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四年,七月流火。
帕米爾高原深處的阿爾楚爾,見證了一場讓后世兵家都覺得離譜的戰(zhàn)役。
仗打完了,清點人數,負責記錄的軍官手都在抖:
大清這邊,只死了一個兵,掛彩的也就十來個。
再看對面大小和卓的叛軍,滿地尸首,少說也有一千多具,還有五十多個被活捉的。
一換一千。
這比例,擱現在也就是抗日神劇敢這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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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寫戰(zhàn)報想邀功,也沒人敢把牛皮吹這么大。
可偏偏,《平定準噶爾方略》白紙黑字,記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覺得清軍這是裝備碾壓,或者士氣爆棚。
確實,那時候的八旗勁旅正處在武力值的頂峰,但這根本解釋不通這種懸殊到極點的戰(zhàn)損比。
真正決定這場單方面“屠殺”的,靠的不是單純的刀快馬壯,而是上頭和底下兩級將領,在節(jié)骨眼上算清楚了兩筆“賬”。
頭一筆,是皇帝老兒跟前線大將算的“時間賬”。
那會兒,平定回部的仗稀里嘩啦打了三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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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燒錢啊。
之前收拾準噶爾用了五年,戶部的銀庫都被搬空了將近2.5億兩。
乾隆爺雖說接了康雍盛世的班,家底厚,也架不住這么個造法。
更讓人頭禿的是糧草。
從內地運糧食上帕米爾高原,補給線早就崩得很緊。
前線將領明瑞遞折子訴苦:前面的路,“有隘口數十里,僅容一騎”。
這要是大軍被堵在半道上,都不用敵人動手,餓都能把人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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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最愛管閑事、搞微操的乾隆,這回居然打退堂鼓了。
圣旨發(fā)下來,居然給了個臺階下:要是那倆叛亂頭子鉆進巴達克山(現在的阿富汗那塊),實在難搞,就撤回葉爾羌歇著,明年再說。
言外之意:差不多得了,別硬撐。
這話聽著是皇恩浩蕩,可前線的主帥富德、阿里袞心里跟明鏡似的:停不得,咬碎牙也得追。
為什么?
因為帕米爾高原這鬼地方,有個要命的天氣死線。
當地牧民嘴里有句順口溜:“七八九正好走,十冬臘月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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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都七月了,一年里能動兵的日子,滿打滿算就這仨月。
真要聽了皇上的“明年再說”,那就等于給了大小和卓整整一年的活命時間。
憑這倆神棍在當地的影響力,一年功夫,足夠他們在深山老林里站穩(wěn)腳跟,保不齊還能反撲。
到時候再想收拾殘局,那就不是幾百萬兩銀子的事兒,得拿無數人頭去填。
于是,雖然糧草快斷頓了,前面也是兩眼一抹黑,富德、阿里袞、明瑞這三路人馬,還是硬挺著在喀喇烏蘇匯合了。
富德沒半點含糊,從六千大軍里挑了四千個身強力壯的。
七月初八,死命令下來了:“領兵牽馬,星夜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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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跟老天爺搶時間,騎兵全都下馬步行,省著馬力留給沖鋒,大半夜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
這哪是打仗,簡直是在跟閻王爺賽跑。
緊趕慢趕,七月初九一大早,清軍終于在阿爾楚爾河谷,死死咬住了大小和卓的尾巴。
這就到了第二筆賬,是富德在戰(zhàn)場上算的“心理賬”。
大小和卓反應也快,一看被追上了,立馬來了個斷尾求生:輜重先跑,留部隊殿后。
他們占著河谷兩邊的高地,居高臨下扔石頭打槍。
這一架從早上八點干到日頭正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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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德的打法中規(guī)中矩:中軍正面頂住,兩翼往高處爬,搶制高點。
到底是百戰(zhàn)余生的精銳,硬是把叛軍從山口給擠兌走了。
叛軍往后撤了三十里地,在一座新山頭上重新扎了營。
但這回,味道不對了。
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兒叛軍突然跟打了雞血似的,史書上說叫“以死拒守”。
這就奇了怪了。
剛才那是咽喉要道都放棄了,怎么在這個光禿禿的荒山上玩起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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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德舉起千里眼一瞧,心里透亮。
就在前面不遠的山道上,大小和卓的家當正像蝸牛一樣挪動呢。
那車里裝的可不光是糧食,全是這些年搜刮的金銀細軟,那是他們流亡國外的保命錢,也是日后東山再起的本錢。
叛軍在這兒拼命,就是為了給這批財寶拖延時間。
擺在富德面前的局很清晰:
A選項:硬啃山頭。
能贏,但仰攻最吃虧,死傷肯定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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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選項:攻其必救。
富德腦子轉得飛快,選了B。
他沒傻乎乎地往山上填人命,而是親自帶著一隊騎兵,玩了個假動作——繞開正面這幫亡命徒,直接撲向那支正在爬坡的運寶車隊。
這一招,那是真損啊,但也真管用。
山上那些本來準備“以死報國”的叛軍,心態(tài)瞬間崩了。
拼命是為了保財,現在清軍直接去抄老底了,那還守個屁?
原本鐵桶一樣的防線,眨眼功夫就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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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爭先恐后往回跑,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搶救自己的金銀財寶。
正規(guī)軍一旦變成了搶錢的潰兵,那剩下的就是單方面的屠宰了。
阿里袞、明瑞帶著人馬趁勢掩殺。
清軍就像趕羊群一樣,把叛軍切開、包圍、收割。
那天,阿爾楚爾河谷都被染紅了。
戰(zhàn)果統計出來,清軍自己都覺得像做夢:干掉了一千多,連讓清軍吃盡苦頭的小和卓心腹大將——阿卜都克勒木,也被砍翻在地。
而富德這邊,除了一名倒霉的士兵陣亡,外加十個輕傷員,主力幾乎毫發(fā)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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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腦子的價值。
富德要是在前線稍微遲疑一下,聽皇上的明年再來,這爛仗搞不好還得打個三五年。
他要是在山腳下死腦筋一點,非要跟紅了眼的叛軍拼刺刀,傷亡怎么也得成百上千。
看似一邊倒的奇跡戰(zhàn)績,背后其實是兩次精準到極點的利益算計。
雖說打出了1000:1的神級交換比,富德臉上卻沒多少笑模樣。
這賬,還沒算利索。
主力是滅了,錢也搶了,可大小和卓那哥倆,趁著亂勁兒溜進了巴達克山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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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的圣旨說得明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罪魁禍首抓不著,殺再多小嘍啰,這差事也不算辦完。
這時候,一個新麻煩擺在了案頭:巴達克山(也就是今天的阿富汗東北那一塊)那是人家的地盤,而且跟叛軍同宗同源。
這要是大搖大擺進去抓人,搞不好就要演變成大清跟中亞國家的全面開戰(zhàn)。
追,還是不追?
富德望著眼前連綿不斷的雪山,把心一橫:全軍原地歇一晚,明兒一早,越境抓人。
他心里有數,在大清國運最旺的時候,有些險,值得冒一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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