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圣誕節,對日軍第11軍的一把手阿南惟幾來說,簡直是如坐針氈,日子難過到了極點。
就在當天,鄰近防區的第23軍傳來了捷報——那幫人只花了十八天,就把香港給拿下了。
這個消息,等于把阿南惟幾直接扔進了油鍋里煎。
起初,東京大本營給他派的活兒挺輕松:搞一次進攻,拖住中國第9戰區的主力,別讓他們南下去幫英國人。
這便是所謂第三次長沙會戰的由來。
眼下香港既然已經易手,按常理推斷,牽制的目的達到了,阿南惟幾本該鳴金收兵,趕緊撤退,大家相安無事。
可偏偏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光沒撤,反倒一聲令下,把原本的佯攻演變成了全線強攻,槍口直指那個讓日本人栽了兩次跟頭的硬骨頭——長沙。
這道命令一出,底下的參謀們都覺得司令官腦子進水了。
畢竟,咱們這邊的兵力配置和糧草彈藥,全是照著“打完就跑”的騷擾戰準備的,壓根兒就沒打算打硬仗。
何況那會兒是大冬天,連御寒大衣都沒湊齊的鬼子兵,要去闖薛岳那早已布好的“天爐陣”,這不明擺著送死嗎?
阿南惟幾為何非要走這步險棋?
他心里有本賬,算得比誰都精,而且是不得不算。
但這賬算的不是行軍打仗的勝負,而是他在官場上的死活。
倘若這一仗不打,阿南惟幾的處境就尷尬了:太平洋那邊開鍋了,日軍戰略重心往南移,中國這邊成了配角,大名鼎鼎的11軍眼看就要淪為沒人疼的“二線隊伍”。
最要命的是,隔壁23軍拿下了香港,那是實打實的硬功勞。
而號稱“皇軍頭號主力”的11軍,在他阿南惟幾手上要是只負責打個醬油,不僅面子上過不去,他在軍界的位置也懸了。
說白了,他急需一場勝仗。
不是為了戰略大局,純粹是為了給自己貼金,證明自己不是吃干飯的。
為啥一個堂堂的大軍區司令,會有這么嚴重的“證明欲”,甚至到了扭曲的地步?
因為在看重“根正苗紅”的舊日本陸軍圈子里,阿南惟幾是個地道的“冒牌貨”。
他的升遷之路,透著一股子讓人哭笑不得的“狗屎運”和“走后門”的味道,這讓他骨子里一直藏著深深的自卑。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三十年,就能明白他這心病的根源在哪。
在日本陸軍混,想出人頭地只有一條窄路:陸軍士官學校(陸士)畢業后,必須考進陸軍大學(陸大)。
阿南惟幾陸士18期畢業,這沒問題。
壞就壞在考陸大這道坎上。
在這個環節,他簡直活成了一個笑話。
頭一年,四個人全掛了。
理由是口試不行,阿南惟幾平時說話就結巴,一緊張更是語無倫次,直接被考官刷下來。
第三年接著考,甘粕和安藤也上岸了,就剩阿南惟幾還在坑里蹲著。
這意味著阿南惟幾的精英夢徹底碎了。
按老規矩,不是陸大出身,這輩子混到大尉也就是天花板了。
可這家伙運氣好得邪乎。
他當時的頂頭上司特別賞識他,硬是找關系、托門路,給他弄了個史無前例的第四次準考證。
更巧的是,那一年管口試的考官,正好是他們老部隊出去的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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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這種“開后門”外加“放水”,阿南惟幾總算在第四次拼命擠進了陸大第30期。
畢業成績咋樣?
第18名。
既沒進前六名的“軍刀組”,也算不上啥優等生。
這種注了水的履歷,在那些眼高于頂的高層圈子里,就算當了官也是個“偽精英”,被人瞧不起。
畢業后,他不溫不火地混了十年。
誰知到了1929年,老天爺又給他拋下來一個極其荒唐的轉機。
那一年,海軍大將鈴木貫太郎去當天皇的侍衛長,得挑個侍從武官。
這個崗位不看你會不會打仗,就看你“長得體不體面”。
阿南惟幾小時候個頭不高,但在軍校里吃得好、練得狠,后期發育竟然抽條出兩條大長腿。
更有意思的是,他小時候腿短跟不上隊伍,被逼練出了一步邁很大的走路習慣。
長大后腿長了,這走路姿勢看著就特別虎虎生風。
就因為這“走路帶風”,鈴木貫太郎大筆一揮,阿南惟幾入選了。
靠著給天皇站崗,他在那個位置上熬了四年資歷,官運亨通,硬是從中佐熬成了大佐,后來外放當團長、校長,一路升到了少將。
但這期間,他壓根沒帶兵打過什么像樣的硬仗。
等到1936年“二·二六兵變”之后,軍隊里兩派斗得烏煙瘴氣。
為了搞平衡,大家都不想讓對方的人上臺,一合計:選個哪邊都不靠的“老實疙瘩”吧。
于是,毫無根基、資歷平庸的阿南惟幾,就這樣稀里糊涂坐上了兵務局長、人事局長這種實權高位。
但他畢竟本事有限,情商更是讓人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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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因為腦子軸,他公開反對天皇的弟弟秩父宮雍仁主持參謀本部(其實這是各方妥協的結果),結果把人都得罪光了。
這下混不下去了,被一腳踹到了中國戰場,去山西帶第109師團。
那年他五十一歲,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真正上戰場指揮。
有人吹他在山西打贏了晉綏軍四個軍,這純屬扯淡。
那時同蒲路北段的中國軍隊主力早撤了,哪有人給他打?
再說了,那個109師團本來就是個拼湊出來的“次品”,戰斗力爛得掉渣,才過了一年就被撤銷番號了。
作為一個把部隊帶沒了的指揮官,阿南惟幾的軍事水平大概也就是那么回事。
照理說,這種人職業生涯也就到頭了。
可到了1941年,因為跟陸相東條英機鬧別扭,他又被踢了出來,這回居然接手了第11軍。
11軍是什么成色?
那是日軍在華唯一的野戰主力,名將扎堆,全是驕兵悍將。
阿南惟幾屁股剛坐上去,心里就發虛。
看看手下的師團長:第3師團長豐島房太郎(陸大28期)、第6師團長神田正種(陸大31期)、第40師團長青木成一(陸大30期)。
這幾位,要么資歷比他老,要么學歷比他硬,而且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油條。
面對這么一幫“大爺”,阿南惟幾這個靠“走路姿勢帥”和“補考四次”上位的司令,內心慌得一比。
他覺得自己像個空架子,根本鎮不住場子。
這種“才不配位”的焦慮感,逼著他在第三次長沙會戰中紅了眼去賭。
在第二次長沙會戰里,他靠著情報靈通和薛岳大意,撿了個便宜(雖沒拿下長沙,但戰術上沒吃虧)。
這讓他有了種錯覺,覺得自己挺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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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回,當“見好就收”的臺階擺在跟前,他愣是裝沒看見。
情報參謀跟他說:第9戰區的主力有的南下了,有的被打殘了,王牌74軍正在休整。
薛岳手里現在是空的。
阿南惟幾立馬就信了。
或者說,他逼著自己必須信。
因為只有信了這個,他才有理由去博一把大的。
他想拿下長沙,哪怕只占領個把小時,這份功勞也夠他在那幫傲慢的下屬面前挺直腰桿,把攻占香港的23軍比下去。
可他忘了,對手是薛岳,那是早就把“天爐”燒紅了等著他的獵手。
最諷刺的是,這種急功近利的心態讓他徹底昏了頭。
前線推不動、補給線斷了的時候,他不撤;發現中國軍隊主力不光沒跑,反倒從四面八方圍上來的時候,他還在做夢要進長沙。
結果毫無懸念。
日軍第11軍在長沙城下撞得頭破血流,損兵折將,最后狼狽逃回。
這不光是打仗輸了,更是一個庸才想靠賭博翻身的悲劇。
阿南惟幾這輩子,成也是命,敗也是命。
他靠運氣混進了陸大,靠運氣當了天皇侍衛,又靠運氣掌管了11軍。
但他始終沒搞懂:在太平日子里,運氣和姿態也許能讓你平步青云;但在絞肉機一樣的戰場上,對手不會因為你走路姿勢好看就放你一馬。
那個在長沙慘敗的阿南惟幾,其實一直在跟三十年前那個在考場外結巴、冒冷汗的落榜生較勁。
他太想贏了,結果輸了個底掉。
信息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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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蘇《國破山河在:從日本史料揭秘中國抗戰》,山東畫報出版社,2007年。
日本防衛廳戰史室《戰史叢書·香港·長沙作戰》,朝云新聞社。
鳳凰網歷史頻道《長沙會戰:薛岳如何讓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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