廢,流放黔州。
侯君集作為主謀之一,被抓進大牢。
謀反是十惡之首,洗都沒法洗。
李世民還想不想保他?
![]()
想。
哪怕到了這一步,李世民還念著舊情。
畢竟,能從玄武門一路走到現(xiàn)在的人,沒剩幾個了。
但法不容情。
如果是貪污,還能用功勞抵;謀反,那是底線中的底線。
行刑前,李世民來到牢房。
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個被背叛的老大哥。
“與公長訣矣,而今而后,但見公遺像耳!”
![]()
這句話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有對侯君集不知好歹的憤怒,有對這二十年君臣情分的痛惜,也有對自己“管理失敗”的悔恨。
侯君集這會兒也清醒了。
臨死前,他沒求饒,只是對監(jiān)刑官說:
“我侯君集怎么會是真心想謀反呢?
只是一時糊涂罷了。
想當初陛下還是秦王時,我就跟著他;后來滅兩國有功。
請轉告陛下,留我一個兒子,給侯家留個后吧。”
李世民聽到了這番話。
![]()
按照唐律,謀反是要株連全家的。
但李世民最后還是破了例,赦免了侯君集的妻子和一個兒子,只是把他們流放到了嶺南。
從此,凌煙閣上,侯君集的畫像依然高掛。
但李世民,再也沒登上過那座閣樓。
他說:“我不撤你的像,因為你是大唐的功臣;我不登閣,因為你是朕的傷疤。”
回頭看侯君集這一輩子,你會發(fā)現(xiàn),害死他的其實不是李世民的無情,而是他自己算錯了一筆賬。
他以為功勞是免死金牌,可以抵消一切過錯,包括貪婪,甚至包括不忠。
但他忘了,在皇權這個巨大的算法里,功勞只是分紅的依據(jù),忠誠才是入局的門票。
![]()
門票撕了,分紅再多,也得離場。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