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流不盡的英雄血，湖北鄂西山區一支軍隊的徹底覆滅。

康熙三年的一份戰報，花了980萬兩白銀，死磕湖北一座孤山，只為消滅那個讓滿清做了二十年噩夢的男人

康熙三年八月，一份賬單把剛掌權的滿洲貴族們給整破防了。

980萬兩白銀！

啥概念？

相當于大清國庫整整一年四分之一的收入，就這么沒了。

而且這筆巨款，加上十萬大軍，甚至搭進去了好幾個八旗將領的命，僅僅是為了攻打湖北興山縣一座叫“茅麓山”的窮寨子。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當清軍終于哼哧哼哧爬上山頂準備慶祝勝利時，迎接他們的沒有跪地求饒的俘虜，只有漫天大火和一地的焦土。

那個讓朝廷寢食難安了二十年的男人，用一把火把自己燒了個干干凈凈。

這一把火，不僅燒光了糧草，也把南明那段荒誕又悲壯的歷史，畫上了一個血淋淋的句號。

說實話，這仗打得簡直莫名其妙。

你看啊，時間拉回兩年前，1662年。

那時候永歷皇帝已經在昆明被弓弦勒死了，鄭成功在臺灣也沒了，李定國在叢林里嘔血身亡。

普天之下，稍微有點腦子的都看明白了，大明這回是徹底涼透了，愛新覺羅家的江山穩如泰山。

可偏偏在川鄂交界的夔東深山溝里，有一幫“死腦筋”就是不信邪。

這群人的身份那是相當尷尬。

二十年前，他們是逼死崇禎皇帝的“流寇”，是李自成大順軍的嫡系；二十年后，當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東林黨精英紛紛剃頭易服跪拜新主子時，恰恰是這群曾經的“反賊”，穿起了漢家衣冠，成了大明最后的鐵粉。

你說諷刺不諷刺，滿口仁義道德的讀書人早就剃頭下跪了，反倒是這幫泥腿子扛到了最后。

領頭的這哥們兒叫李來亨，江湖人稱“小闖王”。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沒法回頭——他是李自成侄子李過的養子。

在那個亂得跟鍋粥一樣的年代，歷史給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當年跟著養父攻進北京城時，他可能以為自己馬上就是新朝的“富二代”了；誰知道命運急轉直下，為了活命，他不得不和曾經的死敵明軍聯手。

在夔東這片方圓千里的破山溝里，李來亨硬是創造了個奇跡。

他們不是流寇，他們搞起了古代版的“生產建設兵團”。

在那片連猴子都站不穩的深山里，他們開梯田種蕎麥，甚至還找到了鹽礦，搞出了一套完整的“耕戰體系”。

靠著這些土特產，劉體純、郝搖旗、袁宗第這十三家起義軍余部，在沒有朝廷一分錢撥款的情況下，硬生生在清軍眼皮子底下賴了二十一年。

但這終究是困獸之斗。

清廷為了拔掉這顆釘子，派出了他們的老熟人——四川總督李國英。

這又是一個極具黑色幽默的對局：李國英當年是明朝左良玉的手下，專門抓農民軍的KPI；現在他剃了頭變成清朝總督，對手卻變成了打著明朝旗號的農民軍。

李國英太懂這幫老對手了，他知道硬拼不行，得玩陰的。

1663年，李國英趁著夔東軍主力出去搞突襲的空檔，直接偷家，拿下了巫山。

那場巫山保衛戰簡直慘不忍睹，清軍不講武德地切斷了補給線，把大順軍逼到了絕境。

在那場戰斗中，大寧河上全是尸體，連船都劃不動，七千精銳全交代了。

緊接著人心散了，曾經歃血為盟的兄弟部隊開始崩盤，劉體純全家上吊，郝搖旗、袁宗第被抓了砍頭，最后只剩下了李來亨這一支孤軍，退到了茅麓山。

到了1664年夏天，茅麓山已經成了一座死地。

清廷這次是下了血本，不僅有李國英的綠營，還調來了西安將軍傅喀禪的火槍隊，甚至派出了滿洲八旗的禁旅。

那個叫穆里瑪的靖西將軍一開始還看不起這幫“土寇”，派八旗騎兵強攻，結果被李來亨利用地形優勢，把穆里瑪的親兒子蘇爾馬都給砸死在山崖下。

吃了虧后的清軍學乖了，他們不再仰攻，而是在山腳下布下了綿延十里的“梅花樁”——無數尖銳的木樁封鎖了所有下山的路，外加深溝高壘，把茅麓山圍得跟鐵桶一樣。

這哪里是打仗，這就是要把山上的人活活餓死。

說白了，清軍這就是在搞古代版的“經濟封鎖”，比真刀真槍殺人還狠。

最后的時刻在八月初四來了。

山上的糧食吃光了，樹皮草根也沒了。

看著身邊那些面黃肌瘦卻依然死死握著兵器的老兄弟，李來亨知道，大限到了。

清廷的招降信送了一封又一封，許諾高官厚祿，甚至讓他那個早就投降的部下在山下喊話。

李來亨的回應很簡單：殺叛徒，燒帥府。

他不想讓清軍得到一粒糧食、一件兵器，甚至不想讓他們得到自己的尸體去邀功請賞。

在那個充滿了絕望與悲壯的晚上，這位“小闖王”先是親手送走了妻兒，以免她們受辱，然后點燃了那把醞釀了整整二十年的烈火。

大火在茅麓山頂整整燒了三天三夜。

清軍統帥看著那沖天的火光，或許會感到一絲從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這不僅僅是一次軍事上的勝利，更是一次精神上的震撼。

在南明那個比爛的時代，無論是擁有半壁江山的弘光，還是坐擁兩廣的永歷，甚至是大名鼎鼎的江左軍閥，在面對滿清鐵騎時，投降的投降，內斗的內斗。

反倒是這群被正統史書視為“賊寇”的泥腿子，在皇帝都死絕了的情況下，為了一個已經不存在的政權，為了漢家衣冠的最后一點尊嚴，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茅麓山的陷落，標志著大順軍余部和南明抗清斗爭徹底劇終。

清人毛奇齡后來在書里酸溜溜地說，這幫人是“借游魂以極于敗亡”，試圖抹殺他們的道義光環。

但老百姓的心是雪亮的。

此后幾百年，當地民間留下一句諺語叫“又上茅麓山”，專門形容那些艱難困苦到了極點的事。

李來亨和他的兄弟們，用一場注定失敗的戰斗證明了一個道理：在改朝換代的洪流中，有些骨頭是打不斷的，有些火焰是澆不滅的。

他們不是為了誰的皇權而死，他們是為了證明，這片土地上，永遠有人敢于對不可一世的強權說“不”。

1664年秋天，李來亨在大火中灰飛煙滅，享年不明，但他留下的這筆爛賬，讓大清戶部心疼了好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