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細心地包裝舊書
周末踏入略顯昏暗的福民商廈四樓,目光還未來得及適應舊書市集的光線轉換,一抹溫煦的笑容便已撞入眼簾——那是3號攤位的許澤章。78歲的老許堅守著的地方,與其說是一個買賣場所,不如說是一扇洞開的門,通往一個由紙張、油墨與絮語構筑的舊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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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許“以書養書”的念頭萌生于一個買書堪稱一項奢侈行為的年代。20世紀80年代,一本好書的價格,往往要占據普通工資收入的二十分之一。對于愛書如命的老許而言,那是“知識的重負”。囊中羞澀與精神饑渴之間的拉鋸,催生出了他的生存哲學:何不投身書業,以經營所得反哺個人的閱讀與收藏?于是,“以書養書”從一個無奈的念頭,落地成為承包書店,將每一分利潤謹慎地兌換成一冊心儀的典籍。早在1994年,老許便頗具創意地推出了購書卡,請文史館的老師精心設計,二十元一張,持卡者在他的書店消費可享九折,購書多的讀者甚至能打到八五折。這在當時,無疑是一種先進的讀者維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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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老許的舊書攤上,除了他自己的藏品,還有許多朋友寄售的舊書。書在這里,成為一份份托付與信任。他珍惜每一位真正的愛書人。他會以近乎半賣半送的十元錢,將吳鈞陶的著作遞給那位熱愛讀書的保安張寶新。在老許眼中,“他不是靠書做生意的人,他是愛讀書的人。”這句話,是他給予愛書人的贊語,而書的價值,就在于被閱讀、被理解、被珍惜。
面對一些珍貴而有歷史價值的殘舊書籍,老許細心修補,即使找不到完全相同的紙張,修補的痕跡宛然可見,他也堅持為之續命。因為“不修補,書又會散架”。在他看來,每一本舊書都是一個脆弱的生命體。有時,他不僅是“醫者”,還是導覽者。朋友父親托售的《珊瑚網》,是一部網羅晚明至近代碑帖書畫的重要美術工具書。老許深恐一般讀者難窺門徑,便細細寫下內容簡介,包在書的外層,讓有興趣的讀者能一目了然。他的許多書外,都有這樣親手寫下的便簽。
日積月累,“以書養書”的循環,老許的家中已堆積起一片巍峨的紙的風景。一萬多冊藏書滿坑滿谷,以至于想找某一本時,常需“翻過書山越過書海”。歲月與書山的重量,讓老許開始思考一個問題:這些傾注一生心血尋來、讀來、護來的書,最終的歸宿在哪里?
這個問題,因摯友的境遇而變得更加真切而急迫。老許的攤位旁曾有一位從事作曲的搭檔顧老師,家中亦是藏書無數,頗多珍本孤版。去年顧老師中風臥病,他最大的心愿,便是畢生藏書能得一位真正愛書人的整體收藏,乃至形成一個專題展館。據說,目前此事現已達成初步協議。
這件事也映照出了老許多年的心愿。老許開始憧憬,也能為自己的書山找到這樣一個家。那必須是一位像他一樣“癡迷書,懂得書的價值”的繼承者,還需“有一定的經濟能力”來維系,更重要的,是擁有“自己的空間與書對話”。
老許坦言,最羨慕的是藏書家韋力先生。能將個人熱愛轉化為系統性的文化保存與研究,那或許是“以書養書”這一樸素愿望能抵達的最理想的遠方。
新民晚報原創稿件
記者:徐翌晟
編輯:施雨
編審:魏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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