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汴梁城面對張彥澤和契丹的攻擊,守城十日后,馮道選擇投降,下令撤軍。對馮道的這一選擇,郭榮、趙匡胤、錢弘俶三人里,郭榮最能理解馮令公的做法,趙匡胤次之,而錢弘俶是最不理解的那個,或許這與三人的經歷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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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晉大臣在朝議時大多都是主張堅持死守,可馮道卻主張投降,他是朝中最有威望的,最后自然是按照他說的做。當郭榮把這個結果告訴趙匡胤,說守城十日已到,讓其撤兵,趁著張彥澤的軍隊沒整頓好,帶著兄弟們走,還說死了的活著的守城人都是好漢子時,趙匡胤是既憤怒又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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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趙弘殷給了他滿編十八個指揮,兩千兩百二十一人,如今只剩下八百余人,現在跟他講他們不當枉死,直罵“柴君貴啊柴君貴,你真無恥。”郭榮說再守也是一樣的結果。趙匡胤打小就跟著父親打仗,郭榮這最后一句話他懂,沒有援軍、供給的他們再打也打不動了,也便憤憤地下令撤軍。后來他見著馮道,也沒有問為什么,只請求馮道厚賞死去、受傷以及有功勞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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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馮道下令撤軍前,水丘昭券也跟郭榮一樣,早就預料到守城十日后汴梁的命運。因為守城期間,雖說張彥澤那邊日子不好過,可這邊也好不到哪里去,人心雜亂,倘若只守十日憑著一腔義氣熱血,一番高爵厚祿,是能堅持下來。可現在旁邊幾個割據勢力無一來救援,城中之糧本就不多,這十日軍民所吃糧食還是從功勛權貴府里拿的,而此時的后晉天子如同沒有一般,只剩馮道這老頭子在苦撐危局,如此情形,再加上天寒難耐,時間一長,將士難免畏難多變。何況張彥澤那邊也不是孤軍一支,杜重威在鄴下還有五萬兵,還有他們背后不可估量的契丹人。這懸殊的差距注定守不住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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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錢弘俶不明白,覺得既然要降,十日之前召集上下死守汴梁又是何必,要沒守城這回事,還不用死了那么多人。水丘昭券說后晉這是為了體面,錢弘俶還是不理解,覺得為了這樣一個體面不值得。他的不理解很正常,就像之前水丘昭券、錢弘侑(即孫本)說他的,他生于王室、安寧日子過久了,不懂得外面的世界有多現實。盡管錢弘俶到了中原,一路所見所聞是長進不少,可其長進趕不上那個亂世里的急劇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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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不理解郭榮為何要殺那個搶飯的流民,只覺得那流民不過是餓急了,搶口飯吃是壞了哪家的王法,卻不知道要是不行此非常之舉,只是打罵一頓根本沒法在短期內管住人數眾多、看到飯食就兩眼放光的流民。此時張彥澤和契丹的兵馬就要到汴梁了,哪有那么多時間去教化流民,唯有行非常之舉,讓大家看到不聽號令、壞規矩者就是這等下場,才能維護城中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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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經事的錢弘俶不會懂這些,已經歷過無數生死的郭榮也就沒有跟他吵,只是把刀擦了擦血,叫他可執起刀為那死了的人報仇。見錢弘俶不敢,郭榮又說大戰在即,他可以不來幫忙,在館驛歇息,但也別給他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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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弘俶也不理解桑維翰為讓南唐就范,擺出要賣河南河北之意。當他得知桑維翰為讓南唐乖乖配合守城,以賣了河南河北相逼時,被氣壞了。桑維翰說當年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賣與契丹就是他去賣的,反正已經擔上賣國賊的罪名,把兩河賣了不也還是賣國賊。其實這些話不過是桑維翰為迫使南唐配合的措詞,因為兩河一旦成為契丹領土,契丹就直接緊領南唐,南唐別說入主中原了,怕是很快也成為契丹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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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錢弘俶卻不懂這些話里的奧秘,追問桑維翰如果南唐不肯就范,執意和張彥澤輸誠示好,桑相公真會賣了河南河北?桑維翰問他是該賣還是不該賣啊?錢弘俶說不管怎么說賣國納土總是不對的。桑維翰答“既知是非,何必再問。”言外之意是他桑維翰也是知是非的人,不可能再當一回賣國賊,畢竟石敬瑭死了。錢弘俶還是疑惑,說如果他還在杭州會說不該賣,但來到中原后,他越來越糊涂了,原本以為的是非似是而非。聽了桑相公所言所為,他心中浮現出“是非”二字,可他此時來問及是非,如問饑民“何不食肉糜”,荒天下之大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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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維翰能理解初出茅廬的錢弘俶的幼稚,告訴他是非是有的,一定是有的。千秋史冊在上,江山黎庶在下,萬古不易,無論因何人、何事、何等情由賣國求榮,將十六州軍民土地拱手奉與耶律氏,使華夏故土卑事穹廬,祖宗故人,皆從左祍,都是他桑某的萬世之罪,也是中原的萬世之恥。如果有人跟他錢弘俶說,石敬瑭迫于形勢,桑維翰無奈為之,請他莫要猶豫,當即撲殺此僚,與世人除此奸惡。這番話一出,錢弘俶才知道自己誤解桑維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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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道投降時,錢弘俶又懵了。他不懂無論是杜重威陣前降敵,還是張彥澤奔襲汴梁,為的不過是在契丹天子駕前下注,想效仿石敬瑭,入主汴梁,鼎頂大寶,君臨天下。他們跟石敬瑭一樣,只想著當皇帝,不在乎名節,即使當個兒皇帝不也是皇帝,只要契丹天子肯認他們這個兒子,杜重威與張彥澤都會搶著認下這個爹。在勝負面前,世人大多都會選擇勝,而拋棄義,這就是為什么杜重威、張彥澤要投降強大的契丹,其他割據政權無一來援衰敗后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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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又是桑維翰給錢弘俶上了一課。這世上真正無價的東西必是有的,可能是錢弘俶所說的蒼生社稷,忠孝節義。但在這后晉朝廷的大殿之上,任何東西都必然是有價格,不能以價格相問的東西根本不會出現在這朝堂之上,錢弘俶要是估不出價格就不配站在這里。是的,他要不會估價還站在這里,怕很快就會成為別人賣主求榮甚至賣國求榮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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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勢大,中原衰微,勝負已定,好在還有人肯在大勢已去的朝廷身上下注,而這人就是馮道和桑維翰。如果沒有他們,錢弘俶可能就不僅是疑惑了,信仰也要崩塌了。馮道和桑維翰也只能押朝廷,因為他們要告訴天下人,在此人心悖離之際,依然還有人在押朝廷。契丹人或許能強占一時,但若不善待中原,要穩固汴梁是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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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錢弘俶回過頭來,可能就能理解郭榮拜那搶飯被殺的流民時說的話了。當時錢弘俶覺得人死了拜與不拜沒有意義,郭榮卻說因為他本不該死,世道也本不該如此。終有一天你會明白,世上的許多事你不得不去做,卻不等同于這些事都是對的。不能因為世道錯了,就跟著如此。盡管其中或許有苦難言,或許被迫無奈,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自己心里一定要知道,這是錯的,不能因為世道的錯,順著世道做的事便都變成了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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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郭榮殺搶飯的流民是錯的,可他為以最快速度立規矩又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他知道是錯的,他得拜一下那人的尸體,以示懺悔。又如桑維翰賣了燕云十六州,盡管他當初是按照石敬瑭的意思辦,可改變不了賣國的本質,他不想再錯一回,當契丹人和張彥澤入主汴梁后,他寧愿死,也不遵守契丹天子的詔命。還如馮道,他知道他該守城,投降可恥,可若不投,過了這個冬天可能汴梁就沒有人了,又是一個尸骨遍地的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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