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有關系就能頂?shù)裟愕拿~”——這句話1997年就在狗蛋耳邊炸開，比夏雷還響。豫東黃土地，一個村就一個當兵指標，體檢表上紅戳“合格”剛按下去，村長兒子王小虎直接把狗表撕了，理由輕飄飄：我叔在武裝部。狗蛋回家把折皺的體檢單壓箱底，爹蹲在門檻抽完最后一根自卷煙，蹦一句：咱考學，咱認字，咱不欠他。
復讀班設在廢棄小學，窗戶用化肥袋擋風。狗蛋20歲，坐最后一排，膝蓋頂桌沿，英語老師比他小兩歲，張嘴就是“注意時態(tài)”。他晚上在煤油燈下背歷史，嗓子冒煙就灌涼水，第二天痰里帶灰。1998年放榜，他超本科線9分，師范定向，學費全免，畢業(yè)直接帶編。村里人改口：狗蛋命硬。
狗蛋32歲調(diào)進市教育局，管片區(qū)劃，開會發(fā)言先咳嗽——煤油燈留下的毛病。他回鄉(xiāng)給老屋換瓦，王小虎跑來遞煙，想讓他孩子進城區(qū)實驗小學。狗蛋收了煙，第二天回城，把煙放在抽屜，沒拆。
有人說狗蛋贏是運氣，趕上學歷吃香。其實真正翻車的不是王小虎，是“關系”本身——它只能幫你上車，不能替你走路。市場把捷徑一點點拆掉，剩下的路得自己一寸寸量。
黃土地還是那片，狗蛋的娃在鄭州讀大三，王小虎的娃在縣城私立，一年學費兩萬四。暑假倆孩子一起回來，蹲在村口小賣部啃冰棍，年輕人不知道二十年前那張被撕掉的體檢表，但他們抬頭看天時，眼里都閃著同一個念頭：別靠爹，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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