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 | 坐擁美麗風景與文明遺產，印搞不好旅游到底啥問題？

本文共310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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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希·塔魯爾（Shashi Tharoor）

譯者|曾浩 王寵

本期編輯|鄧徐勤偉

本期審核|單敏敏 江怡

游客在泰姬陵前拍照。圖源：KANIGAS

印度是一個充滿驚人反差的國度。這里既擁有白雪覆蓋的山峰、陽光普照的海灘、古老的寺廟與前沿科技園區，也兼具精神修行之地與熙攘的集市。盡管印度的旅游體驗呈現出高度多樣化的特征，但截至2025年8月，印度僅接待約560萬名外國游客。對于一個擁有14億人口的國家而言，這一數字并不突出。相比之下，人口規模遠小于印度的新加坡同期接待了1160萬名游客，泰國的旅游收入更是超過600億美元，而印度僅為其三分之一。

這些數據并非單純的統計趣聞，而是反映出印度旅游戰略中更深層次的結構性困境。如果印度希望真正釋放旅游業的潛力，需要加以重視。旅游并不僅僅是展示歷史遺跡或兜售自然景觀，更是關乎創造無縫、安全、難忘的體驗。在這方面，印度仍有大量工作亟待完成。

一、三個核心問題

印度旅游發展的問題可概括為三個“I”，即“形象（image）”“基礎設施（infrastructure）”與“印度本身（India itself）”。

首先，形象，即國外對印度的認知。印度的“不可思議的印度”（Incredible India）這一國家品牌頗具吸引力，但單靠品牌敘事難以抵消持續客觀存在的負面報道。安全問題（尤其對女性而言，許多外國人認為印度對獨自旅行的女性不安全）、欺詐、衛生狀況以及官僚主義的煩瑣程序，這些往往比印度的文化底蘊更能塑造外界的想象。游客希望感到受歡迎，而非警惕。新加坡和泰國的成功不僅僅因為干凈或價格實惠，更因為它們始終如一地傳遞著安全、高效，尤其是在泰國，還有“有趣”。

印度的幅員遼闊使得單一的敘述很困難，但這并不意味著向世界推廣印度是不可能的。印度必須充分細化其吸引力，如“靈性印度”“冒險印度”“奢華印度”，從而向國外不同的受眾進行針對性宣傳。現在，是時候向世界推銷“復數形式的不可思議的印度”了。佛教線路、羅摩衍那線路，甚至板球線路，都應該有針對性地推薦給相應的外國受眾群體。

其次是基礎設施。游客的體驗從落地的那一刻就開始了。機場、入境柜臺、出租車、Wi-Fi，這些都是對國家的第一印象。如果外面的道路坑坑洼洼，標識難以辨認，豪華酒店也意義不大。此外，通往偏遠目的地的“最后一公里”問題仍然是巨大的挑戰。干凈的公共廁所、可靠的互聯網以及維護良好的遺產地也是重要的基礎工作。矛盾的是，雖然印度可以是一個經濟型目的地，但中端和豪華旅行往往價格高昂，使得該國與其東南亞鄰國相比競爭力不足。

最后是“印度本身”。印度龐大的規模可能會讓初次到訪者不知所措。擁擠、噪音以及并非總是對游客友好的服務文化可能引發挫敗感。詐騙、掮客、乞丐和性騷擾者確實存在，他們侵蝕著外界對印度的信任。據報道，酒店業面臨40%的專業員工短缺，許多畢業生更傾向于可預測的辦公室工作，而非不可預測的客戶關系。因此，印度需要職業培訓、多語言導游，打造一支將旅游業視為使命而非備選職業的專業隊伍。

入境管理也必須改進。雖然電子簽證制度有所改善，但在旅行便利程度上，印度仍落后于許多亞洲國家。“面向全球的落地簽政策”聽起來或許雄心勃勃，但任重道遠，盡管我確信這需要內政部的態度發生重大轉變。有關外國人在因擔心印度過去的負面評價而被機場拒之門外的故事對印度造成了極大的損害。但印度是一個龐大且自信的國家，它能夠接納不滿的聲音并且不拒絕持不同意見的人。因此，印度需要對入境官員進行培訓，讓他們對外國人友善、熱情。作為一個國家，印度人需要接受對政策的批評，并將其視為民主話語的一部分。

二、修復“旅游赤字”

解決印度的旅游赤字需要一個多管齊下的戰略，既要解決認知問題，也要解決現實問題。

第一，重塑品牌，重新推出。印度需要超越泛泛的宣傳活動，建立有針對性的敘事，推廣定義明確的線路，如黃金三角、喜馬拉雅步道、沿海地帶，并配備完善的基礎設施和安全保障。投資數字敘事領域，包括沉浸式虛擬游覽、與影響者合作，以及通過真實鏡頭展示印度魅力的用戶生成內容。如果要我為印度旅游業寫一句宣傳語，我會說：“不可思議的印度，體驗無窮”。印度不止是游覽之地，更是一個可居的世界——精神層面、文化層面、情感層面。

第二，建設與雄心相匹配的基礎設施。鼓勵公私合作伙伴關系以維護遺產地。擴大“認養遺產計劃”規模，讓公司能翻新和維護印度各地的遺址。改善道路、鐵路和可持續交通，以更好地開發那些尚未為人熟知的景點。發起全國性的“清潔旅游”運動，在每個主要目的地確保干凈的衛生間、標識和廢物管理設施。此外，也應努力讓博物館更加數字化、互動化，減少陳舊和破敗感。

第三，將安全和培訓置于優先地位。擴充旅游警察隊伍，尤其要招募和培訓大量女性警員；確保提供多語言支持服務；打擊欺詐和騷擾行為。創建用于認證導游和交通的集中化應用程序。投資技能培養，這不僅針對五星級酒店，也應涵蓋家庭旅館、生態旅館和當地工匠等領域。

第四，簡化簽證流程。使電子簽證更快捷、更簡單、更直觀。為經常旅行者提供長期多次入境簽證。互惠原則通常是適用的，但印度可以識別那些其國民不太可能構成移民風險的國家，并對此規則做出例外規定。重要的是，印度要消除那些起到阻礙而非保護作用的官僚障礙。

第五，促進可持續性和真實性。當今的全球旅行者重視尋求生態旅游和有意義的體驗，為此印度必須在發展與保護之間取得平衡。這意味著在脆弱地點管控客流量，推廣社區旅游，并確保發展不以文化或環境退化為代價。

三、經濟機遇，戰略要務

旅游業必須成為印度的優先事項。世界旅游組織的一份報告指出，在旅游業上投資所創造的就業機會比同等金額投入制造業所創造的就業機會要多出數倍。隨著自動化重塑工業，這種差距會進一步擴大。旅游業為更多人提供了就業機會，尤其是為那些缺乏技能和半技能人才提供了機會，而正是這些群體需要得到提升。在青年失業可能引發動蕩的地區（正如我們在斯里蘭卡、孟加拉國和尼泊爾所見），旅游業不僅是一個經濟機遇，更是一項戰略要務。這就是為什么它值得政府將其作為重要產業予以支持，并提供稅收優惠和政策扶持。

旅游業是印度在世界眼中形象的塑造者。可悲的是，本應廣受贊譽的增值稅改革卻將酒店業落在了后面。更諷刺的是，由于酒店全部收入來源均無法獲得進項稅抵免，這意味著酒店在12%的增值稅下比現在5%的稅率下狀況更有利。這一問題必須得到解決。

印度擁有埃及的歷史、新西蘭的自然美景以及一個大陸的文化底蘊。除非印度妥善解決形象、基礎設施和體驗這些關鍵問題，否則印度仍將只是一個吸引人的概念，而非頂級目的地。印度無需重塑自我，它需要完善自我。世界已經在等待。關鍵在于，讓印度成為一個不僅值得“前來一看”，而且值得“留下并再來”的國家。

作者簡介：

沙希·塔魯爾（Shashi Tharoor），現任印度蒂魯文南特布勒姆選區（人民院）國會議員、知名作家，曾任印度人力資源發展部國務部長，并曾擔任議會信息技術常務委員會主席；

譯者簡介：

曾浩，四川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博士研究生；

王寵，四川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博士研究生。

本文譯自《印度教徒報》2026年1月29日文章，原標題為

India, the beautiful — but first, India the functional

本期編輯：鄧徐勤偉

本期審核：單敏敏 江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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